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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婚禮

2026-04-30 作者:小怡不吃魚

婚禮

他們領證那天,是個晴天。

沒有刻意選日子,就是傅遠山出院後的第一個週一。沈時晚請了半天假,傅司珩從公司出來,兩個人在民政局門口碰面。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深灰色的闊腿褲,平底鞋。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沒有穿西裝,沒有打領帶,不像是去領證,像是去赴一個普通的約。

民政局人不算多,等了二十來分鐘就輪到了。工作人員是一位四十多歲的阿姨,看了他們的材料,又看了看他們。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

“是。”沈時晚說。

阿姨點了點頭,把表格遞給他們。填表,簽字,按手印,拍照。照片裡的兩個人都沒有笑得很誇張,但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燈光打上去的,是心裡有東西在亮。

阿姨把紅本本遞過來,“恭喜你們,新婚快樂。”沈時晚接過來,翻開看了兩秒,心跳很穩。她把其中一個遞給傅司珩,他接過去,看了很久。久到她忍不住叫他,“傅司珩,看完了嗎?”他抬起頭,眼眶是紅的,沒有哭,比哭了更讓人心臟發緊。

“看完了。”他說。他把紅本本放進口袋,左胸那個口袋,和他籤契約那天放鑰匙的是同一個。

沈時晚眼眶也紅了,她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請你吃飯。”

他們去了一家小麵館,不是刻意選的,是民政局出來左轉走兩百米看到的第一家。那家麵館很小,只有六張桌子,牆上貼著選單,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他們點了兩碗牛肉麵,她的不要香菜,他的多加香菜。等面的時候沈時晚看著他,他也在看她。

“傅司珩。”

“嗯。”

“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

他想了想,“合法夫妻。”

沈時晚笑了,“不是契約?”“不是。”“不是替身?”“不是。”

“那是甚麼?”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是我等了十三年的人。”

面來了。她低頭吃了一口,很燙,燙得她眼淚都出來了。她吸了吸鼻子,他遞過來一張紙巾。

“慢點吃。”他說。“嗯。”

婚禮在一個月後。

沒有盛大的排場,沒有媒體的直播,沒有鋪天蓋地的報道。只有小小的、親近的人參加——許安寧、季楊、宋知意、唐果、林嶼、傅遠山、周婉清、傅安寧。老太太沒有來,但託人帶來一份禮物。沈時晚開啟,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綠得像春天剛冒出來的嫩芽。老太太自己戴了幾十年的那張紙條上只有一句話:“給傅家的長孫媳婦。”

沈時晚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鐲戴上,不大不小,剛好。她想起第一次見老太太的時候,老人家看她的眼神是“不在意”。後來變成“觀察”,再後來變成“認可”。這個過程用了很久,但她等到了。

婚禮在城南藝術中心舉行,就是那個舊廠房改造的專案。傅司珩選的場地,沈時晚問他為甚麼選這裡。

他說:“因為這裡是你把它從廢墟變成現在這樣的地方。”他沒有說“你是從廢墟里把我撿回來的”,但她聽懂了。

那天沒有請婚慶公司,許安寧是司儀,季楊是證婚人。沈時晚穿著白裙子,不是替身,是新娘。不是替別人穿的,是為自己穿的。白裙子是她給自己設計的,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裙襬在腳踝上方,露出一小截腳踝。頭髮放下來了,沒有盤起來。化妝是許安寧幫她化的,比平時濃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正紅,帶一點棕調的復古紅。

許安寧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她,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晚晚,你今天美得不像話。”沈時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那不是她,但那是更好的她。“別哭,你哭了我也會哭。”“我忍不住。”許安寧的眼淚掉了下來。沈時晚的眼眶也紅了,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哭完又笑,笑完又哭。

門外有人敲門,“新娘準備好了嗎?”是唐果的聲音。沈時晚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好了。”

門開啟了。

走廊很長,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照得亮堂堂的。傅司珩站在走廊的另一頭,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衫,領結是深藍色的。沒有打領帶,繫著領結。沈時晚走得很慢,不是緊張,是想把這條路走久一點。

這條路她走了很久——從高中走廊裡那個雪花飄進來的瞬間,到民政局門口那個晴天的早晨,到今天,此刻,這裡。她走了很久,他也等了很久。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你今天很漂亮。”他說。沈時晚的眼眶紅了,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只有他能聽到。

“這次不是演戲。”

他嘴角彎了一下,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握緊。

許安寧站在前面,手裡拿著話筒,聲音有些抖。“各位來賓,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特別到甚麼程度呢?特別到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她看了一眼沈時晚,“晚晚,從大學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值得最好的人。今天我知道了,你沒有選錯。”

許安寧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讓眼淚在臉上流著。“傅司珩,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跟你沒完。”

臺下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在鼓掌。季楊的眼眶也紅了,他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那個紅本本,他當了證婚人,在上面簽了字。

唐果哭得稀里嘩啦的,林嶼在旁邊遞紙巾,一張一張地遞。安寧接著說,“下面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傅司珩從口袋裡拿出那枚戒指,和她無名指上戴的那枚是一對。他買了兩枚,一直藏著,藏在那個櫃子裡,和日記本放在一起。今天終於拿出來了,戴在她的手上,然後她拿起另一枚戴在他的手指上,不大不小,剛剛好。他用線量過她的,她也用線量過他的——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地,輕輕地,怕驚醒他。

“傅司珩,你可以吻新娘了。”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臉,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慢慢地,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花瓣。從額頭到眉心,從眉心到鼻尖,從鼻尖到嘴唇。

很輕。和十三年前的那個雪天一樣輕。她聽到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到。

“我的。”

沈時晚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面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回吻了一下。

“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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