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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年前的簽字

2026-04-30 作者:小怡不吃魚

三年前的簽字

深夜的別墅很安靜。

沈時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銀白色。她盯著那片光影看了很久,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有一團解不開的線。

林微月回來了。

比她預想的早了很多天。

她本以為至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來準備——準備離開這棟別墅,準備告別“傅太太”的身份,準備面對那個她一直不敢面對的事實:她對傅司珩的感情,早就超過了契約的範圍。

可現在,一個月變成了“明天”。

或者“後天”。

或者“隨時”。

她不知道傅司珩甚麼時候會告訴她“你可以走了”。她只知道,當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必須笑著接受,然後體面地離開。

這是契約精神。

也是她僅剩的尊嚴。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是她自己買的香薰噴霧。傅司珩從來不會在意她的枕頭是甚麼味道,她的床單是甚麼顏色,她今天穿的衣服和昨天有甚麼不同。

他不在意。

從一開始就不在意。

想到這裡,沈時晚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三年前。

飄回了那個改變了她整個人生的下午。

---

三年前。初夏。

沈時晚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日期——六月十七日。

那一天,她父親的骨髓配型成功了。

也是那一天,她被告知,手術費需要八十萬。

八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悶錘,狠狠砸在她胸口上。她坐在醫生辦公室外面的長椅上,手裡攥著那張繳費單,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她已經把所有能賣的東西都賣了。

大學四年攢下的獎學金,一萬二。

外婆留給她的翡翠項鍊,當鋪只給了三千塊,說成色一般。

她租的那間小公寓,押金加上已經交了的房租,房東扣掉違約金後,退回來四千。

所有錢加起來,不到兩萬。

離八十萬,還差七十八萬。

她的父親沈國良今年五十二歲,一輩子老實本分,在一個小工廠當技術工人,工資不高,但從來沒有虧待過她。母親在她十歲那年離家出走之後,是父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的。

她記得小時候,父親每天騎著那輛破腳踏車送她上學。冬天的時候,她的臉被風吹得生疼,父親就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纏在她臉上,只露出兩隻眼睛。

她記得上初中的時候,學校要交一筆“贊助費”,父親二話沒說,把存了好幾年的定期存款取了出來,利都虧了不少。

她記得高考那年,父親每天晚上都在客廳等她下晚自習回來,不管多晚,桌上都放著一碗熱騰騰的宵夜。

這樣的父親,她怎麼能放棄?

可她能怎麼辦?

她已經走投無路了。

那天下午,她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感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

手機響了無數次。

有同學發來的訊息,問她甚麼時候入職。她手裡確實握著幾家建築公司的offer,其中一家還是業內知名的設計院,她花了大半年時間準備作品集才拿到的。

可現在,她不可能去上班了。

她不可能一邊照顧父親,一邊上班,一邊賺錢。三件事她一件都放不下,但三件事同時做,她一樣也做不好。

她想過借錢。

但她認識的人裡,能借出八十萬的,一個都沒有。

她也想過貸款。

可她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沒有工作、沒有資產、沒有擔保人,哪個銀行會貸款給她?

她甚至想過網上那些“來錢快”的路子。

但每次開啟那些網頁,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後果”,她就又把頁面關掉了。

不能那樣做。

父親要是知道了,會比死還難受。

那天傍晚,她給父親買了晚飯,陪他聊了一會兒天。父親精神不太好,說話有氣無力的,但看到她的時候,眼睛裡還是有一絲光。

“晚晚,”父親拉著她的手,聲音沙啞,“爸爸不想治了。”

沈時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爸,您說甚麼呢?醫生說配型成功了,只要做手術就能好。”

“八十萬。”沈國良苦笑了一下,“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晚晚,你還年輕,不能為了我……”

“爸。”沈時晚打斷了他,語氣堅定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您放心,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您只管好好養病,等手術那天,把自己交給醫生就行了。”

沈國良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後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沈時晚從病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走到醫院門口的花壇邊,蹲下來,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不是小聲地啜泣,而是撕心裂肺地、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在這個地方,哭泣的人太多了,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哭完之後,頭很疼,眼睛很腫,嗓子很乾。

但腦子清醒了。

她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深吸了一口氣。

去醫院對面便利店買一瓶水。

她這樣想著,往馬路對面走去。

然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她面前。

不是普通的轎車——沈時晚對車沒有甚麼研究,但她也看得出來這輛車很貴,黑得發亮,車身線條流暢得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年輕男人。

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是某個公司的白領。

“沈時晚小姐?”

