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週日早上九點，舒樂桃揹著書包和徐執禮坐公交出發去圖書館。
圖書館裡人不是很多，但沒有小桌，都是需要拼桌的大桌，兩人隨便找了個八人桌就坐了下來。
舒樂桃先把月考試卷拿出來，六科一科一科地仔細過，把錯題整理好，順帶把對應知識點又複習一遍，然後便去做週末作業。
徐執禮同樣是差不多的流程。
兩人誰也不打擾誰，專心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偶爾遇到各自不會不理解的題目，會互相傳小紙條詢問對方或者為對方解答。
臨近十一點，館裡的人開始多起來。
舒樂桃學累了伸伸懶腰，拿過自己的水杯扭開喝了兩口。
等把水杯放到桌面準備繼續學習時，視野裡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揹著書包坐到了徐執禮的對面。
舒樂桃覺得這張臉莫名眼熟，像誰又一時說不上來。
直到男孩的旁邊坐了一個熟悉的人，她才遲疑地反應過來。
之前剛開學她有聽郝蕊和其他生說過，陳楚驍有個弟弟。
眼下舒樂桃看了一眼他們，長得很像，尤其眼睛和鼻子。
儘管那天早晨被刻意忽視，但她並沒有放在心上，並且看都看見了，不打招呼太不禮貌。
於是她仍舊對著男生笑著點了下頭，然後就埋頭去做作業。
十二點，圖書館內響起一陣一陣椅子摩擦地面和開門推門的聲音。
舒樂桃看一眼手錶上的時間，意識到該去吃中午飯。
徐執禮並不在座位，估計是去了衛生間。陳楚驍也不在，但不清楚他去哪了。
舒樂桃從書包裡摸出顆糖放到嘴裡無聲地化著消磨時間。
瞥見斜對面的小男孩在看自己，她愣了一秒，確認的確是在看自己後，又從書包掏出幾顆糖和奧利奧餅乾往他那裡挪了挪，沒有說話，但她眼裡的意思很明顯。
男孩秒變笑臉，開開心心地比了個口型：“謝謝姐姐！”
舒樂桃莞爾。
很快，徐執禮回來，舒樂桃叫他出去吃飯。
整個圖書館內已沒有多少人，八人桌最後也只剩下了撐著腮寫作業的小男孩。
陳楚驍也是打完電話後回來發現的。他胡亂揉揉小男孩的頭：“餓不餓？”
小男孩聽見後猛地抬頭、點頭：“我要餓死了哥哥。”
“走，帶你去吃午飯。”
小男孩立刻跳下椅子，想了想，還是把桌上那幾顆糖和餅乾一把抓走塞到了自己口袋裡。
“誰給的糖？”圖書館外，陳楚驍開口問。
“坐在你對面的姐姐。”小男孩說著又想剝一顆。
陳楚驍垂眸伸手：“沒收。”
“為甚麼？我不要，這是姐姐給我的！”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能吃太多糖，會長蛀牙？”陳楚驍語氣裡滿是不容抗拒的意味，“拿來，吃完飯帶你買玩具。”
“真的嗎？！”小男孩瞬間就把口袋裡的糖都拿出來放到了陳楚驍手心，“我想要小汽車！”
陳楚驍自己隨手剝了顆放進嘴裡。
桃子味的。
只不過沒兩秒他就皺起眉，怎麼這麼甜。
莫名其妙的，他聯想到了一小時前她碰見他跟他打招呼的樣子。
-
舒樂桃和徐執禮挑了家常去的麵館吃麵。
“桃子，坐你對面的那個男生是不是你們班的？”等面的間隙，徐執禮主動挑起話題。
舒樂桃在手機上緩緩打字：[對，他叫陳楚驍，是郝蕊的後桌。]
徐執禮瞭然：“長得挺帥的，但感覺脾氣不大好。”
