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 179 章 宇宙通用演算法
在發現能與聞景交流後, 整個光語文明陷入了一種狂喜的科研狀態。
向她全方位的展示著自身的存在、理解世界的方式、獨特的科技。
資訊量之巨大，讓目前只有雙核的聞景一時都接收不過來，不由問道：
“等等, 你們這樣，不害怕我會帶來威脅嗎？”
收到她的第一條‘回覆’, 周圍熒光大亮，光語文明的狀態更是沸騰, 激動傳達：
“星, 甚麼是威脅？你這樣的可以移動的星就是‘威脅’嗎？”
“……”
聞景聞言啞然，這文明到底有多天真，連基本的危險認知都沒有嗎？
哪怕是滅亡的編織者文明，都是有危險意識存在的，只是敵人太過強大，他們的眼界認知又太過侷限，連敵人是甚麼都不知道就被毀滅了。
“威脅, 就是可能招致你們死亡或毀滅的因素。”
這種精神力連結的狀態下，聞景向光語文明表達資訊時, 就像有一套他們文明的詞典百科, 可以同步獲得註釋。
故而，剛傳達出資訊，她就瞬間理解了為甚麼對方會如此。
因為光語文明就沒有‘新生’和‘死亡’的概念。
作為一個可以主動活動的個體血肉生命，聞景此前太過想當然, 不自覺帶入人類觀念裡的‘生老病死’。
實際上光語文明是沒有這兩種概念的。
作為一個微型生物文明, 光語文明改造自然的方式，是將環境變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只有能量與物質的凝聚與消散，記憶的寫入與淡去。
整個星球菌群不存在‘這一片’和‘那一片’的區別，能量、營養物質和資訊透過甲烷海洋的流動和菌絲網路的脈動, 自由無損耗的全球共享。
當一處的宇宙能量特別充沛，或營養物質特別集中時，那裡的真菌網路會加速生長，複製自身，擴充套件網路的邊界。
在他們的集體意識中，並不是有新的個體誕生，而是身體在生長。
當某片區域的能量枯竭或者環境劇變，那裡的發光菌會逐漸暗淡，停止發光，進入休眠。
其物質結構會緩慢分解，回歸到基礎的營養物質，被網路重新吸收。
這個過程，他們在那片區域記錄的資訊並不會消失，而是會融入全球的記憶庫，如同水滴匯入海洋。
這要是從人類視角來看，是個體死亡了，但對於光語文明而言只是一次尋常的睏倦。
至於星球能量徹底消失的整體死亡，在光語文明眼中，整個文明會同步平靜地進入永恆休眠。
他們並不會因此恐懼，而是將存在的所有資訊封存在冰冷的星球裡，等待著也許億萬年後，新的能量將他們再次喚醒。
“或許他們才該叫‘蓋亞’……”
解讀到這些資訊，聞景重新整理了對光語文明的評價。
他們並非不知道死亡的含義，而是對死亡的態度與人類不同。
甚至，到此時他們明白了她語言表達的意思後，高漲的情緒也沒有降低。
完全是‘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狀態。
在他們看來，聞景這個宇宙奇觀帶來的死亡，也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這反而是存在個體生命對比的文明做不到的。
“目前我接觸到的兩個文明，如果說編織者文明是藝術家，那現在的光語文明就是哲學家。”
聞景在心中感慨。
不過，要是淺薄的認為這個文明只會感知和思考那就錯了。
隨著交流的加深，光語文明記錄的資訊、以及他們研究出來的科技，彷彿一列無盡的視窗一樣對著聞景展開。
根據光語文明記錄的母星軌道週期，換算成聯邦標準時間，這個文明存在了658萬年。
他們的每個菌絲粒子，都是資訊儲存器。
