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 180 章 探查
80多光年, 在不同科技水平下，代表的距離意義不同。
要是以聯邦星系內飛船的平均速度來飛，需要一萬多年。
但是要是有曲速引擎, 壓縮空間跳躍，這段距離可能只需要幾個月、幾周甚至幾天, 可謂近在咫尺。
按照‘閃光製造者’文明的活動趨向，如果不是聞景先發現這裡, 對方是最大機率先接觸到光語文明的文明。
而從對方星系附近傳來的資訊來看, 這絕不是甚麼好事。
每一次‘閃光’，其實都是高能武器釋放的波紋。
只有光語文明不知道威脅，或者說也不在意，還傻乎乎地期待對方來臨。
“我得去探查一下。”
當然不可能被動等著人家探索過來才做應對，更何況聞景對宇宙中的文明充滿了好奇。
在如今掌握了從光語文明這裡學來的《宇宙通用演算法》之後，她可以透過荒古穿梭直接‘瞬移’到對方文明所在，這速度可比甚麼等級的曲速引擎都要更快。
空間距離現在對聞景而言已經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精度。
越遠的穿梭，她落點出現偏差的機率就越大, 因為宇宙是在不斷膨脹的。
解決辦法也很簡單, 那就是加深對演算法的掌握，根據具體的落點資料持續最佳化精度。
精度不進則退，這項工作需要持續做，自然是分配在了不需要活動的時空琥珀意識上。
對光語文明交代了一聲後, 兩個聞景都消失在了物質宇宙。
光語文明十分豁達, 對此沒有甚麼離別不捨，只是十分羨慕她能夠隨意移動。
不過這也沒辦法，他們作為生物，還並非覺醒者, 聞景無法帶著他們穿梭荒古。
吞噬分身進入了荒古，偵查分身則是以荒古作為橋樑，直接穿梭到了閃光文明所在星域。
八十萬光年的距離，聞景完全可以做到將自己‘精準投放’。
從荒古降臨物質宇宙的瞬間，她將光學隱形、隔離層、引力透鏡都加持己身，進入了最強隱形狀態。
這是一個活動範圍脫離了本恆星系，輻射周邊幾十光年的文明。
如果不考慮覺醒者的特殊性，其科技水平……起碼在航天技術層面比人類文明先進了許多。
要建築出這樣的科技大廈，物理根基顯然不會薄弱，聞景自然十分謹慎。
現在回想起來，她意識到自己在接觸光語文明時，因為對方是一個還沒有脫離母星的文明而沒有隱身，其實很傲慢的行為。
實際上光語文明雖然從未離開母星，卻有了宇宙通用演算法這樣的超強導航科技。
不同文明感知世界的方式不一樣，科技樹也不一樣，聞景也完全無法保證自己的隱身狀態不會暴露，不過逃跑還是很有把握的。
她此時抵達的地方，正是光語文明記載中最近一個發生了‘閃光’的行星。
從近太空望去，這顆星球已經不再像星球，而是一座正在運轉的星球級的工廠。
星球的北極點被整個切開，露出下面巨大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金屬結構，似乎是一種能量引擎。
大陸板塊也被重新翻耕，所有自然的起伏都被抹平，變成了整齊的幾何網格。
這顆星球上還有乾涸破碎的河床與海盆，但是裡面的水體幾乎已經乾枯，只在最低窪處存在一些正在蒸騰的圓形鍋爐。
很快，透過極佳的視力和感應力，聞景捕捉到了一些正在這顆星球上活動的生命群體，明顯是一種血肉生命。
比起編織者文明和光語文明那種特殊文明，這種型別無疑給了她不少熟悉感。
“這顆星球的警戒系統完全沒有發現我……”
【調律之鑰】簡直是面對文明的利器，只要是系統，不管是甚麼科技體系文明，都可以被感應到。
在發現周圍大大小小的系統沒有因為她的到來發生任何變化後，聞景目標明確地趕往這顆星球上生物活動的區域。
隨著距離的拉近，下方活動的生物徹底清晰——
那是一種顏色灰白，身材纖細，平均身高在一米四，擁有四臂和腳蹼的類人生物。
