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怕再經歷一次心碎
黎姜剛才坐在大廳哭小姚都看到了, 後來再見她從樓上下來，眼睛依然紅紅的, 她不放心地問:“店長，發生甚麼事了？那個客人是誰？”
“過去的……朋友，聽聞了一些舊事，一時沒控制住情緒。”黎姜勉強朝她笑了下，“沒事，我現在已經好了。”
小姚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哭，還是不怎麼放心，但也只能勸:“你今天要不早點下班吧，晚上值班經理就過來了，有事我們可以處理。”
黎姜搖頭:“不用, 我去辦公室待會就行。”
在辦公室一直待到天黑, 黎姜心裡還是亂得很，她覺得可能真的應該早點下班, 因為只要一想到江祈望此時就在樓上某個房間，她就無法平靜。
走之前她檢查了一下房態和預定情況，然後上樓巡視樓層。
這是她每天的例行工作，今天卻格外緊張，走到3206房門口時, 心跳控制不住加快。
偏偏下一刻房門突然開了，江祈望走了出來。
這個情況始料未及, 黎姜再次對上他的目光, 還是感到無措。
江祈望也有點意外:“你……”
“我在巡樓。”黎姜怕他以為自己是來找他的, 趕緊搶著回答。
江祈望點點頭，意味深長道:“你這工作還挺辛苦的。”
“還行吧，其實現在不怎麼忙。”黎姜說完問他, “你要出門嗎？”
江祈t望不緊不慢道:“我準備開電視打發一下時間，結果沒弄明白那遙控器怎麼用，所以想去前臺找人幫忙。”
黎姜看了他一眼:“我來吧。”
說完走進他房間。
兩人站在電視機前面，黎姜拿起遙控器，一邊說一邊給他演示，江祈望漫不經心地聽著，電視機光亮照著她的臉，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她臉上。
她化著淡妝，唇色嫣紅，面板細膩白皙，微翹的睫毛根根分明。
最後黎姜問:“聽明白了嗎？”
江祈望搖頭:“不是很明白，為甚麼要用兩個遙控器？”
黎姜頓了頓:“……算了，你要看甚麼我給你找。”
“都可以。”
黎姜於是給他找了個綜藝節目，反正只是打發時間而已。
之後把遙控器放好，一抬頭對上他幽深的目光，她略微有些不自然，剛要說話，江祈望問:“幾點下班？”
黎姜:“待會就可以走了。”
“吃飯了嗎？”
“還沒……”
“我也沒有。”江祈望語氣坦蕩自然，“方便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黎姜沒說話，垂著眸，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裡情緒。
江祈望緊接著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黎姜抿了抿唇，然後點頭:“好。”
兩人一起走出房間，乘電梯到樓下，黎姜道:“我去換衣服，你等我一會。”
江祈望抬腳走到沙發上坐下，剛好江靖電話打了過來，問他這邊怎麼樣，打算甚麼時候回寰城。
江祈望把要留在分公司的決定跟他說了，江靖問:“你之前不是還猶豫麼？怎麼去一趟改變主意了？”
江祈望頓了頓說:“我覺得分公司的工作氛圍很不錯。”
江靖笑了:“那你要是來總公司，會覺得總公司更不錯。”
“總公司不是有您麼？況且宋擎也在這邊。”
“行，那你明天先回來再說，後天是爺爺生日。”
“好。”
電話結束通話，江祈望看著不遠處一盆翠綠的天堂鳥出神，事實上分公司和總公司對他來說無甚區別，宋擎也不過是藉口，真正的原因……
“走吧。”黎姜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轉過頭，微怔。
黎姜之前一直穿著職業裝，頭髮盤起，這會兒換了自己原來的衣服，白色吊帶搭配淡紫色針織開衫，下面是牛仔褲，長髮披散。