就像人類的遺傳物質裡也記錄了大量資訊，不過這些資訊的目標都是為了讓宏觀人體能存活下來，並不記錄前人總結的知識，而是需要後天再重新學習。
光語文明卻不需要。
雖然沒有內部戰爭、社會動盪或資源危機這些會加速文明疊代的催化劑，但因為知識可以無損積累，所以他們的發展是線性的。
很多猜想和模型，他們可以用萬年的持續觀測來驗證。
在最近的十萬年，光語文明的科技就有了指數級的發展，其中一項巔峰科技成就，就是之前那樣堆疊攀爬，與聞景的手指完成了接觸。
而另一項巔峰科技成就……
聞景不由得渾身一震。
光語文明透過記錄下了宇宙中的大質量黑洞、中子星脈衝星、巨引源這些相對座標，結合宇宙微波背景輻射中存在的微小溫度起伏，構建了一套理論體系與計算正規化。
具體表述太複雜，要換成覺醒者的概念就簡單很多——宇宙通用演算法。
正因為光語文明無法移動，所以他們窮盡文明之力，只為理解‘移動’本身的奧秘。
而此刻，這些海量記錄、演算驗證過程，全都毫無保留的對聞景展開。
“嗡！”
她瞬間被拋入一個由純粹資料構成的海洋，不是影象或聲音，而是無數條引力波函式、輻射頻譜線和空間曲率方程。
即使是‘雙核’，聞景的意識依然在巨量的資訊衝擊下遭到突然重創。
這不是精神攻擊，但又勝似精神攻擊。
因為連結的是聞景的精神力，所以本質上是她的精神力在攻擊她自己。
光語文明努力展示、引導她去理解這些資料。
放棄‘看聽’，理解‘律動’；
放棄‘距離’，理解‘關聯’；
要運用他們的科技，需要具備他們的感知結構。
與此同時，周圍繪製的畫像上，對應聞景腦袋的位置或變得巨大，或亮度提升，這是他們觀察到了她的變化，而進行的同步模擬。
聞景頭部體溫升高，要是這時候解剖開她的腦袋，就會發現有大量腦細胞死亡，又在高維能量的投射下生長出新的。
“唰！”
下一刻，聞景直接轉變成了漆黑異蟲形態。
人類形態的腦子還是不夠用，這是真·燒腦。
但是……不夠，還是不夠。
又過了不到一分鐘，又一個漆黑異蟲出現在了偵查聞景旁邊。
是吞噬分身暫停了吞噬，回歸物質宇宙，加入演算行列。
從聞景剛轉變成荒體的時候，光語文明就震驚不已，周圍的畫像開始變化。
奇妙的是，這次的畫像卻不再像之前那麼抽象了，而是幾乎完整的具現了聞景荒體的輪廓。
此刻隨著新的聞景出現，他們驚歎更是擴大。
光語文明的感官和人類不同，並沒有將眼前的兩蟲誤解為兩個‘星”，而是直接看出了兩個異蟲之軀都是聞景。
至於她這種多重身體，統一意識的狀態，光語文明就更是理解得很快了。
而因為感知到了聞景的‘更多部分’，他們開始推演起模型，也引發了一次技術爆炸。
交流雙方都陷入了一種傳遞著海量資訊的沉默中。
三個意識的思維能力共用，終於讓聞景理解了這套正規化。
“但是我作為宏觀生命個體，要應用的話，需要把光語文明內運用的‘網路協議’轉化為我可以使用的‘神經系統協議’。”
“我當前的神經系統不夠，需要生長出新的神經器官……”
“這個器官不處理視覺和聽覺訊號，只處理宇宙裡的引力波和背景輻射訊號，前者我的已經具備了，需要的是後者……面板！”
【進化方向已確定……】
【消耗點數進化……】
【技能點→5724】
【進化完成】
【獲得特性‘輻射微感官’】
花費了20個技能點，聞景瞬間就完成了這項進化。
她本來就有輻射感官，只是感知範圍和光語文明不一樣，這次是專項微調，如果不是生物跨度太大，甚至都用不了這麼技能點。
隨著多出來的感官，這套龐大演算法中的一項座標系終於變得清晰可見。
聞景結合著計算，再次觀察宇宙。
從腳下這顆冰霜衛星，到最近的氣態巨行星，再到更遠處的恆星……
