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落在臉上的是江祈望的眼淚。
車子疾速行駛在夜色中, 黎姜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此刻的她憤怒壓過了忐忑, 一口氣悶在心裡無從發洩，如果萬東城這會出現在眼前，她會毫不猶豫從他身上碾過去。
靜謐的空間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電顯示竟然是倪貞，黎姜猶豫片刻，還是點了接聽:“喂？”
倪貞聲音透著急切:“姜姜，萬東城是不是找過你？”
“……對，你怎麼知道？”
“不管他跟你說甚麼你都不要相信……還有，你這段時間最好先離開槿城，據我所知他年初就已經出獄了, 五月份去了槿城, 他明顯是準備了很久，所以我怕他對你不利。”
黎姜低聲道:“……晚了, 媽，他綁架了我朋友，要挾我。”
倪貞驀地愣住:“甚麼？”
緊接著像是意識到甚麼:“你現在在哪？”
“媽。”黎姜疲憊地閉了閉眼，“我朋友是因為我才來槿城的，我絕不會讓萬東城傷害她。”
倪貞深呼一口氣, 努力保持鎮定:“姜姜你聽我說，萬東城的目標是我, 你去找他那就是自投羅網, 我已經在路上了, 大概還有一個t小時到達槿城，你在家等我，這件事交給我解決, 萬東城現在沒甚麼底線，你千萬別貿然行動。”
“來不及了……”黎姜吸了吸鼻子，“他讓我一個小時之內必須到達指定地點，並且只能一個人，正因為他窮兇極惡，所以我才不敢賭……無論如何我要先確認我朋友的安全，我待會把位置發給你，你到了就直接報警吧。”
倪貞失聲喊道:“……姜姜你別去！姜姜——！”
黎姜結束通話電話，事到如今她沒有選擇的餘地，林禕是因為她才來槿城的，這件事對她來說完全是無妄之災，哪怕搭上自己，她也要把林禕救出來。
十來分鐘後，車子駛達郊區一處荒廢的工業園區，這裡都是成片的危樓，在夜色掩映下顯得陰氣森森。
黎姜把車開到指定地點，然後解開安全帶下車，車門砰一聲關上，驚跑了不遠處的流浪貓。
她沒有多做猶豫，徑直走了進去。
裡頭亮著燈，萬東城坐在一方桌前，嘴裡叼著煙，看到她咧嘴一笑:“一個人來的？男朋友沒跟著？”
黎姜冷聲道:“廢話少說，我朋友在哪？”
萬東城嗤笑:“先跟我說你媽在哪。”
“我要先確認我朋友的安全。”
“放心，我沒動她。”萬東城彈了彈菸灰，“但如果你不老實，那可就未必了。”
黎姜:“我不相信你，我要親眼看到，否則我說了，你出爾反爾怎麼辦？”
萬東城瞟了她一眼:“由不得你信不信，你有跟我談判的資格嗎？”
黎姜皺眉看著他。
“這樣吧。”萬東城忽然改口，“你先跟我說她在哪個市，然後我讓你見見你朋友，你確認過她的安全再告訴我具體地址。”
黎姜想了想:“行。”
“那你說。”
“她在……”黎姜頓了一下，“銀江市。”
萬東城徐徐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中抬眼覷著黎姜，那眼神既陰沉又沉寂，讓人捉摸不透。
黎姜心裡忽然萌生一股不安。
“是嗎？”萬東城不緊不慢道，“那我怎麼聽說她在北川？”
黎姜心臟急跳了兩下。
後背開始滲出冷汗。
萬東城怎麼會知道？
他最想從她這裡得知倪貞的具體地址，這也是她能跟他對峙的籌碼，如果這個籌碼不成立，她不敢想象接下來會是甚麼後果。
最重要的是她還沒確定林禕是否沒事。
想到這裡她竭力保持平靜:“她只是在北川待過，目前在銀江市，我是她女兒，誰能有我清楚她的具體情況？”
萬東城站起身，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然後朝她走過去。
黎姜忍著退後的衝動，面無表情看著他。
“你真的想救你朋友嗎？”萬東城走到她面前問。
黎姜剛要開口，他忽然一把扯住她的頭髮:“我他媽看你並不想，都到這時候了還跟老子耍心眼！臭丫頭，六年前我就知道你狡猾，骨頭硬，但是今天你……”
話未說完旁邊的小門忽然開啟，林禕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
這個變故發生得太突然，三人同時愣住。
黎姜反應最快，趁萬東城還愣著她一拳砸在他眼睛上，脫身後迅速拽著林禕往門口跑。
“媽的……”萬東城捂著眼睛，整個人像頭暴怒的獅子，這會兒他的目標已經不是林禕了，而是黎姜。
他大步追上去，隨手抄起一張凳子砸在她身上，黎姜踉蹌著摔倒在地，萬東城惡狠狠揪住她的衣領:“你以為今天能跑得掉？敢戲弄老子，我弄死你！”
另一邊，林禕已經跑到了門口，回身一看這狀況，絲毫沒有猶豫，抓起角落裡的滅火器就朝萬東城砸過去。
她本想砸他的腦袋，奈何手抖失了準頭，只砸在了肩膀，不過力氣不小，萬東城晃了晃，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轉過頭。