沈時晚愣住了。

“你是……?”

“我叫季楊,是傅氏集團傅總的特別助理。”男人遞上一張名片,“傅總想見您,不知道您現在方便嗎?”

傅氏集團。

傅總。

沈時晚的大腦飛速運轉。

傅氏集團是這座城市最大的房地產公司之一,她在大學的時候學過他們的案例。至於“傅總”是誰,她大概也有印象——傅氏集團的少東家,傅司珩,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卻已經是商界傳奇的年輕男人。

她和他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為甚麼要見她?

“你說……傅總想見我?”沈時晚警惕地看著他,“為甚麼?”

“具體的原因,傅總希望當面和您談。”季楊的語氣很客氣,但態度很明確——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時晚猶豫了。

她不是甚麼天真無知的少女,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一個素不相識的豪門公子忽然要找她“談談”,這件事怎麼想都不對勁。

但她又想,她現在還有甚麼好失去的?

八十萬的醫藥費壓在她身上,她已經走投無路了。如果這是一個騙局,最多也就是浪費她一點時間。如果不是……

“好。”她說,“我去。”

---

季楊把她帶到了醫院附近的一傢俬人會所。

那是一個低調到近乎隱蔽的地方,沒有招牌,沒有門童,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門,和門邊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

季楊和工作人員低聲說了幾句,門就開了。

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掛著水墨畫,腳下的地毯厚實柔軟,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門,季楊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時晚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一面是整片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的城市夜景。窗邊放著一張紅木茶几,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茶几的對面,坐著一個人。

男人。

很年輕。

比她想象中的年輕。

沈時晚在新聞裡見過傅司珩的照片,但照片和真人之間,隔著一種她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照片裡的他只是“好看”,而真人的他,不僅僅是好看,還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手腕上戴著一塊表,她認不出牌子,只看到錶盤在燈光下折射出低調而昂貴的光澤。

他的五官比照片上更加凌厲。眉骨高而鋒利,眼睛狹長,瞳色很深,看人的時候像兩把刀,能一眼把你從裡到外看穿。

沈時晚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沈小姐,坐。”傅司珩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質感,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

沈時晚在他對面坐下。

“傅先生,請問您找我有甚麼事?”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來壓制那股不由自主的顫抖。

傅司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從容的人。

然後,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了一句讓她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的話。

“沈小姐,我可以救你父親。”

沈時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你說甚麼?”

“你父親的病,需要八十萬的手術費和後續治療費用。”傅司珩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報表,“我可以出這筆錢。”

沈時晚的大腦一片空白。

“為……為甚麼?”

傅司珩放下茶壺,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審視一件商品。

“因為我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

“甚麼事?”

“和我結婚。”

這四個字落地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沈時晚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結婚?”

“準確地說,是扮演我的妻子。”傅司珩的語氣依然平淡,“我需要的不是真實的婚姻關係,而是一個在公眾場合能夠履行‘傅太太’職責的人。具體的要求和條款,季楊會和你詳細說明。”

沈時晚張了張嘴,想說“你瘋了吧”,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開玩笑或試探的痕跡。

沒有。

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

這是一個認真的提議。

一個荒謬的、不可思議的、但又認真的提議。

“為甚麼是我?”她問。

“因為你是合適的人選。”

“合適?我們素不相識,你怎麼知道我是‘合適的人選’?”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她當時沒有深想的話。

“我關注你有一段時間了。”

“關注我?”沈時晚皺眉,“甚麼意思?”