伴隨著一種彷彿舒展四肢的感覺，她開始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這個宇宙絕對座標系中的精確位置。
【掌握‘宇宙通用演算法’，技能點+500】
“我上次穿梭的落點，在那個方向……距離這裡差不多有一百二十萬光年了。”
技能點只是意外之喜，重點是學會了這個技能後，她終於不用只透過感知星球引力，降落在符合引力大小合適的星球上了。
那本質上是一種 ‘盲跳’，每個落點之間的距離或遠或近，無法估量。
而現在，她不再是隨機漂流，而是可以利用荒古穿梭，進行感應所及的長距離的精準躍遷了。
可謂光錐之內，皆可抵達。
“不過，我還是沒法判斷出聯邦在甚麼位置。”
“雖然都是演算法，但人類與光語文明的演算法方式完全不同的，除非我現在親自穿梭回聯邦一次，才能建立新的對應關係。”
回過神來的時候，透過在文明遺蹟中的分身，聞景才發現，自己學習這個能力，已經足足花費了五個日夜。
要不是中途分出一點思緒評估了一下學習進度，差點最強分身都要來一起學習了。
當然，學會這個技能，那是一點都不會虧的。
吞噬分身進入了荒古，偵查分身將注意力放回光語文明本身。
“大星！”
正在經歷科技爆炸的光語文明快樂的和她打招呼。
聞景一笑，很快看到大星對應著他們文明中恆星的概念，隨後說道：“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光語文明也回應著，理解為表達友好的方式。
畢竟光語文明沒有交易的概念，與她交流本身，對他們而言就是意義。
所以他們沒有因為自身科技被聞景學習了覺得的自己虧了，也沒有因為透過觀察聞景引發科技大爆炸感覺到自己賺了。
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這是光語文明的道德，不是聞景的道德。
為了報答對方給與的這項重要科技，她打算將這顆星球作為自己在宇宙中的安全屋，與這個無法自主移動的文明做鄰居。
雖然他們因為特殊的生命形態大概一直沒有被其他文明發現，但是想起編織者文明的悲劇，聞景覺得以防萬一，自己可以庇護一下這個可以說既沒防備心也沒防禦力的文明。
想到這裡，聞景問道：“你們接觸過其他文明……呃，其他星嗎？”
“有。”
光語文明很快傳向她傳來了資訊。
別說，資訊還很多。
畢竟光語文明存在了658萬年，只是他們是特殊的微型生物文明，不注意探查，很容易誤以為是普通單細胞生命。
而且就算髮現了，要是科技不夠高，沒往這個方向點，也是理解不了。
是聞景身兼了門把手和精神力這個作弊器，才發現了他們，算得上是一種宇宙級‘撿漏’了。
光語文明可以明確區分非宇宙自然運動的‘星星’，在他們的歷史記錄中，一共有三個。
第一個是大約在兩百多萬年前，在數千光年外，一個恆星系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出異常複雜且強大的能量訊號，但這些訊號在幾千年內就變得混亂，最終在一次超新星級別的爆炸中徹底消失。
第二個是在五十多萬年前，有某個巨大結構複雜的星星，堅定不移地飛向了一個方向，從未停留，直到其波動被巨引源完全覆蓋。
第三個，竟是在最近三千年內發現的，間隔這裡僅有八十光年。
光語文明們記錄了他們在數個星系間活動，到處製造閃光，十分‘吵鬧’，以及……對方最近的移動趨勢正是這個方向。
聞景頓時一個激靈：“怎麼不早說？”
“之前你沒問啊。”光語文明呆萌回應。
“……”
人家哪裡是製造閃光，是在發動戰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