林禕嚇壞了，顫抖著身子扭頭就跑，萬東城發出一聲陰沉至極的冷笑:“好，既然這樣那一個都別想走！”
黎姜匍匐在地上用力咳嗽，一抬眼看到萬東城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她瞬間急了，想也沒想地爬起來衝過去推開林禕，與此同時鋒利的刀鋒貼著她腰側劃過，卡其色棉麻衣料頃刻間染紅了一大片。
林禕失聲驚叫:“黎姜！”
黎姜說了句“你先走”，之後忍痛轉身往後跑，後面有出口，二選一，萬東城只能選擇追上去。
林禕緩了緩，然後摸摸手機還在身上，拿出來正準備報警，下一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她以為是萬東城去而復返，嚇得手一抖，驚恐地轉過頭看去，萬萬沒想到來的竟然是江祈望。
江祈望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林禕，愣了愣後急切地問:“黎姜在哪？”
林禕指著後面，聲音嘶啞:“她受傷了……你快去……”
江祈望心急如焚，立刻跑了過去，後面地方很大，而且沒有燈，他剛跑到轉角處，冷不丁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雖然光線昏暗，但江祈望還是一眼認了出來:“黎姜？”
黎姜猝不及防愣住，她呼吸急促，隨後身體脫力般往後倒。
江祈望立刻伸手扶住，他看不清她是甚麼狀況，只摸到一手的黏膩。
這讓他心臟劇烈一沉。
與此同時前方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傳來:“臭丫頭，你以為我把你弄到這兒只是為了知道你媽在哪兒？我告訴你，你跟你媽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今天先讓你媽來給你收屍！然後我再收拾她！”
江祈望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小心地把黎姜放在地上，然後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在那個人迎面過來時一腳踹在他身上，萬東城毫無防備，而且那力道極大，他往後趔趄幾步摔倒在地。
江祈望緊接著過去將他拽起來，二話沒說一拳砸在臉上，萬東城感覺鼻腔裡湧出一股溫熱，他抬手擦了擦，眼底閃過狠戾，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江祈望被憤怒衝昏了頭，一下一下，絲毫沒收著力，萬東城的體力終究比不上年輕人，很快落於下風。
最後江祈望揪著衣領將他按在牆上:“你對黎姜做了甚麼？”
萬東城氣喘吁吁道:“她活該！當年她為了你敢擺老子一道，現在就別怪老子報復回來。”
這話讓江祈望十分錯愕:“當年她怎麼了？你認識我？”
萬東城頓了一下，忽然笑了:“看樣子你還不知道？這臭丫頭是個狠角色，當年你倆談戀愛不是好的很麼？結果她怕我對你不利，立馬跟你分手撇清了關係，還故意算計老子，艹！當年老子就應該打死她！”
江祈望徹底怔住了。
殊不知萬東城就是故意說這個話讓他放鬆警惕，趁他發愣時他從口袋掏出了刀。
好在關鍵時刻江祈望回過神，迅速閃身避開，兩人再度扭打在一起，這次雙方都下了死手，江祈望心裡憋著一口氣，想到和黎姜錯開的這麼多年竟和這個人有關，他就恨不得弄死他，昏暗空間裡，拳打腳踢的肉搏聲聽得人心驚肉跳，最終萬東城支撐不住，倒下去再也沒起來。
江祈望也不輕鬆，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全身上下每一處都疼，他抬腳踢了踢萬東城，對方躺在地上像條死魚一樣動都不動。
他站在原地緩了緩，然後轉身走到黎姜面前。
黎姜也一動不動，像是沒了氣息一般。
江祈望彎腰把她抱起來，接著一步一步往外面走。
光線逐漸變得明亮。
儘管早已經聞到了血腥味，但當看到她身上臉上全都是血時他還是承受不住。
腿一軟，跪倒在地。
“黎姜——！”林禕哭著跑過來，“你……你怎麼樣了？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黎姜意識模糊，但還是能聽到的，她虛弱地睜開眼，好一會視線才聚焦，看到江祈望的臉。
她想說話，可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下一刻，有甚麼東西落在臉上。
她在失去意識之前看清了，也感受到了。
落在臉上的是江祈望的眼淚。
一滴一滴，暈開了血跡。
與此同時外面警笛以及救護車的聲音也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