第五章
舒樂桃站在校門口，眼睛幾乎一眨不眨地盯著過往的人群。
直到她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眼底瞬間亮了，嘴角揚起清甜的弧度，小跑著迎上去。
談馨看見後攬住她肩膀，柔聲道：“桃子，我沒來晚吧。”
舒樂桃搖頭，比了個簡單的手勢：[正好。]
“那就好，”談馨轉而好奇地問，“話說你們班和小禮他們班是兄弟班級，也不一個時間段開家長會嗎？我本想叫你乾媽一起來，但她說沒聽小禮說。”
舒樂桃單手打字：[他們班主任外出學習去了，下週開。]
“這樣啊。”
兩人手挽著手走進學校。
舒樂桃記得談馨上次來給她開家長會還是一年前，場景也如今天般，她邊走邊在手機上給她介紹校園裡的變化。經過光榮榜，她興奮地指著自己的照片示意談馨去看。
“哎呀我女兒真棒！”談馨早在班群得知舒樂桃的成績和名次，此時親眼看到光榮榜上的照片，眼角的紋路里更是浸滿笑意。
在學校裡逛了十來分鐘，舒樂桃估摸著家長會的時間要到了，遂換方向帶著談馨去高二教學樓。
同一時間，一個身形清瘦挺拔的男生抱著籃球從籃球場出來，正往校門口走。
男生個高腿長，沒多些時候就到了目的地，但卻站在那等了近十分鐘。
本就沒有多少耐心，指尖的力度漸漸加重，陳楚驍最後乾脆從兜裡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才接通，他就看到一輛黑色奢華的商務車停在自己身前，於是果斷掛電話摁滅手機。
隨著後座的門被司機推開，穿著雍容華貴、舉止優雅的中年女人在司機的攙扶下下了車。
“楚驍，不好意思，媽媽公司臨時有個緊急會議，來晚了。”女人滿臉抱歉。
陳楚驍淡淡地嗯了聲，眼睛看著別處，語氣毫無波瀾：“既然到了那就進去吧。”
中年女人便回頭吩咐司機在附近找個地方停車，隨後跟在男生身後進了學校。
一前一後，兩人一路上無話。
“楚驍，等等。”
陳楚驍轉過身，見女人駐足在光榮牆前，他扯了扯唇，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別看了，那上面沒你兒子。”
“我知道沒有，”女人也不生氣，指著上面說，“這是你謝叔叔家的女兒吧，全校第五，然後我記得這個是你劉阿姨家的兒子，全校第九……”
陳楚驍就這麼面無表情地聽女人說了半天。等到沒有聲音以為終於可以離開的時候，女人卻再度開口。
“這個小姑娘長得不錯，學習還好，全校第34名。”女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許。
陳楚驍隨意瞥過去一眼，目光頓住又不著痕跡地移開，雲淡風輕地隨口一提：“哦，這我同桌。”
女人倏地側頭，輕微驚訝道：“不僅同班還同桌？兒子，你這運氣可真好。”
“？”陳楚驍眉頭微蹙，下意識反駁，“運氣好在哪？就知道學習，逮著個人就傻笑，哪天被別人騙走都不知道。”
這回輪到女人發出疑問。
這和她說的有關係嗎？她的意思是跟學習好的人做同桌有利於成績進步。
“能走了嗎，會要開始了。”陳楚驍說完也不等她回應，指尖轉著籃球徑自抬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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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內，齊文站在講臺上除錯著多媒體裝置，抽空看一眼烏泱泱的臺下：“家長們，應該還有兩三位家長沒到，正好我用這個時間複製一下ppt，到齊後咱們就開始哈。”
話音落下，前門被輕推開，溫潤祥和的女聲響起：“抱歉齊老師，我因為公司開會耽擱了些時間，來晚了。”
齊文望過去，笑著擺了擺手：“沒事的楚驍媽媽，楚驍，把你媽媽領到座位坐好，然後就去操場上體育課吧。”
陳楚驍嗯一聲，帶著人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到靠窗的位置，他瞥見自己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一位和他媽楚靜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兩人目光短暫交匯，他微頷首示意，然後對身後的楚靜言簡意賅道：“這是我座位，我出去了。”
男生走得乾脆利落，楚靜進去後坐下就見手機螢幕上蹦出一條訊息：【別亂說話。】
這小子，她能亂說甚麼話。
楚靜安靜坐了兩分鐘，發覺周圍的家長都在三三兩兩地低聲聊天，只有自己和旁邊的女人相對無言。簡單思考，她稍側頭，輕聲開口：“您好，您是舒樂桃的媽媽？”
談馨聽到後回視，頗為拘謹地回道：“是的，您是？”