這樣子的她讓江祈望恍惚又熟悉，彷彿回到了六年前，青春洋溢，他們感情甚篤，從沒有分開過……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把她拽進懷裡。
“你要不先到店門口等我，我去開車。”黎姜說完快步走了出去。
江祈望被迫回到現實，頓了片刻，然後也起身出去。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面前，他開啟車門坐進副駕，邊系安全帶邊問:“這是你的車？”
“老闆的。”黎姜說，“她平時就放店裡，一般不是出遠門我都懶得開，不好停車。”
她沒說明，江祈望下意識以為這個老闆是男的，看了她一眼:“你們老闆對你還挺好。”
黎姜一笑:“那當然了。”
車子駛出去了一會，江祈望又問:“甚麼時候考的駕照？”
“前年。”
“你現在住在哪兒？店裡？”
“沒有，我自己租的房子，住店裡會讓我覺得下班也像在上班，時間久了不利於身心健康。”
“有道理。”江祈望點點頭，接著問，“是打算一直待在這邊嗎？”
“目前是吧。”黎姜說完問他，“你呢？是不是快結婚了？”
這個問題很突然，江祈望一頓，沒有回答。
黎姜攥著方向盤，心頭忐忑，卻故作輕鬆地笑:“怎麼了？不方便說嗎？”
“現在還沒定。”
“都訂婚了，結婚也該提上日程了啊。”
“怎麼？”江祈望轉頭看著她，“你迫不及待想喝我的喜酒？”
黎姜朝他笑:“那就看你會不會給我一張結婚請柬了。”
江祈望也失笑:“沒遇見就算了，既然遇上了，你放心，我的婚禮肯定會邀請你參加。”
黎姜知道自己作繭自縛。
這頓飯，她就不該答應來吃，這個話題，她更不該主動提及。
心上已然被劃了道口子，她自虐成癮，追問:“是中國人嗎？”
“華裔。”
“大學時認識的？”
“是。”
黎姜點點頭，靜了一會，再度開口:“你追的她？還是她追的你？”
江祈望這次沒出聲。
靜靜地看著她。
黎姜又朝他笑，眉眼彎彎:“我就問這一次，以後再不問了。”
江祈望終於道:“她追的我，很長時間，特別堅定。”
堅定。
似乎控訴她當年的輕易放棄。
黎姜手指顫了顫。
當初是她說後悔了。
是她說沒想過這段感情會長久，甚至是個錯誤。
也是她說不想再繼續，希望能好聚好散。
如今怎麼有臉過問他新的感情生活。
車廂裡安靜得沉悶，黎姜能感覺到江祈望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不敢跟他對視，怕眼神洩露偽裝的若無其事。
可實際上根本也偽裝得不像。
輕呼了口氣，她轉移話題:“對了，你甚麼時候回寰城？”
“明天。”
“以後還會來嗎？”
“不一定，看工作安排。”
“哦，槿城好玩的地方還挺多的，有時間可以出去轉轉。”
江祈望沒應聲，黎姜自顧自繼續說:“有一家園林，想爬山的話也……”
“黎姜。”江祈望忽然開口打斷。
黎姜慢慢轉過頭，唇角微揚:“怎麼了？”
江祈望目不轉睛盯著她，可能是他的錯覺，他看她的眼角有些溼，被外面的路燈一照，反射出微光。
可偏偏臉上還在笑。
他剋制著，手放在身側緊握成拳。
剛才回答的那些問題不過是雙刃劍，他很想問問，這麼多年你有沒有後悔過當初的選擇？
可不敢問出口。
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怕再經歷一次心碎。
“沒甚麼。”他嘆了口氣轉過頭，不忍再看她。
黎姜也沒再問，趁這個間隙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
車子終於駛到餐廳門口，這是一傢俬房菜館，已經沒包間了，兩人坐在角落位置，黎姜先點菜，點完把選單遞給江祈望:“你看看還有沒有甚麼要加的。”
江祈望接下來看了眼，都是他過去愛吃的菜。
他合上選單遞給服務員:“再加一道酒釀湯圓，謝謝。”
黎姜頓了頓，他不愛吃酒釀湯圓，是她愛吃。
等待上菜的時間，兩人都沉默著，從見面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交代了近況，追問了隱私，除此之外好像也沒甚麼能說的了。
