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太太的頭銜
壽宴設在傅家老宅。
那是一座位於城北半山腰的中式園林別墅,佔地極廣,光是花園就佔了小半座山頭。沈時晚第一次來的時候,曾在心裡默默算過——光是這一處房產,就夠她在原來的世界裡活幾百輩子。
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行駛,兩側是修剪整齊的景觀樹和錯落有致的石燈。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早,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暈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溼漉漉的光澤。
沈時晚坐在後座,手心微微出汗。
她不緊張。
不,她緊張。
不是因為傅家的排場——三年下來她已經習慣了。而是因為今天,林家的人會來。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傅司珩。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裝,是老太太特意要求的“傳統著裝”。這種衣服穿在別人身上容易顯得老氣,但穿在他身上,反而襯出一種舊時代世家公子的矜貴和疏離。
他正在看手機,眉頭微蹙,似乎在處理甚麼工作上的事情。
沈時晚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該說甚麼呢?
“你緊張嗎”?
他不會緊張。
“林微月今天會來嗎”?
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在意這件事。
“如果她來了,我要怎麼介紹自己”?
她是“傅太太”。這是契約上寫好的身份。在林微月面前,她依然是“傅太太”。這個事實本身就很諷刺——她需要在一個男人真正的愛人面前,扮演他的妻子。
車停在老宅門口。
傅家的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趙,大家都叫她趙姐。趙姐在傅家工作了三十年,從傅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就開始伺候了,在傅家的地位比很多親戚都高。
“先生,太太,老太太已經在正廳等著了。”趙姐微微躬身,目光在沈時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那個眼神沈時晚很熟悉。
不是敵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種“我見過太多人來來去去”的漠然。
她和傅司珩一前一後走進大門。
老宅的佈局是典型的“三進三出”式——前廳、中堂、後院,每一進都有不同的功能。壽宴設在正廳,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到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看到傅司珩進來,大部分人都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司珩來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迎了上來,穿著大紅色的旗袍,妝容精緻,笑容熱情得有些過了頭。她是傅司珩的繼母,周婉清。
沈時晚對這個女人的感覺很複雜。
周婉清是傅司珩父親傅遠山的第二任妻子,嫁給傅遠山的時候才二十五歲,比傅司珩大不了多少。外界都說她是衝著傅家的錢來的,但她確實給傅家生了一個兒子——傅司珩同父異母的弟弟,傅司嶼,今年十九歲,正在國外讀大學。
周婉清對傅司珩的態度很有意思。
表面上看,她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後媽,逢年過節送禮物,生病了噓寒問暖。但沈時晚看得出來,這個女人骨子裡對傅司珩又怕又恨——怕他的能力和地位,恨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周姨。”傅司珩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疏離得像是對待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
周婉清也不在意,轉頭看向沈時晚,笑盈盈地說:“時晚今天真漂亮,這條裙子是新做的吧?司珩對你可真好。”
沈時晚微微一笑:“周姨過獎了。”
“對了,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錯,你們趕緊進去吧。”周婉清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不過我可提醒你們,今天林家那邊來的人不少,老太太好像有意撮合司珩和林家那丫頭……時晚,你心裡有個數。”
這句話是說給沈時晚聽的。
表面上是“好心提醒”,實際上是“你等著瞧吧”。
沈時晚面色不變,微微點頭:“謝謝周姨提醒。”
周婉清見她沒反應,也沒再多說甚麼,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沈時晚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挽上傅司珩的胳膊,跟著他往正廳走去。
他的手臂很硬,肌肉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她沒有用力挽著,只是輕輕地搭在上面,恰到好處地維持著“恩愛夫妻”的假象。
正廳裡,傅老太太坐在主位上。
老人家今年八十歲,頭髮全白了,梳成一個利落的髮髻,用一根玉簪彆著。穿著一件暗紫色的錦緞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極好的翡翠珠子,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她的眼睛雖然有些渾濁了,但目光依然銳利,看人的時候像是在做X光掃描,能把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奶奶。”傅司珩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
沈時晚也跟著叫了一聲:“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傅老太太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沈時晚臉上,看了幾秒鐘,然後“嗯”了一聲,語氣不鹹不淡:“坐吧。”
和一個“嗯”。
三年了,老太太對她永遠是這個態度——不熱情,也不刻薄,就是單純的“不在意”。彷彿她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存在與否都不會影響任何事情。
沈時晚早就習慣了。
她和傅司珩在老太太右手邊的位置坐下。剛坐下,就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奶奶!我回來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
一個年輕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扎著高馬尾,穿著淺粉色的連衣裙,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她的五官算不上多精緻,但勝在青春洋溢,整個人像一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蜜桃,鮮嫩得能掐出水來。
這是傅家的另一個孫女,傅司珩叔叔的女兒,傅安寧。十九歲,還在上大學,性格開朗活潑,是傅家上下最沒心沒肺的一個。
“安寧,慢點跑,別摔了。”傅老太太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和剛才的冷淡判若兩人。
“奶奶,我給您帶了禮物!”傅安寧獻寶似的從包裡掏出一個盒子,“這是我在義大利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老爺爺手工做的琉璃擺件,我覺得您一定喜歡!”
