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 178 章 畫像
聞景謹慎地來到了冰川裂谷旁邊。
下方映入視野的, 是一片彷彿無邊無際的，鋪展在黑色的甲烷海洋上的發光物質。
那些映照在冰川上的藍綠光芒，就是這些物質散發出來的, 看起來應該鋪滿了整片地下海洋。
“這個文明會是一個水下生物文明嗎？”
聞景一邊在心中猜想，一邊繼續往下探查。
雖然偵查分身是實力最弱的分身, 但除了精神外的基礎屬性也有近500點。
這個實力，在荒古的話她可能會需要防備, 不過在物質宇宙, 哪怕把這一整片甲烷海洋的能量都轉化為攻擊，也殺不死她。
更何況她特性共通，手段眾多，足以應對突發狀況。
不過，僅從視覺上看起來，反差卻十分巨大。
冰川的厚度超過了千米，冰壁幾乎垂直, 顏色從白色漸變為灰黑，連線著深不見底的甲烷海洋, 反射著海洋表面發光物質的藍綠光芒, 奇詭而幽邃。
在這個背景下，聞景孤零零的渺小身影一路向下，構成了一副可以讓任何深海恐懼症患者崩潰的場景。
時間推移，她距離甲烷海洋越來越近。
液態甲烷拍打在冰層上的聲音也越發明顯。
上方的光源已經消失, 全部光源來源於下方的熒光物質。
就在聞景距離海洋不到五十米的時候, 異變突生！
只見下方海洋上原本隨水浪自然流動的發光物質，像是發生了甚麼劇烈的化學變化一樣，光芒強度和狀態快速發生著改變。
但這種變化又是如此明顯的不自然。
因為自然是無序的，而眼前發光物質的變化卻是有序規整, 邊界清晰，呈現出邏輯關係，明顯是一種智慧引導下的精確行為。
一幅幅不知道存在著甚麼聯絡的抽象幾何圖案快速充斥了聞景的視野可見範圍，甚至還在一直往遠處蔓延。
不止是下方的甲烷海洋表面，還對映在了四周的冰層上，毫無疑問可以稱之為一種成像技術。
聞景的身形猛地頓在半空，瞳孔收縮，體內能量爆發，稜鏡護盾一下籠罩了整個身體。
“有埋伏？”
可是周圍沒有任何異常高能反應，唯一發生波動的，就是海洋上這些發光物質。
而這點能量反應的微弱程度，放在人類身上對比，大概就是一次呼吸。
“難道是一種光學精神攻擊？”
“不，吞噬分身正在荒古中吞噬，我的精神一直處於【進食強迫症】之中，還有【冷靜】特性，並沒有受到迷惑和影響。”
心中快速分析的同時，聞景也在繼續觀察著這些圖案。
緊接著，她就發現這一個個有些相似又不同的圖案再次出現了變化。
“嗯？”
只見所有圖案的輪廓外，都多出了一個標準的圓形光圈將其圈住。
聞景腦中思緒飛轉：“這些圖案的含義，難道指的是……我？”
這個猜想一產生，再看這些抽象圖形就越看越覺得熟悉了。
形態比例上最接近的一幅，有一個近似橢圓形的頭部，一個修長主體，以及四條肢體。
還有一幅由光點構成的圖形，可以將大小不一的光點帶入人體的五臟六腑來看，就非常合理。
“不同生命感知世界的方式是不一樣的，可見光、可見輻射範圍更是不同，所以對‘我’的描述方式也不一樣。”
“而我釋放的稜鏡護盾，是一個穩定的純能量結構，所以所有的描述方式，都是標準的圓形。”
意識到這一點，聞景又嘗試了收回稜鏡護盾，驗證猜想。
果然，下一刻，一個個圖案上的標準‘圓’消失了。
“所以這些圖案確實指的是我……
“可這是在幹甚麼？我觸發了這個文明的警戒？這光芒圖案類似一種傳遞資訊的‘烽火’？”
聞景產生了一個猜測，但細想又覺得邏輯上不太合理。
這麼做不是打草驚蛇嗎？而且傳遞資訊的未免也太低效了，警戒烽火追求的應該是快速和隱蔽。
而這些圖案就明晃晃的昭示在她面前，存在感超強，彷彿有千百個畫家圍坐一圈，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給她‘畫像’。
聞景用不快的速度，順著‘畫廊’在附近飛行遊蕩了幾千米。
一路上，她所處的區域就像有一盞無形的聚光燈。
飛到那裡，那裡的圖案就最亮，一粒粒發光物質彷彿被無形大手波動，也跟隨著一起聚攏過來。
哪怕這速度遠遠比不上她快，甚至不如一個普通人走路，但這個趨勢是十分明顯的。
只要聞景在一個地方停留得稍久，那個地方的亮度就會明顯提升。
以及，隨著她的快速移動，不少畫像都帶上了一條表示速度拖尾的‘光帶’。
