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月，秋風裹著涼氣席捲五溪。炎熱退去，臥室裡的風扇終於得以休息。
某座破舊老小區的單元樓裡，有家大門被推開，又被關上，中年男人在身後女人和孩子的注視下，揹著大包小包騎上摩托車匆匆駛離。
意料之中，舒樂桃當晚失眠了。
她十點半就早早上床閉眼睡覺，凌晨一點又掀被下床，開啟書桌上的小檯燈，拿筆在日記本里寫著甚麼。
班群裡說明天早讀後出成績，假如這次能進全校前50，她就會有500元的獎學金，成績穩定的話，期中考試後大概也能得到一定數額的獎學金，加起來的話這學期都不用她媽媽談馨再給她生活費和買教材資料的零花錢了。
距離高中畢業還有三個學期，舒樂桃盤算了下，應該是花不了家裡太多錢了。等後面一畢業她就去找兼職，這樣大學的一部分學費就有著落。然後大學期間努力學習，空餘時間做兼職，估計是可以靠她自己讀完大學的。
研究生就不讀了，大學畢業後她就馬上找工作，她物慾不高，除去房租能攢不少錢，這樣一來二去，很快就能幫家裡還清為給她治病而欠的債務。
把不知道在過去的深夜算了多少次的賬算清楚，舒樂桃才放心地回到床上重新閉眼入睡。
清晨，鬧鐘和中年女人的聲音同時間響起。
“桃子，起床洗漱吃飯了！”
房間裡的舒樂桃揉揉眼，而後從床上爬起來，穿戴整齊後推開門走到客廳在餐桌前坐下。
“嚐嚐媽今天做的三明治，絕對好吃。”
舒樂桃拿起三明治咬下一口，然後杏眼微亮，非常捧場地比了個大拇指。
談馨樂開花：“那就好，媽今天再研究研究別的，我寶貝女兒天天學習這麼辛苦，營養得跟得上。”
舒樂桃便彎唇比劃手：[謝謝媽媽。]
吃完早飯時間已經不早，舒樂桃來不及再喝熱好的牛奶，便背起書包把它們拿在手裡跑出門。
徐執禮正在樓下等著她，見她小跑著下樓梯，笑道：“不用急，還早呢。”
舒樂桃到他身邊後把手裡多的一盒熱牛奶給他。
“謝謝桃子，”徐執禮收下，然後拉開書包拉鍊把一盒切好的水果塞進她書包裡，“我媽準備的，記得吃。”
舒樂桃眉眼彎彎回應。
舒樂桃和徐執禮算是發小，兩家上下樓，關係十年如一日的好，兩人小學初中高中也都在同一所學校，只不過高中分班後不在同一個班，但離得也不遠，就在隔壁班，用他們班主任來說的話就是“兄弟班級”。
他們住的房子算是學區房，離學校不遠，每天都走著去上學。
“桃子，今天出月考成績你知道嗎？”
舒樂桃點頭。
“老規矩，誰分數低誰請對方吃飯？”
舒樂桃掏出手機打字：[好，我這次想吃旋轉小火鍋。]
“這麼自信啊？”徐執禮爽朗道，“沒問題，我也想吃，那就旋轉小火鍋。”
從上初中兩人就開始玩這種遊戲，舒樂桃因為不偏科贏得多一些，而徐執禮文科一般，理科比較好。到了高中，因為都不是天賦型選手，所以都比從前努力，勢必要在每次考試壓過對方。
這讓舒母和徐母很是放心，滿腦子都是學習的兩個人怎麼著都不可能會早戀。雖然他們都很喜歡對方的孩子，但也都認為成年之前還是優先以學業為主。
不知不覺就到了校門口。
“早啊舒樂桃，好巧，第一次在早上碰到你。”打招呼的是舒樂桃的前桌，鄧小康。
舒樂桃對他印象還挺好的，是班裡的“活寶”，人很幽默時常語出驚人逗得全班大笑。她看過去，禮貌揮手回應，目光不經意一瞥，注意到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男生。那男生沒穿校服，黑衛衣外套鬆鬆垮垮地敞開著，露出裡面的白色體恤，下半身穿一條水洗藍牛仔褲，非常隨性，很有少年感。
她和他交際並不多，同班以來除了遞作業和卷子之外幾乎沒說過話，但怎麼著也是同班同學，於是對著他微點頭。
沒成想，對方神色淡淡，直接別開了眼。
這讓舒樂桃有點尷尬，不過也沒有在意。
“舒樂桃，等會兒到了教室把你數學練習冊給我和楚驍抄抄吧，中午我們給你買零食吃。”
舒樂桃還沒來得及回，就聽見他旁邊的男生冷冷開口：“誰說我要抄了，別帶上我。”
緊接著她就看見他雙手插兜徑自走了。
被撂在原地的鄧小康一臉懵。
不是大少爺，不抄剛才路上碰見他提起來這事兒的時候為甚麼不說，還預設要和他一起買零食給人家吃。真是莫名其妙的。
“沒事兒，他不抄我抄。”鄧小康一臉諂媚的笑，隨後轉身去找已經走得很遠的男生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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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是在早讀後公佈的。
得知自己分數和名次的徐執禮第一時間跑出去走到隔壁班的前門口。
“桃子。”
舒樂桃聽見後拿起手機走過去。
“桃子，你考了多少分？”
舒樂桃給他看螢幕：[636分，第34名，你呢？]
