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好久不見，聊聊？”
黎姜許久才回過神, 腦海裡從空白一片轉為波濤洶湧。
真的是江祈望。
他回來了。
面對他的注視她方寸大亂，她從沒想過會在這種狀況下和他相遇。
該說點甚麼？
沒等她調整好思緒, 江祈望卻已轉開目光，接著推開門走進房間，再之後門關了起來。
黎姜懸著的心驟然一墜。
與此同時徐姐走過來道:“客人房卡到時間消磁了，我跟前臺確認過所以幫他開了門。”
“好……好的。”黎姜說完轉過身快步往前走，一直到樓梯口才停下，隨後伸手抓住扶手，好一會才緩解心口處那片悶痛。
江祈望似乎並不打算再跟她有所交集。
也對，畢竟當初提分手的是她。
“我會忘記你。”
最後一次見面他說這話時的決絕歷歷在目。
六年了。
他肯定早已放下了。
黎姜心裡清楚，他們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作為一個合格的前任, 哪怕意外相逢, 也應該彼此當做陌路。
可想得再清楚也終究敵不過此刻的失魂落魄，她一步步往樓下走, 腳步都是虛浮的……
今天上班的前臺是小姚，一轉眼看到黎姜，吃了一驚:“店長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黎姜搖搖頭:“沒有，我很好。”
“哦。”小姚也沒多想, “那我去趟衛生間。”
“去吧。”
小姚離開後，黎姜走到電腦跟前, 點開3206房間的身份證資訊。
怔怔地盯著看了很久。
另一邊, 江祈望進了房間後一動不動站著, 完全忘了回酒店是幹甚麼來了。
腦海裡全是黎姜剛才的樣子。
手機在口袋響起，他聽見了，卻遲鈍好一會才拿出來接聽。
那邊傳來汪助理的聲音:“江總, 我大概三點半過去接您，可以嗎？”
江祈望這才想起來，他回酒店是準備退房回寰城的，機票都訂好了。
他t頓了頓說:“不用了，我今天暫時不走，機票退了吧。”
汪助理雖然意外，但反應很快地說:“那我重新給您訂一家酒店？”
江祈望直接拒絕:“不用，我覺得這家酒店環境還不錯，另外我自己訂就可以，不麻煩你了。”
汪助理不解何意，只好應了聲:“那行，如果有其他的事您再跟我說。”
電話結束通話，江祈望總算從遊離的狀態中緩過來，之後拿著房卡下樓。
沒看到黎姜，只有一個小姑娘在前臺，他把房卡遞過去，對方微笑著問:“您好，是退房嗎？”
江祈望:“續住。”
“好的，您昨天是從網上預定的，今天是續訂還是直接從前臺掃碼付費？”
“直接付費吧。”
“好。”小姚說完眼珠一轉，看在這人長得那麼帥的份兒上，她提議，“那直接收您網上的價錢就可以了，比門市價便宜。”
“謝謝。”
付完錢，小姚把房卡遞過來:“等會安排阿姨給您打掃房間。”
“不用打掃了。”江祈望看著她，“黎姜是在你們酒店上班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小姚愣了愣，然後說:“她是我們店長，您認識她？”
“對，她現在在哪兒？”
“店長在樓上查房，您找她有事？”
江祈望點點頭，轉身要走，這時小姚看了眼監控:“店長下來了，她走的樓梯，您可以等會兒。”
江祈望卻等不及，直接從樓梯上去了。
黎姜心思恍惚地往樓下走，從遇見江祈望那一刻開始，她就註定無法集中精神，腦海裡全都是他，甩都甩不掉。
雖然目前為止只是匆匆一瞥，話都沒說一句，但畢竟他就住在酒店，說不準甚麼時候就能碰上……也不一定，酒店這麼多客人，況且就算遇見，他應該也會裝作不認識……
對面有腳步聲響起，客人一般都乘電梯上樓，她還以為是酒店工作人員，結果一抬眸，正對上江祈望的眼睛。
黎姜沒有防備，整顆心跟著一顫。
她下意識捏緊了指尖，其實是想打個招呼的，但想到剛才他的迴避，她決定還是配合他當做陌路，終究是她問心有愧，時過境遷，看他的樣子現在應該過得很好，那就行了……
她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同時往旁邊讓了讓，準備從他身側走過。
然而江祈望卻開口道:“不認識了？”
黎姜倏地頓住腳步。
怔怔地轉過頭看著他。
江祈望平靜跟她對視:“好久不見，聊聊？”
黎姜:“……”
“我看你們酒店大廳就不錯，寬敞，還安靜。”江祈望說到這兒微微勾了勾唇，“放心，只聊近況，不敘舊。”
酒店大廳確實很安靜，兩人面對面而坐，小姚還貼心地泡了兩杯茶端過來，這次黎姜主動開口問:“你甚麼時候回國的？”