傅老太太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一隻琉璃做的仙鶴,栩栩如生,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嗯,好看。”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你有心了。”
傅安寧嘿嘿一笑,轉頭看到沈時晚,立刻湊過來:“嫂子!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啊!”
她對沈時晚的態度和家裡其他人完全不同。傅安寧從來不覺得沈時晚是“替身”,在她眼裡,沈時晚就是傅司珩的妻子,是她的嫂子,是傅家的一分子。
沈時晚心裡一暖,笑了笑說:“安寧又長高了。”
“哪有!我明明就長了半厘米!”傅安寧嘟著嘴說,“上次量身高的時候還是166.5,這次166.8,四捨五入也就167嘛!”
旁邊的傅司珩難得地開了口:“四捨五入也是167,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傅安寧瞪大了眼睛:“哥!你怎麼這樣!嫂子你看他!”
沈時晚忍不住笑了,嘴角上揚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
這樣的時刻很少見。
在這個家裡,傅司珩大多數時候是一個冷冰冰的存在,不和任何人親近,也不和任何人廢話。但偶爾,面對這個沒心沒肺的堂妹,他會放鬆一點點,露出那麼一絲人氣兒。
只是一點點。
但也足夠了。
至少讓沈時晚知道,他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只是他把感情藏得太深了,深到別人用盡全力也挖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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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很快開始了。
來的人比沈時晚想象的多得多。除了傅家的人,還有商界、政界的各路名流,整個正廳擠得滿滿當當,觥籌交錯間,全是客套話和假笑。
沈時晚上交了禮物——是一幅湘繡,繡的是松鶴延年圖,是她提前三個月找蘇州的老師傅定製的。傅老太太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收了。
然後就是敬酒。
作為傅家的長孫媳婦,沈時晚需要和傅司珩一起,一桌一桌地敬酒。這是她最擅長的環節——她知道自己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知道對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笑容,知道甚麼時候該保持安靜、甚麼時候該接話。
“傅總,傅太太,恭喜恭喜!”
“傅太太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傅總和傅太太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些話她已經聽得耳朵起繭了。她知道這些人說得這麼熱情,不是因為真心祝福,而是因為傅司珩在這個圈子裡的地位。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傅太太”,這些人看她的眼神就會完全不同。
她一邊笑著一一回應,一邊在心裡默默記著:第15桌了,還有5桌。
就在這時,她感覺身後有人。
不是普通的經過,而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那種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樣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毫不掩飾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她轉過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墨綠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茍,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鍊。她的五官和傅老太太有些相似,但比傅老太太更凌厲,嘴角往下撇著,看起來不太高興。
沈時晚不認識她。
但旁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林老夫人來了。”
林老夫人。
林微月的母親。
沈時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去看傅司珩,發現他也在看著那個女人,表情沒甚麼變化,但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那個細微的動作,只有沈時晚注意到了。
“司珩,好久不見。”林老夫人走過來,語氣不冷不熱,“你奶奶今天氣色不錯。”
“林阿姨。”傅司珩微微頷首,“好久不見。”
林老夫人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沈時晚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就是……你娶的那個姑娘?”
“是。”傅司珩說,“我的妻子,沈時晚。”
那句“我的妻子”說得很自然,自然到沈時晚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是在演戲,還是……
不,他一定是在演戲。
“沈時晚。”林老夫人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哪家的?”
“林阿姨,她不是圈子裡的人。”傅司珩替她回答了。
“哦。”林老夫人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沒再多說甚麼,轉身走了。
那個“哦”字的尾音在空氣中拖了很久。
沈時晚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臉上像被人潑了一杯冷水。
不是圈子裡的人。
這句話本身沒有錯,但在這樣的場合、從林老夫人的嘴裡說出來,就像在說“你不配站在這裡”。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一瞬間的難堪壓了下去。
沒關係。
她告訴自己。
你是來演戲的,不是來在乎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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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進行到後半段,大部分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最親近的親戚。
沈時晚從洗手間出來,正準備回正廳,忽然聽到旁邊的偏廳裡傳來說話聲。
是周婉清的聲音。
“……老太太肯定是想讓司珩和林家那丫頭在一起的,你看看今天林老夫人的態度,分明就是來探虛實的。”
沈時晚的腳步停住了。
她知道不應該偷聽,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動。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傅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嬸。
“那司珩現在這個媳婦怎麼辦?”