“你的背景、你的性格、你的能力,我都瞭解過了。”傅司珩說,“你剛畢業,專業是建築設計,成績優異,手裡有幾家公司的offer。你父親生病後,你一直在想辦法籌錢,沒有放棄過。這說明你聰明、有能力、重感情,而且不輕易認輸。”

沈時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調查過我?”

“是的。”傅司珩沒有否認,“在決定來找你之前,我需要確認你是合適的人選。”

這種坦白讓沈時晚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感謝。他至少沒有用花言巧語來騙她,而是直接告訴她“我調查過你”,然後坦然地等著她的反應。

“你要我扮演你的妻子,扮演到甚麼時候?”她問。

“直到一個人回來。”

“誰?”

傅司珩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那是他在這場對話中唯一一次露出情緒波動。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沈時晚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罕見地強硬,“如果你要我籤一份合同,我有權知道合同的期限。”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

最終,傅司珩先移開了目光。

“三年。”他說,“最多三年。”

“三年之後呢?”

“三年之後,你會得到一筆額外的補償金,然後你自由了。”

自由了。

這三個字從傅司珩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

沈時晚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茶,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

一個正常人絕不會答應的決定。

和一個陌生人結婚,扮演他的妻子,住進他的房子,出現在他的社交圈子裡——這些事情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一個正常的女孩子掉頭就走。

可是沈時晚不一樣。

她已經不是“正常的女孩子”了。

她是父親的女兒。

是一個走投無路的、願意用一切代價換取父親生命的人。

“八十萬。”她抬起頭,看著傅司珩,“這筆錢,你甚麼時候出?”

“你簽字的那一刻。”傅司珩說著,季楊從旁邊遞過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厚厚的合同,封面寫著“保密協議”四個字。

沈時晚接過合同,一頁一頁地翻開,逐條逐句地讀。

她沒有跳過任何一行字。

因為她知道,這份合同將決定她未來三年的命運。

第一頁:合同雙方的基本資訊。甲方傅司珩,乙方沈時晚。

第二頁:合同目的。甲方聘請乙方扮演其配偶,在合同約定的時間和場合內履行“傅太太”的職責。

第三頁:合同期限。自簽字之日起,至甲方通知乙方終止之日止,最長不超過三年。

第四頁:乙方的權利義務。乙方需按照甲方的要求,在公開場合配合甲方出席各類活動,維護甲方的社會形象。乙方需居住於甲方提供的住所,遵守甲方的作息安排和著裝要求。

第五頁:甲方的義務。甲方需承擔乙方父親沈國良的全部醫療費用,包括但不限於手術費、住院費、藥費、康復治療費等。

第六頁:合同終止後的安排。合同終止後,甲方需向乙方支付補償金人民幣二百萬元整。

沈時晚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兩百萬。

除去父親的手術費和治療費,還剩下不少。

她抬起頭,看向傅司珩。

“這個補償金……”

“你應得的。”傅司珩打斷了她,“扮演‘傅太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會遇到很多壓力和非議。這筆錢是對你付出的認可。”

沈時晚咬了咬嘴唇。

她繼續往下看。

第七頁:保密條款。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本合同的任何內容。違反保密義務的,乙方需向甲方支付違約金人民幣五百萬元整。

五百萬元的違約金。

夠嚇人的。

但沈時晚沒有猶豫太久。

她拿起放在合同旁邊的筆,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簽字”那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時晚。

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她把合同推回傅司珩面前。

“簽好了。”

傅司珩看了一眼那三個字,然後拿起筆,在“甲方簽字”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司珩。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樣,冷硬、鋒利、一筆到位,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兩個人,一份合同,把原本毫不相干的人生緊緊地捆在了一起。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傅司珩放下筆,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這麼快?”

“越快越好。”

沈時晚抿了抿唇。

“傅先生,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說。”

“那個人……你等的那個人……她知道你結婚了嗎?”

