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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婚後日常(二)

2026-04-30 作者:小怡不吃魚

婚後日常(二)

傅司珩開始學做飯了。不是偶爾幫忙打下手的那種學,是認真的、買了菜譜、看了教學影片、在廚房裡一站就是兩個小時的那種學。沈時晚有一天提前下班回家,推開門聞到一股焦糊味。她鞋都沒換就跑進廚房,傅司珩站在灶臺前,鍋裡冒著煙,他正在用鍋鏟試圖把一坨黑色的東西從鍋底剷起來。

“你在做甚麼?”她問。

“紅燒排骨。”他的聲音很平靜,好像鍋裡那一坨黑色的東西和“紅燒”之間存在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邏輯關係。

沈時晚走過去,關了火,把鍋從灶臺上端下來。鍋底那一坨確實是排骨,燒焦了,黑得發亮,像一塊木炭。她看著那塊“木炭”,又看著他,他臉上沾了一點麵粉,圍裙系歪了,袖子捲到手肘。他沒有看她,看著那口鍋,表情很認真。

“我按菜譜做的。”他說,語氣裡有一點點委屈。

沈時晚沒忍住笑了。她走到冰箱前開啟門,裡面還有一盒排骨,拿出來。“來,我教你。”

他站在她旁邊,看她重新焯水、炒糖色、加調料、小火慢燉。他看著她的每一個動作,眉頭微蹙,嘴唇抿著,和他處理公司最重要的專案時一模一樣。

“糖色要炒到琥珀色,不能炒過了,過了會苦。”她把鍋鏟遞給他,“你來。”

他接過去,小心地翻炒。這次沒有炒過,顏色剛好。“加水,沒過排骨。”他加水,“加料酒、生抽、老抽、冰糖、薑片、蔥段。”他一樣一樣地加,每加一樣都會抬頭看她一眼,確認沒有加錯。“大火燒開,轉小火燉四十分鐘。”

他蓋上鍋蓋,轉過身看著她。

“學會了嗎?”她問。

“嗯。”

“下次你自己做。”

“嗯。”

四十分鐘後鍋蓋開啟,排骨的顏色很好,紅亮紅亮的,湯汁收得恰到好處。他夾了一塊嚐了嚐。沈時晚看著他,他看著那塊排骨,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成功了”的、剋制的得意。

“好吃嗎?”她問。

“嗯。”他把排骨遞到她嘴邊,她咬了一口,軟爛入味,比她做的還好。

“好吃。”她豎起大拇指。他的嘴角那個弧度變大了一點。

那天晚上他把那盤排骨全吃光了,一塊都沒給她留。不是不給她留,是太好吃了,沒忍住。沈時晚看著空盤子笑了。她在想,這個人學甚麼都很快——學做飯很快,學說真話很慢,但也在學,一直沒有停。

春天的時候,沈時晚在陽臺上種了一盆薄荷。種子撒下去,澆水,曬太陽,等了很多天都沒有發芽。她每天都會去看一眼,每天都沒有變化,後來出差了幾天回來,發現薄荷發芽了。很小,兩片嫩綠色的葉子,從土裡探出頭來,像是猶豫了很久才決定來到這個世界。

傅司珩站在她旁邊,“我澆的水。”

沈時晚看著他,“你還會澆花?”

“不是花,是薄荷。”他糾正。她笑了。

薄荷長得很快,兩週就長成了一小叢。沈時晚摘了幾片葉子泡水,清新的、涼絲絲的。她遞給他一杯,他喝了一口,皺了皺眉。“不喜歡?”“太涼了。”“那你別喝了。”她把杯子拿回來自己喝。他又把杯子拿回去,又喝了一口。“你不是說不喜歡嗎?”他沒有回答,把杯子裡的水喝完了。後來她才知道他不喜歡薄荷的味道,但她泡的他都會喝。這就是他的表達方式——不會說“我喜歡你泡的水”,只會把水喝完。

入夏之後,沈時晚開始教傅司珩認植物。

小區裡種了很多花,有些她認識,有些不認識。認識的她就告訴他名字,不認識的她就查。有一天他們散步,她指著一棵開滿粉色花朵的樹,“這是合歡。”他看了一眼,“花像扇子。”“對。花期很短,六七月份開,開完就謝了。”

他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第二天傍晚他買了一棵合歡樹種在陽臺上。不大,一米多高,種在一個白色的陶瓷盆裡,土是新翻的,澆了水。

“你種的?”沈時晚問。

“嗯。”

“為甚麼種合歡?”

他看著她,“花期短,但每年都會開。”

沈時晚的眼眶紅了。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他的心跳從後背傳進她的耳朵裡,一下一下,很穩。

今年會開,明年也會開,後年也會開。他每年都會種,每年都會等。

夏天快結束的時候,沈時晚發現傅司珩有一個小本子。不是日記本,是一個新的、黑色封面的、巴掌大的本子,放在書桌上。她沒開啟,不是不好奇,是尊重他。

有一天她經過書房,看到他在往本子上寫甚麼。她敲了敲門框,“方便進來嗎?”他抬起頭,“嗯。”她走過去,他合上本子但沒有藏起來。她看了一眼本子的封面,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她認得的那行字——“沈時晚的東西,別動。”

她愣住了,“這是給我的?”

“嗯。”

“你寫了甚麼?”

“每天一件想告訴你的事。”

沈時晚伸手拿起那個本子,翻開第一頁。日期是他們領證的那天。

“今天領證了。她穿了一件白毛衣很好看。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說恭喜我們,她笑了。她的笑是圓的。”

第二頁。“今天她在陽臺上種薄荷。種了很久,手指上全是土。我說我幫你,她說不用。她不要我幫忙,但她給我泡了一杯薄荷水。”

第三頁。“今天她加班到很晚。我煮了粥等她。她回來的時候粥已經涼了,我又熱了一遍。她喝了三碗。”

沈時晚一頁一頁地翻下去,從領證那天到現在,每一天都有。每一天都是一件很小的事、一個很短的瞬間、一句他當時沒來得及說的話。他把它們全都寫下來了,寫在這個本子裡,貼上便利貼——沈時晚的東西,別動。

她沒有動,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然後她伸出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傅司珩。”“嗯。”“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的手放在她頭髮上,“本子還沒寫完。”“那就繼續寫,寫到一百歲。”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嗯。寫到一百歲。”

窗外的合歡花開了,粉色的,一把一把的小扇子在風裡輕輕搖晃。花期很短,但每年都會開。他每年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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