“我是陳楚驍的媽媽，”楚靜笑了笑，指指窗外的光榮榜方向，“我剛在榮譽牆上就注意到您女兒了，很優秀，發現和我兒子一個班級後他就說他和您女兒是同桌。”
談馨點頭，表示明白：“您兒子很有禮貌很帥氣。”
楚靜笑了：“也就長得帥，不愛學習，成績常年墊底。”
一番對話結束，氣氛又變得尷尬起來。
好在齊文在這時拍拍手：“各位家長，我們馬上開始。”
和教室認真嚴肅的氛圍不同，操場這邊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舒樂桃和郝蕊坐在乒乓球檯旁的大樹下看書，只不過前者看的是單詞書，後者看的是漫畫書。偶爾郝蕊看到有趣的地方或者想到甚麼八卦，兩人就會交流一陣然後繼續看。
“舒樂桃，舒樂桃！”一陣急促的呼喊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舒樂桃茫然地放下書，同郝蕊一起抬頭，都對體委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舒樂桃，體育老師叫你。”體委來到她們跟前，抹了把汗氣喘吁吁地說。
舒樂桃望向郝蕊，郝蕊秒懂：“體委，體育老師叫我們桃子是有甚麼事嘛？”
“過去就知道了，郝蕊你也可以跟著去。”
操場主席臺，不止體育老師在，還有幾個女生和抱著籃球的男生，似乎也是中途被叫過來的。裡面就包括陳楚驍和鄧小康。
“舒樂桃，”體育老師把舒樂桃單獨叫到一邊，開門見山道，“老師叫你呢，是想讓你當運動會走方隊的舉牌手。”
舉牌手？舒樂桃兩隻手立馬舉在胸前快速搖晃，然後又拿出手機匆忙打字：[老師我不行的，我沒有舉牌的經驗。]
“哎呀，老師相信你行的，這是我和體委還有你班主任共同商量的結果，”體育老師持續勸說著，“你形象適合，而且學習好，足夠可以代表你們班。”
舒樂桃還是拒絕，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老師您再換個人吧，我不太適合。]
體育老師直接忽略她手機：“當舉牌手好處很多的，老師跟你說說，比如運動會那天學校可以讓家長進來，你媽媽看到你舉牌肯定會特別高興為你驕傲，而且每個班的舉牌手可以額外加三分素質分。”
“素質分”三個字讓舒樂桃眼裡閃過一絲猶豫。
五溪一中不僅重視學生的學業，還很重視學生的素質教育發展，因此每個學期都有德智體美勞這五項的素質分考核，素質分低其實沒甚麼懲罰，但如果素質分高會在每學期結束時有獎勵，每個班前三名有50、100、200元不等的獎金，當然前提體檢是學業成績要在前五名。之前舒樂桃因為只擅長學習，不擅長其他各種活動，所以基本都在第三名或者未入選。
由於之前和前面同學的差距都比較小，所以如果加上舉牌的這三分素質分，舒樂桃得第一的機率也會增加。
200元，沒有意外花銷的情況下足夠她二十天的餐費了。
舒樂桃慢吞吞打字：[真的可以加分嗎老師？]
“真的啊，老師不會騙學生。”
咬了咬下唇，舒樂桃最終打下四個字：[好，我試試。]
“行，運動會前體育課還有每週五最後一節課的二十分鐘，你就跟你們班報名田徑專案的同學一起來操場，我和體委指導你們排隊形、練整齊度。”
聊完兩人回到隊裡，郝蕊馬上湊過來問發生了甚麼事，舒樂桃便把手機給她看。
“我靠，舉牌手，太好了桃子，到時候我猛猛給你拍照，保證張張出片。”
舒樂桃無聲嘆氣。她沒有舉過牌，這下必須得好好練習，不能給班級丟臉。
郝蕊捏捏她皺巴巴的小臉：“笑笑嘛，舉牌一定要記得笑，這樣拍出來好看。”
“舒樂桃，來跑道排練了！”體委仰頭吆喝道。
“好啦，”郝蕊說，“你下去吧，我在上面給你加油。”
舒樂桃重重地點了下頭，在心裡給自己加油鼓氣。
跑道上，舒樂桃舉起體委遞來的班牌站在隊伍的第一排，其他人則按照5x4的隊形散開，站得歪歪扭扭。體委和體育老師在隊伍兩側來回走動，不斷調整著位置。
“小康和原子換下位置吧。”
“廖格和鍾勇也換下。”
……
十五分鐘過去，位置基本算是定下來。
體育老師雙手背在身後，圍著他們轉圈。
“廖格、鄧小康、管嘉許、陳楚驍，你們四個以後記得每次排練的那天穿校服過來，統一著裝是隊伍整齊的基本前提。”
“沒問題！”鄧小康爽快道。
其他人紛紛應聲。
唯獨舒樂桃聽見一道男聲：【校服太難看，不想穿。】
她先是一愣，然後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個子高挑，穿著黑色衛衣和黑色運動褲，裡面的白色T恤衣襬露出一小截，風一吹，額前的碎髮輕輕飄揚。他站姿又散漫，雙手插在褲兜裡，整個人透著一股張揚不羈的勁兒。
在隊伍裡很是顯眼。
只不過，沒想到他還挺愛美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又聽見他說：【她幹嘛又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