江祈望:“快一個星期了。”
“那怎麼會在槿城？”
“過來出差。”
“……哦，待幾天啊？”
“明天回去。”江祈望說完問，“你呢？是一畢業就離開寰城了？”
黎姜搖頭:“沒有，畢業第一年我在寰城一家旅行社工作，後來有一次帶隊來槿城旅遊，入住酒店時偶遇了過去的好朋友，就是這家店的老闆，她給我雙倍工資讓我留下來幫她，剛好那時候旅行社也不景氣，所以我就離職了，反正我一個人……在哪都行。”
她說話時垂著眼眸，江祈望一直看著她，在她抬眼那一刻目光移到別處，說了句:“那挺好的。”
黎姜微微笑了笑:“是啊，有個朋友在身邊，也有個照應。”
不知怎的，江祈望被她的笑容刺了一下。
就那一瞬間，心臟部位湧起密密麻麻的痛。
原來他已經太久太久沒見過她了。
更遑論笑容。
那一刻竟有幾許……陌生。
手機突然在口袋響了起來，他甚至感到慶幸，隨即站起身:“我接個電話。”
黎姜:“好。”
他走到落地窗邊，因為背對著這邊，所以黎姜目光肆意落在他身上。
一個人的時候她按部就班，沒在意過時間的流逝，直到見到他才恍然驚覺六年有多麼漫長。
兩千多個日日夜夜，偶爾夢裡相見，也都是少年模樣。
六年時間，足以讓一個人褪去年少青澀，如今的他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舉手投足間盡顯成年男人的深沉穩重，看她的目光再也不復當年的專注和熱烈。
江祈望很快回來了，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黎姜看到他左手無名指戴著戒指。
很精巧的一枚素圈。
一看就是情侶款，還戴在無名指上，甚麼意味不言而喻。
戒指在光線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她怔忡地盯著，久久都沒移開目光。
江祈望有所察覺，淡淡道:“我這六年倒沒甚麼大的變化，就訂了個婚。”
一句話，讓黎姜放在桌下的雙手都微微顫慄。
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一刀劈開。
多年前那句“我會忘記你”。
緊隨其後的是“我會愛上別人”。
如今他全都做到了。
心頭無盡滯澀，表面卻強顏歡笑:“……挺好的，祝你幸福。”
“謝謝，這話六年前你就說過。”江祈望看著她，“你呢？”
黎姜頓了片刻，最終說:“我一個人。”
江祈望緊攥的拳頭驀然鬆開，隨即表示:“一個人也挺好的。”
這個話題太痛了，黎姜不想再聊，問道:“陳姨是和你一起回國的嗎？她現在還好嗎？”
“她還在國外，大概年底會回來。”江祈望說到這兒頓了一下，“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當年之所以急著出國，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媽生病了。”
黎姜錯愕地抬頭:“怎麼了？”
“乳腺癌，中期。”
黎姜呆呆的，像是沒反應過來。
“當時真是，各種事情都趕一塊兒了，到國外她第一時間就做了手術，現在已經……”
江祈望話未說完倏地頓住。
黎姜哭了。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那麼直觀的悲傷。
讓他的心跟著揪痛。
“你為甚麼不告訴我？”她哽咽著問，“這麼大的事……”
“她不讓我跟你說，況且都已經準備走了。”江祈望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你別擔心。”
“……我是從室友口中得知你出國的訊息，然後打電話跟璨明確認……他說你已經走了，我很意外，我真的……真的沒想到會那麼突然……”
黎姜因為哭聲導致說得斷斷續續，足見當時有多麼痛心。
江祈望沉默片刻:“對不起。”
可實際情況他沒比她好上半分。
上飛機前差點臨陣反悔。
剛到國外就大病一場。
整個人暴瘦十幾斤。
他的這些痛苦又跟誰說？
眼淚還在流，黎姜知道這很狼狽，可情緒一時按不下去，恰在這時對講機裡響起徐姐的聲音，讓她去下2202房間。
她立即起身:“我先上樓了。”
話一說完就倉皇地離開。
江祈望轉頭看著她的背影，手背攥得青筋凸起，再剋制也藏不住充滿佔有慾，甚至近乎瘋狂的眼神……
他平時不敢多喝茶，晚上會失眠，但此時卻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