“這麼久了，要是這個文明是水下生物，怎麼都該上來，或者有其他所動作了。”
“除非……”
終於，聞景停下移動，緩緩降低高度，懸浮在了距離發光物質僅有一臂之遙的地方。
她心中依然保持著警惕，但同樣有強烈的好奇心。
接著，她緩緩向這似乎是某種真菌的發光物質深出了手。
超強毒抗、溫度抗性，再加上最關鍵的分身能力……現在的聞景，還是很有‘作死’的資本的。
對面的發光物質前所未有的大亮，像是游魚一樣聚集到了她手靠近的位置，也將她的面龐映照得纖毫畢現。
終於，聞景的指尖觸碰到了發光物質。
“沒有毒。”
甚麼異常都沒有發生，敏銳的感官能清晰地感知到大量發光物質聚集到了她的手指上，但並無粒子層面的互動，也就是腐蝕、融合等現象，就是單純的物理上的貼近了一下。
不過，即使沒有發生實質性的交流，但是聞景已然感受到了足夠複雜的生命躍動。
瞬間，她意識到了，原來這顆星球的文明，就是眼前的這些發光物質。
緊接著，聞景就聯想到了前面所見的圖形，心情頓時難以言喻。
她想象過與外星文明接觸的方式，或許是激烈的戰爭，或許是謹慎的通訊……沒想到，對方採取的行動是給她畫像。
如果不是她透過稜鏡護盾分析出來了，光看那光怪陸離的陰間場面，誰想得出對方其實是在畫像啊！
不過，在短暫吐槽後，聞景心情也略微一鬆。
透過畫像這個舉動，對方展現出了非常大的交流意願，很大程度上說明了這個文明對她這個陌生人並沒有甚麼惡意。
反而在聞景看來，還有些缺乏警惕。
就比如此刻，隨著她與光點接觸，周圍投射的抽象畫頓時變得更加抽象複雜起來，似乎是想向她傳遞更多資訊。
但是這種方式顯然效率極低，聞景光是猜出那是自己的畫像都花費了不少時間。
光點文明認知世界的方式、資訊交流方式都和她完全不同，這個前提下描述起資訊，想要不誤解都難。
好在，聞景有一個‘萬能解碼器’。
下一刻，她用一縷精神力小心地觸及了下方最活躍的光點。
“……”
聞景身體不由得微震，完全出乎她意料的龐大資訊透過精神力傳遞過來。
果然，能形成文明，看似簡單的生命結構其實並不簡單。
這些發光物質乃是一種獨特的真菌生命。
依託於這片甲烷海洋，他們的菌絲遍佈了整顆星球，吸收、轉換並且儲存來自極光和各種宇宙輻射的能量，完成生命活動迴圈。
每個菌絲並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類似大腦的神經元，共同組成了一個單純、平和的心智。
這個文明仿若一株擁有高等智慧的植物，沒有個體，沒有私慾，只有全種族共享的感受，緩慢生長的記憶和對宇宙的寧靜好奇。
‘發光物質’形態，是因為在不同的能量強度和頻率下，他們會發出不同顏色的光，這既是這個文明對外的感官細胞，也是他們描述宇宙、互相傳遞資訊的‘光之語言’。
要用他們的文明裡的概念和文明特徵描述一下的話，可以稱他們為光語文明。
其實早在聞景降臨在這顆星球的時候，光語文明就已經感知到了她。
但是他們當前文明的技術水平無法脫離冰層，甚至無法脫離甲烷海洋，即使感知到了聞景，也無法主動接近交流。
為此，他們開始將能量傳遞到她降臨區域的附近，努力發光，企圖吸引她的注意力。
哪曾想，下一刻，聞景就直接用門把手穿梭到了星球的另一面。
直接讓光語文明剛行動起來的‘能量運輸隊’啞火，緊急調轉方向。
好在這一次，聞景沒再穿梭，還主動靠近了過來。
其實遠遠的，光語文明就在用光畫像對她‘打招呼’了。
只是一開始隔得太遠，他們感知到的資訊很少，所以無法精確的描繪她。
後來隨著她越發靠近，他們能感知到的細節越多，用來代表聞景的畫像就從‘草稿’變成了‘精修’，才具備了明顯的邏輯語言，被聞景發現端倪。
而光是為了和她打這個招呼，光語文明就消耗了自身整整三年的能量儲量。
此刻，隨著聞景精神力主動接觸，他們終於不用再耗費能量，就能和她無障礙的傳遞資訊和溝通了。
“星！”
“星！”
新的資訊傳來，光語文明呼喚著聞景，對她表達著最高程度的好奇、敬畏與歡迎。
這是他們在用自己文明中最接近和最崇高的概念來理解她——
一次宇宙級的奇觀，一個非常強大，可以自由移動，能夠與他們交流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