“627，第52名。”雖然沒有舒樂桃高，但徐執禮臉上沒有絲毫遺憾難過的情緒，畢竟比賽第二，友情第一。他繼續說：“我週六陪我媽去趟醫院，週日我們去圖書館學習，學完就去吃火鍋可以嗎？”
舒樂桃知道徐母最近身體不舒服，週六要去複查，便答應道：[可以，乾媽身體最重要。]
兩人一拍即合地擊了個掌，然後舒樂桃就轉身回教室了。
一進教室，目光正好和抬頭的郝蕊對上。等坐到她旁邊便聽她問：“怎麼樣，你和徐執禮都考了多少分？”
舒樂桃在手機上如實回答。
郝蕊從桌洞裡摸出顆糖剝了塞到她嘴裡：“喏，獎勵你的。”
舒樂桃開心地笑了。
“小桃子真可愛，”郝蕊戳戳她的梨渦，問，“你們這次準備吃甚麼？”
郝蕊作為舒樂桃和徐執禮的初中同學，是知道他們之間愛玩這種打賭遊戲的。像她這種成績常年吊車尾、對學習絲毫沒興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參與的，只會坐享其成，偶爾去蹭他們的飯吃，美其名曰“沾沾學霸的好運氣”。
舒樂桃：[旋轉小火鍋，這週末，你要不要一起來吃？]
郝蕊看到後回：“我要追星呢，這次就不當你們的電燈泡了，下次吧哈哈哈哈。”
話音方落，身後一道夾雜著不爽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你們好吵。”
兩人同時轉頭望過去。
舒樂桃就見早晨在校門口忽略她打招呼的男生此時眼神淡漠，很不高興的樣子。她知道他和郝蕊是前後桌，只不過剛才坐過來的時候他還不在，加上因為剛出成績班裡都在很興奮地討論，沒有人睡覺，所以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舒樂桃臉熟透了般的紅，慌亂地低頭打字。郝蕊則先出了聲：“不好意思啊陳楚驍，以後我們會注意的。”
見狀，舒樂桃停下動作，抿抿唇，滿臉抱歉。
男生只是沒甚麼表情地嗯了聲，眼皮耷拉下去，翻他的雜誌去了。
預備鈴適時響起，舒樂桃和郝蕊揮手後就匆匆回自己的座位。
剛坐下，鄧小康就轉過頭來，把手裡的餅乾零食一股腦地全放舒樂桃桌上。
“舒樂桃，說到做到，謝謝你的作業啊。”
舒樂桃先是驚訝再是一個勁兒地搖頭，欲要還給他。
鄧小康直接一個伸手拒絕：“別，我一個大男生更不愛吃零食，你放心我就買這一次，以後都不買了。”他指指其中一包糖，說：“這還是桃子味的呢，你肯定喜歡。”
舒樂桃意識到推拒不了，只得收下，向他比了個謝謝的手勢。
“不客氣。”鄧小康說完心想，反正也不是他出的錢，是他找某個大少爺算賬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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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黃昏。
校門口外一片喧囂，家長等待孩子的閒聊聲，小攤小販的叫賣聲，汽車的鳴笛聲……混雜在一起熱鬧極了。
“誒楚驍，週末去不去網咖或者打籃球？”鄧小康邊走邊一把攬過陳楚驍的肩膀。
“不去，有事兒。”陳楚驍一把彈開他的手。
“甚麼事兒？”鄧小康好奇地問。
陳楚驍隨口回：“送我弟去圖書館寫作業。”
“？”鄧小康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不是，你弟那麼皮，你確定他能在圖書館坐得住？”
“不能，”陳楚驍勾唇，懶散出聲，“但這不是有我監督？”
“呵呵。”可真是中國好哥哥。
“話說，你是不是討厭舒樂桃？雖然人家不會說話，但是學習好，笑起來還倆梨渦，多可愛，弄得我有時候都想戳一戳。”
“……”陳楚驍睨他，“我甚麼時候說討厭她了？”
“你是沒直接說，但表現得很明顯，”鄧小康列舉他的罪名，“比如今天早晨她和你打招呼你都沒搭理，還有早讀結束，教室那麼大的動靜，她還沒出聲，你偏說她吵。”
“哦，”陳楚驍也不打算解釋，就說了句，“不討厭。”
“行吧，”鄧小康雖然不信，但知道他性格向來傲，也沒多想，“不管怎麼說，以後你對人家態度好點，別以後她討厭你把我連帶著討厭了，我還怎麼抄她作業？”
陳楚驍輕嗤，扔下一句：“先管好你自己的嘴再說。”
鄧小康一頭霧水，追上去問：“我嘴怎麼了？”
“輕浮無恥、油嘴滑舌。”
一臉三個詞給鄧小康整得更懵逼了，他咋了，咋就輕浮無恥、油嘴滑舌了。還沒想明白就聽見他又不鹹不淡吐出來幾個詞，“異想天開、白日做夢、痴心妄想。”
陳楚驍絲毫不理會鄧小康的逼問，腦海中全是女生笑起來的畫面，他扯扯唇。
傻不愣登的，哪裡可愛了？
頂多也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