他們背脊的位置被植入了某種機械，延伸出兩條粗大的線纜，全都看不清面孔，因為戴著一種包裹了腦袋的金屬頭罩，只有眼睛位置閃爍著光芒，頭罩的一端正連線著背脊的線纜。
就聞景觀察到的這一列隊伍就有上萬個，如同螞蟻一樣在鋼鐵巨構間蠕動，沒有交流，沒有停頓，只是沉默地進行著工作。
這些外星人顯然不像是‘閃光’文明的公民，更大機率是‘被閃光’後，征服奴役的本星土著。
“他們曾經有文明嗎？”
想了想，聞景分出一絲精神力，探入了最近的一個小矮人。
對方似乎完全麻木，根本沒有感知到她，更沒有任何反應。
而聞景則是觸及到了對方的記憶，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火焰、炮彈、恐怖的堡壘和巨大的金屬鉗……
小矮人明顯智商不高，難以判斷有沒有形成自己的文明。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母星改造成了星球工廠，自身也被奴役征服了不知道多少年。
要是不阻止這個文明繼續擴張到光語星球，說不定對方到時候直接把光語文明和甲烷海洋都抽乾，當成生物燃料燒了。
計算著十分鐘穿梭冷卻時間夠了，聞景釋放少量能量，試探性地在空中畫出一道門的形狀。
結果，沒有引起任何異動。
這也正常，對於一個已經征服的資源星，閃光文明就算有頂尖警戒裝置，也不會用在這裡。
於是，這一次，聞景直接用門把手開門，透過空間移動去往這個文明核心——透過【調律之鑰】觀察整個文明疆域的‘弱點’，哪怕不是他們的母星，也大機率是首都星。
下一刻，她的身影瞬間跨越空間，降臨到一顆全新的星球上空。
即使見多識廣，眼前的景象也讓聞景為之一怔。
之前被改造成工廠的星球在眼前的星球面前只是小兒科，此刻呈現在她面前的，是一顆全機械星球。
聯邦中就算是最‘荒’的赭壤星，也不會一點其他元素都沒有，而這顆星球從裡到外都被鑄造成了機械。
地表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型管道、散熱塔和冶煉平臺，大氣裡充滿了工業粉塵，天空被橘紅色的汙染雲層籠罩。
透過【調律之鑰】，聞景可以看到就連這顆星球的地核都已經被完全改造，成為了能源核心，為全球供能。
甚至就連太空上，都環繞一圈由廢棄艦船和太空垃圾構成的星環。
這一切全部集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只會出現在人類想象作品中的工業末日絕景。
僅僅瞬間，聞景就回過神來。
然後她有些驚訝的發現……自己還是沒被發現。
“這已經是他們文明最核心的首都星了，看來他們的感知方式和科技樹都和人類類似，所以無法發現我。”
聞景本來都做好了被發現後直接穿梭荒古的準備，現在發現這個情況，心情頓時一定。
感情她之前一直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不過，謹慎總比傲慢好。
現在對方在明她在暗，她完全可以不著痕跡地提前瞭解這個文明，再考慮用甚麼態度接觸對方。
從前面經過的那顆星球就可以看出，閃光文明絕不是那種能和平溝通的物件，而是展露出了非常強烈的擴張侵略型傾向。
對待小矮人的奴役，說明極端排外，不斷征戰，說明奉行軍事擴張主義。
“這種型別……說不定才是宇宙文明的主流。”
閃光文明疆域範圍差不多有一個星團，像編織者和光語那樣的‘宅宅文明’，不是已經隕滅，就是在快被滅的路上。
從結果導向來看，宇宙中強大的文明，就算現在可能不擴張了，但也肯定都經歷過類似的擴張期。
這是文明發展與有限資源的必然衝突。
“只有兩個人類文明開闢了荒古這個新的資源戰場，才會奇葩的只侷限在恆星系裡面……”
“而且，要是其他覺醒者有我這樣的技術條件，其實才是宇宙探索效率最高的群體。”
想到這裡，偵查意識和時空琥珀意識都忍不住發出了感慨。