觸及過去都是傷，又不方便一起展望未來，那就只剩下眼前這頓飯。
思及此黎姜給他倒了杯茶，問道:“你覺得我們酒店怎麼樣？”
江祈望點點頭:“還不錯。”
“那退房了給個好評吧，以後如果有機會再來住，我給你打折。”
“行。”
一頓飯吃的還算愉快，快吃完時黎姜接到閔秋電話:“喂姜，你在哪呢？”
黎姜一聽她的聲音就忍不住皺眉:“你喝酒了？”
江祈望聞言抬頭看了看她。
閔秋在那邊笑嘻嘻地說:“喝得不多，就小酌了幾杯，沒醉。”
“還在唐老闆那兒？”
“嗯，你現在過來。”
“你不能喝乾嘛喝那麼多？少喝點不行嗎？待會又胃疼。”
黎姜自認說這話時帶著無奈的責備，然而在江祈望看來卻親暱中透著一股……縱容。
他端起茶喝了口。
“那你先躺會兒，我待會過去接你。”黎姜說完這句就掛了。
“誰？”江祈望佯裝無意地問。
“我們老闆。”黎姜搖搖頭，“在酒吧喝醉了，讓我過去接她。”
又是這位老闆。
看來兩人還真是關係匪淺。
江祈望心中質疑，表面卻不動聲色。
之後一起走出餐館，五月下旬的天氣，不冷不熱，很舒適。
黎姜先把江祈望送回酒店，下車前他問:“你一個人去酒吧安全嗎？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黎姜笑道:“沒事，酒吧老闆都是熟人，我把她送回去自己也就回家了，你明天不是要走嗎？早點休息。”
江祈望只能點點頭，然後下了車。
推開酒店大門走進去，都到電梯口了，他頓了頓，又回身走到前臺:“不好意思，方不方便把你們店長的手機號碼告訴我？”
小姚知道黎姜今天下午因為這個人哭了一場，所以心生警惕:“你要我們店長手機號幹甚麼？你們不是認識嗎？她沒給你？她要是沒給的話那我也不能給。”
江祈望解釋:“我忘了問她，你放心，我絕沒有惡意。”
小姚想了想，看他的確挺真誠不像壞人的樣子，於是就告訴了他。
江祈望道了謝，之後回到房間，剛坐下就接到了陳薇電話。
“喂，媽？”
陳薇開口就t問:“你有女朋友了？”
江祈望一愣:“甚麼？”
陳薇:“你表姨給你介紹的那個姑娘條件挺好的，長得漂亮，家世又好，你既然都答應了見面，為甚麼還戴著戒指？擺明了告訴人家你不是單身？人家還以為你結婚了呢。”
江祈望:“我沒答應見面，之所以戴著戒指就是拒絕她們亂安排，結果還是沒能避免，這件事情我和對方都是受害者，你應該去指責你妹她們。”
陳薇馬上對他進行指責:“那你為甚麼不能實事求是？你一個光棍裝甚麼已婚人士？”
江祈望嘆了口氣:“懂了，明天我就去買個尾戒戴小拇指上。”
“你要一輩子當單身貴族？”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考慮。”
陳薇怒:“我跟你說不通！掛了！”
江祈望立刻乖順表示:“您注意身體，再見。”
“等等。”陳薇頓了頓，“你這次回去沒遇見誰嗎？”
江祈望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漫不經心回答:“遇見了。”
陳薇聲音低了下來:“真的？”
“這還能有假，璨明，林禕，周靜雙，小宇他們都遇見了，還一起吃了個飯。”
“……”
兩人都心知肚明，最後陳薇嘆了口氣:“阿望，你是不是還沒走出來？”
“不是。”江祈望平靜地否認，“我現在很好。”
“那如果你再遇見姜姜呢？”
這個問題，哪怕在昨天問他，江祈望都可以波瀾不驚地給出答案。
可偏偏是今天……
想象在事實面前不堪一擊。
他長久的沉默，陳薇也不追問，囑咐他早點休息就掛了。
江祈望抬手開啟窗戶，藉著夜風的吹拂抽了一支菸。
外面夜景璀璨迷人眼。
他覺得應該再等一會。
可實在耐不住內心焦灼，畢竟是酒吧那種地方，各種人都有。
最後還是拿出手機，撥了才要回來的那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