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日常(一)
領證之後的日子,和之前差不多。沈時晚還是每天去事務所畫圖,傅司珩還是每天去公司開會,他路過工地的時候還是會帶咖啡。只是晚上回的地方從兩個變成了一個,冰箱裡從只有幾樣東西變成了塞滿食材,鞋櫃上的拖鞋從一雙變成了兩雙,牙刷杯從一隻變成了兩隻。
有一天早上沈時晚起晚了,匆匆忙忙洗漱換衣服,抓起包就要出門。傅司珩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早餐,粥,煎蛋,一碟小菜。“吃了再走。”“來不及了,今天上午有評審會。”她彎腰穿鞋。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一個三明治塞進她手裡,袋子還是溫的,吐司夾煎蛋和生菜,用保鮮膜包得整整齊齊,切面很整齊,刀工比以前進步了不少。沈時晚愣了一下,“你做的?”“嗯。”“甚麼時候?”“你還在睡的時候。”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謝謝老公。”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看到他耳朵紅了,沒有應,但耳朵紅了。沈時晚笑著出了門,電梯裡開啟保鮮膜咬了一口三明治,吐司烤得有點焦,但煎蛋很嫩,生菜很脆,好吃。她把這個三明治的每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吐司是焦的,煎蛋是嫩的,生菜是脆的,他是愛她的。表達得很笨拙,但每一口都吃得到。
週末沈時晚在家裡畫圖,傅司珩在沙發上看書,茶几上放著兩杯水,她的那杯加了檸檬片,他的那杯是白開水。她畫圖畫累了抬起頭,發現他在看她。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看甚麼?”“看你。”沈時晚笑了,“我有甚麼好看的?”“好看。”她放下筆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放下書,手放在她頭髮上,輕輕地,慢慢地,從頭頂梳到髮梢。他好像永遠都摸不夠,她的頭髮永遠都是那麼軟。
“傅司珩,你是不是隻會摸頭這一種表達方式?”他想了一下,“還會做飯。”“就這兩個?”“還不夠?”沈時晚想了想,夠了。有人會說很多甜言蜜語但從來不會為你煮一碗粥,他甚麼都不會說,但會在你睡著的時候偷偷量你無名指的尺寸,在你出門的時候往你包裡塞一個三明治,在你加班到凌晨的時候開車四十分鐘去接你。這就夠了,比任何甜言蜜語都夠。
有一天沈時晚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快凌晨一點了。客廳的燈還亮著,傅司珩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手機,螢幕上是和她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的“快了”,他沒有回。他在等她,等到睡著了沒有去床上睡,怕她回來的時候他不在客廳,怕她累了一天回來還要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沈時晚蹲下來看著他的睡臉,眉頭微微皺著,她伸出手把眉心那道豎紋撫平。他動了一下沒有醒,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甚麼,聲音很輕她湊近聽。“沈時晚。”他在叫她的名字,在夢裡。
她的眼眶紅了,低下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目光從渙散到聚焦,看到是她,嘴角彎了一下。“回來了?”“嗯。”“吃了嗎?”“吃了。”“那睡覺。”他站起來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握緊。關燈,兩個人穿過走廊,他的手指扣著她的,十指相扣。
那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十六歲的傅司珩站在高中走廊的窗戶前,手裡握著那封沒寄出去的信,信封上寫著“沈時晚收”。她走過去站到他面前,“你是哪個班的?”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三班。”她笑了一下,“我是一班的。”他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一盞等了很久的燈,終於被人點亮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上有一小片溼痕。傅司珩已經起床了,廚房裡傳來煎蛋的聲音。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是彎的。
“傅司珩。”“怎麼了?”他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隔著門板有點悶。“我愛你。”廚房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煎蛋的滋滋聲又響起來了。他沒有回應,但她聽到了鍋鏟放下的聲音,很輕,像一個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笨拙的、想說又說不出口的“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