傅司珩的目光微微一沉。

“這不關你的事。”

“好。”沈時晚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深吸了一口氣,“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我不會遲到的。”

她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傅司珩的聲音。

“沈時晚。”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你的選擇,不會後悔的。”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肯定句、疑問句,還是祈使句。

她只知道,她邁出這個房間的時候,自己的人生已經被徹底改寫了。

---

那天晚上,沈時晚沒有回醫院。

她一個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江邊。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的腥味和夜的涼意。她扶著欄杆,看著江面上倒映的萬家燈火,心裡空蕩蕩的,像是被甚麼東西掏空了。

她簽了。

她把未來三年的自己,賣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

不是因為愛,不是因為衝動,而是因為——

她沒有別的選擇。

手機震動了。

是醫院打來的。

“沈小姐,您父親的配型結果出來了,手術最快可以在下個月進行。不過費用方面……”

“錢的事已經解決了。”沈時晚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明天上午,錢就會打到醫院的賬戶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太好了,沈小姐。”

“謝謝您。”

她結束通話電話,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幾顆,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是不小心灑落的碎鑽。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指著天上的星星對她說:“晚晚,你看那顆最亮的,叫北極星。你以後要是迷路了,就找它。”

爸爸,我沒有迷路。

我只是選擇了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

不管前面是甚麼,我都會走下去。

為了你。

---

第二天上午九點,沈時晚準時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她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是她衣櫃裡唯一一條看起來還算正式的白裙子。頭髮紮了一個低馬尾,臉上化了一點淡妝——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新娘”。

即使是假的,她也希望自己不要看起來太狼狽。

她到的時候,傅司珩已經在那裡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比昨天正式很多,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茍。他站在民政局門口,微仰著頭看著天空,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在看到那條白裙子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移開了。

“走吧。”他說。

他們一起走進民政局。

填表、拍照、簽字、蓋章。

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她就從“沈時晚”變成了“傅太太”。

那個紅本本上寫著她和傅司珩的名字,貼著他們的合照。照片裡的她笑得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但眼睛裡有藏不住的恍惚。

照片裡的他面無表情,薄唇緊抿,看不出任何情緒。

“恭喜你們。”工作人員把結婚證遞給他們的時候,語氣很職業,沒有多餘的感情。

傅司珩接過結婚證,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遞給了身後的季楊。

“收好。”

季楊應了一聲,把結婚證放進公文包裡。

他們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時晚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剛才傅司珩親手給她戴上的戒指。鑽石不大,但很亮,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傅先生,”她說,“接下來我要做甚麼?”

傅司珩正在上車,聽到這句話,回過頭來看她。

陽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搬到我那裡去。”他說,“從今天起,你住在傅家。”

“好。”

她上了車,坐在他旁邊。

車裡很安靜,和前兩次一樣。

但當車子啟動的時候,傅司珩忽然開口了。

“那條白裙子,以後多穿。”

沈時晚愣了一下。

“甚麼?”

“白色的裙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聽不出是命令還是建議,“很適合你。”

沈時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裙子,不知為甚麼,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好。”她說。

那是傅司珩對她提出的第一個要求。

多穿白裙子。

她不知道這個要求背後的原因是甚麼。

她只知道,從那天起,她的衣櫃裡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其他顏色。

---

回憶到這裡就斷了。

沈時晚睜開眼睛,發現枕頭已經被淚水浸溼了一小片。

她不知道自己是哭過了,還是做夢了。

窗外已經微微泛白了。

天快亮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十三分。

手機螢幕上還有許安寧昨晚發來的那條訊息沒回:

“你就這麼甘心?三年了,那個傅司珩對你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我不信。”

沈時晚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終於打了幾個字:

“甘心不甘心,有甚麼區別呢?反正都要結束了。”

傳送。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重新閉上眼睛。

她還需要睡一會兒。

因為今天,是傅老太太的壽宴。

因為今天,她可能會見到林微月。

因為今天之後,一切都將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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