舒樂桃揚唇，回他：[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誇男生帥。]
“因為確實帥，”徐執禮也笑，“我們班有幾個女生還挺喜歡他的，你不心動啊？”
舒樂桃毫不遲疑地搖頭：[我高中只想好好學習考上我理想的大學，然後努力賺錢。]
“好，但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徐執禮說。
回去的路上，兩人買了杯奶茶邊走邊喝。
湊巧的是遇到了陳楚驍和他弟弟。小男孩蹲在地上玩他的小汽車，陳楚驍則懶懶靠在一旁的電線杆上低頭看手機。
在小男孩把汽車滑出去起身去拿的時候，他看見了舒樂桃和徐執禮。
“姐姐！”
舒樂桃聽見後受寵若驚。
所以是哥弟互補嗎？哥哥不愛搭理人，但弟弟很活潑會主動打招呼。
小男孩走過來後，舒樂桃彎腰，在手機上打拼音問他：[吃午飯了嗎？]
幸好小男孩能讀懂，他重重地點頭，接而向她炫耀著：“吃啦！我哥哥還給我買了小汽車！”炫耀完又敲敲自己的腦袋，“對了姐姐，我給你買了一個小王冠，謝謝你給我糖吃！你等我一下下哦，我去找哥哥拿。”
小男孩飛速跑到男生旁邊去拽男生的外套衣襬，男生眼沒都從螢幕離開一下，只空出右手從兜裡掏出個東西遞給他。
再回到舒樂桃身前，小男孩手裡多了一個在太陽底下閃著光blingbling的銀色小王冠：“姐姐送給你，希望你喜歡！”
舒樂桃很是驚喜，她想回他，但又怕打太多字小男孩讀起來困難，只得先給徐執禮看，讓他幫忙傳達。
徐執禮應下，摸摸小男孩的頭：“姐姐說謝謝你，還問你想喝奶茶嗎？我們給你買。”
“奶茶？！我想喝！”
“陳柏樂。”小男孩聽見自己的名字冷不丁抖了下，他癟癟嘴，接著就被提起衣領，聽見他哥說：“想喝奶茶找你哥，誰讓你隨便問人要了？”
陳柏樂仰著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滿含期待：“那哥哥你帶我去買吧，我要喝芋泥啵啵奶茶！”
“啊，剛說錯了，是讓你找你夢裡的哥。”陳楚驍無視陳柏樂氣呼呼的臉，抬眼望向對面的兩人，語氣由熟稔轉為淡漠：“他不能吃太多甜的，麻煩以後別再給他糖和餅乾。”
下一秒陳柏樂就被提著走了。速度之快，快得等舒樂桃反應過來後就只看到了他們的背影。
她遲來地感到抱歉和自責。同時也在反思自己是該注意一下，大人常常教導小孩子不能隨意接受陌生人給的東西，但是大人也不能未經家長允許擅自給小孩子東西，尤其是和吃相關的食物，儘管可能是出於好意。
“沒事，不用太自責，”十多年的友誼讓徐執禮很是瞭解舒樂桃，他拍拍她肩，“我們也走吧。”
舒樂桃整理好情緒，和徐執禮一同朝圖書館走。
比起上午，下午是段很漫長的時間。尤其現在十月份，不冷不熱，溫度正好，很容易地就讓人起了睡意。
吃過午飯的舒樂桃和徐執禮更是開始暈碳，坐到座位上便一頭趴下去。
剛收穫新玩具的陳柏樂還處在興奮狀態，安靜地擺弄著他的小汽車。
旁邊的陳楚驍則戴著耳機靠著椅背看手機。
圖書館內一時連翻書聲都消失了。
陳楚驍看了會兒比賽，就把手機摁滅塞兜裡了。手指不可避免碰到從陳柏樂那兒收上來的幾顆糖，兩秒後，他拿出來顆剝開放到嘴裡。
他神色平靜無異，視線卻鎖定在某個位置一動未動。
睡得倒挺香。
臉有他手掌大嗎？
目光接著平移，望著斜對面男生的側臉，陳楚驍在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關係很好一樣，還臉對臉睡，都多大了不知道男女有別嗎？