而現在，她要和這個文明對話，達成自己的目的，顯然不能像與光語文明那樣的直接接觸。
於是，聞景保持隱身狀態，繼續深入探索閃光文明的首都星。
在降臨的地方附近繞了近萬米，她才在一個類似機械車間的地方發現六名這個文明的個體。
他們身高在兩米多將近三米，只能大致從輪廓看出原始生命形態類似蝦與蟹的結合體。
沒有明顯的‘臉’，只有複眼和口器，身體覆蓋著一層黑曜石般的甲殼，上面有一些暗紅色的斑紋。
最明顯的特徵是前肢那一對巨大且大小不對稱的螯鉗，與聞景在小矮人記憶中看到的模糊影子隱隱重合，看來這就是閃光文明的個體了。
不過，此時聞景看到的並非他們的自然形態，這六人身體都經過了機械改造。
一側的複眼統一改造成了機械義眼，正在車間裡進行某種精密的資料掃描。
生物甲殼則與輕型的防護鋼板鑲嵌結合在一起，裡面還有系統和晶片。
至於關鍵的肢體，就更是重點改造物件。
他們的雙腿是完全的機械腿，還具備磁力吸附，能在車間裡三百六十度移動，螯鉗上配置了標準器械介面，可以換上身上攜帶的不同工具。
聞景沒有對他們使用精神力。
存在個體的文明可不像光語文明，更不是編織者那種公開資訊的宇宙名片，兩者都是主動在傳遞資訊，所以才能被她用精神力讀取。
而現在她要是用精神力接觸這些正在工作的外星人，只能有類似於‘腦內響起一個聲音’或者精神攻擊的作用。
聞景只是靜靜觀察了他們一會，沒多久整個車間就是一震，似乎是到了休息時間，‘蝦蟹族’有序地橫著步入連結的休息間。
一個螢幕亮起，正在直播著飛船艦隊降臨一個海洋星球的畫面。
見到這個場景 ，他們一個個激動起來，舉起兩個鰲鉗有節奏的拍擊了六下，然後停了下來，彷彿是某種慶祝儀式。
聞景記下了這一幕，離開了車間，繼續深入探索。
不過，沒多久後，她就碰了壁。
“星球表層的防禦完全察覺不了我，但是下層開始就是縱深不知道多厚的強磁屏障，進去的話必然會被發現。”
考慮了一會後，聞景放棄了繼續深入。
要是強闖的話，對方也不傻，肯定會直接銷燬技術，不讓她獲得。
更何況，她此行還有防止光語文明被他們發現的目標。
回到地表，看到機械星球上各處在播放著他們即將征伐一個新文明的畫面，聞景心中一動。
經過觀察，她也發現這個文明在能量轉化、宇航科技上都比聯邦強很多，但材料學上卻不如聯邦，畢竟人類有覺醒者這個能直接進入高維時空的BUG。
同樣的，其文明的戰力巔峰是科技造物，而人類具備超凡力量，靈活性更是無與倫比。
一個想法在聞景腦海中誕生，逐漸成型。
*
在星耀之民的編年史中，這一天本該是又一個平靜的迴圈。
一座座由巨大珊瑚叢與螺殼交織而成的建築群矗立在深海中，巍峨又通透。
這其中最宏偉的建築名為‘萬光’，它如一棵倒生的巨樹，每根枝條頂端都墜著一顆發光球體，儲存著這個文明誕生至今記錄下來的傳承知識。
突然，天亮了。
不是他們熟悉的朦朧星光，而是筆直而熾烈的，撕裂他們整個世界觀的強光。
光芒精準地命中了那座最宏偉的建築。
沒有爆炸，沒有誤差，能量將構成這個建築的物質完全汽化，瞬間就毀滅了星耀之民們傳承了無數代的文明歷史結晶。
星耀之民茫然無知地從家中漂浮而出，連工業時代都還沒有進入的他們，只能用臉部的觸鬚‘仰望’著這從未想象過的恐怖造物。
巨大的陰影投在海洋表面，戰爭登陸艦，如同一座鋼鐵山巒緩緩下降，引力擾動讓整個海洋不祥地沸騰。
“目標文明象徵建築已清除……”
“確認其反應為低等生物驚恐模式，無反擊能力……”
“執行改造協議第二階段，磁軌炮陣列準備……”
戰爭登陸艦的內部快速交流著資訊。
艦腹下方，數十個炮口隨著指令旋轉調整，能量開始攀升。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毫無預兆，毫無波動地出現在了天與海之間。
正是荒體形態的聞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