真想拿本書立在中間。
陳楚驍面無表情收回視線。
陳柏樂適時用手指戳他，讓他低頭後趴在他耳邊小聲說：“哥哥，我想回家玩汽車。”
陳楚驍指節點點桌面空白的作業本，雖沒說話但那意思很明顯：“不寫完走不了。”
陳柏樂嘟著嘴扭過頭不理他。
-
舒樂桃在半個多小時後醒過來。
她揉揉眼，下巴放在手臂上發呆、醒盹。
徐執禮這時拿著自己和她的水杯迎面走過來，輕聲對她說：“醒了？喝點水或者可以去衛生間洗下臉。”
舒樂桃點頭，感覺到胳膊有點麻後換了個姿勢，由側趴轉為正趴。
眼睛一瞬就捕捉到了陳楚驍。
她頓了兩秒，才明白過來他和陳柏樂正在紙上拿筆下五子棋。
剛甦醒過來的大腦還未恢復活躍，舒樂桃一時沒控制住看了下去。
陳柏樂似乎是不太會玩，或者沒怎麼玩過，顯得有些不太熟練，一直在輸並且輸得很快，每局開局不到兩三分鐘就結束。到後面，他扔下筆埋頭直接不玩了。
舒樂桃見狀被他可愛到了，唇角揚起一抹弧度，她起身，去用涼水洗了把臉回來後就繼續投入到學習中。
從兩點到七點，從晌午到日落。
一整天的學習不知不覺就到了結束的時間。
圖書館八點關門，此時保安已在拿著大喇叭四處走動，讓所有人帶好東西準備離館。
“桃子，我們去吃飯吧。”徐執禮邊收拾東西邊說。
“姐姐哥哥再見！”陳柏樂主動開口。
舒樂桃和徐執禮笑著朝他揮手。
未走兩步，陳柏樂卻忽然及時喊住舒樂桃：“等等姐姐。”
舒樂桃止住腳步，歪著頭看他，無聲詢問。
“我送姐姐的小王冠姐姐還沒有戴，姐姐可不可以戴一下給我看看？”陳柏樂眼巴巴地看著舒樂桃。
原來是為這個。
舒樂桃當然喜歡他送的小王冠髮卡，但眼下在圖書館，加上來來往往很多人，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戴吧，”徐執禮聲音溫柔，“應該會很好看。”
話音方落，舒樂桃聽見有人不屑地輕呵了聲。很神奇，她不去看也知道是誰發出來的聲音。
舒樂桃選擇刻意忽略。
她把小王冠慢慢戴在發頂，然後對著陳柏樂彎眉。
“好看！”陳柏樂鼓鼓掌。
簡單告別，舒樂桃和徐執禮就離開了圖書館。
“哥哥，我們也走吧，我要回家吃飯。”
“哥帶你在外面吃，吃完再回家。”
“真的假的？！”陳柏樂抱緊陳楚驍的胳膊，手舞足蹈道，“我要吃披薩！”
“不吃披薩吃火鍋。”
“火鍋也行，我愛吃肉肉。”
哪知兩人剛到門口，陳楚驍就變了卦。
“算了，回家吃。”
“？”陳柏樂立刻開始假哭，“哥哥說話不算數，壞哥哥！”
陳楚驍一個眼神掃過去，陳柏樂就沒了氣勢，只小聲嘟囔：“壞哥哥，非要帶我來圖書館寫作業，還把姐姐送我的糖和餅乾都拿走，和我下五子棋一點都不讓著我，不讓我贏，搞得我在姐姐面前超級丟臉，更可惡的是說話不算數，還沒有信用，不帶我去吃火鍋。”
“閉嘴，”陳楚驍被煩得彈他腦門，“這就帶你去吃。”
“好耶！”
陳楚驍隨便找了家附近火鍋店帶陳柏樂進去。
一頓下來，陳柏樂吃得津津有味，陳楚驍反倒沒吃幾口，興致不高地看著落地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
靠，他那天上午打斷她們那麼早幹甚麼，都沒聽到是哪家火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