“怎麼辦?”周婉清冷笑了一聲,“她就是臨時拿來充數的,你真以為司珩喜歡她?我告訴你,她就是個替身,等林微月回來,她就得滾蛋。”
“替身?”李嬸的聲音透著一股八卦的興奮,“你是說,她長得像林微月?”
“長得倒是不像,但司珩讓她穿白裙子、留長頭髮、學林微月說話的語氣和動作,你說這是甚麼意思?”周婉清的聲音帶著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你見過哪個正經太太連自己穿甚麼顏色都不能做主的?”
“哎喲,那還真是可憐。”
“可憐甚麼?她又不是白拿錢的,我聽說她家裡出事,是司珩出的錢,這就是一場交易。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那她現在怎麼辦?就這麼等著被掃地出門?”
“不然呢?”周婉清的語氣輕飄飄的,“你以為她有資格說不?沒了傅家,她甚麼都不是。”
沈時晚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這些話,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過無數遍,但親耳聽到別人這樣說,感覺還是不一樣。
像有人拿著針,一點一點地扎進心臟。
不是疼,是酸。
一種鈍鈍的、悶悶的酸楚,從胸腔蔓延到喉嚨,最後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睜開眼睛,挺直了腰背,深吸一口氣,然後若無其事地從偏廳門口走了過去。
她沒有看裡面的人,就好像甚麼都沒有聽到。
但她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留下了四道深深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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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廳的時候,沈時晚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傅老太太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其他人也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表情各異——有的驚訝、有的興奮、有的看好戲。
沈時晚順著那些目光轉過頭,然後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站在門口,身後是深秋濃重的夜色和滿院的燈火。
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小西裝,長髮披肩,髮尾微微卷曲。她的五官精緻而柔和,眉眼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和優雅,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沈時晚認得這張臉。
今天早上,她在新聞推送裡看到過這張臉。
這是林微月。
她回來了。
比新聞說的“下個月”早了很多天。
整個正廳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林微月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早春融化的雪水,溫柔而不張揚,卻讓整個房間的光都聚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奶奶,我來晚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今天是您的八十大壽,我怎麼可以不回來呢?”
傅老太太的表情變了幾變——驚訝、欣慰、滿意,最後定格在一個慈祥的笑容上。
“微月,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老太太的語氣變了,變得溫和、親切,甚至帶著一絲感動。
這種語氣,沈時晚從未聽見過。
“想給奶奶一個驚喜嘛。”林微月笑著走過來,在老太太面前停下,微微俯身,把一個精緻的禮盒放在老太太手上,“這是我給奶奶挑的禮物,您看看喜不喜歡。”
傅老太太開啟禮盒,裡面是一枚翡翠戒指,通體碧綠,水頭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好,好,好。”老太太連說了三個“好”字,戴上戒指,滿意地看了又看。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林小姐真是有心了”“老太太有福氣”“這戒指品相真好”……
沈時晚站在人群后面,像一塊背景板。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傅司珩。
他坐在老太太旁邊,手裡端著半杯茶,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在看林微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驚喜,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認識的人。
沈時晚覺得自己的認知出了問題。
這不是他的白月光嗎?
他等了這麼多年的女人回來了,他不應該開心嗎?不應該激動嗎?
為甚麼他看起來很平靜?
甚至……
甚至比對她的態度還要冷淡?
她正想著,林微月的目光忽然從老太太身上移開了,穿過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時晚做好了準備。
她準備好了面對審視、敵意、優越感,或者任何一種“正主看替身”的眼神。
但林微月的眼睛裡甚麼都沒有。
不,不是“甚麼都沒有”。
而是一種沈時晚讀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像是愧疚。
又像是……心疼?
只一瞬,那目光就移開了。
快得像錯覺。
沈時晚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傅老太太的聲音響起來:
“微月,來,坐奶奶這邊來。”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那個位置,原本是傅司珩坐的。
傅司珩沒有動。
“司珩,你讓一讓。”老太太說。
傅司珩終於有了反應,站起身,把位置讓了出來。
林微月笑著走過去,在老太太身邊坐下。她的位置,和沈時晚之間隔了兩個空位。
不遠。
卻像是兩個世界。
沈時晚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裙子上的一朵白色蕾絲花,手指無意識地絞了絞裙襬。
她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她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
她告訴自己林微月回來是好事,她終於可以解脫了。
可是她的心還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樣,一陣一陣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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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結束後,已經快凌晨了。
沈時晚和傅司珩一起走出老宅的大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和泥土的氣息。
她打了個寒顫。
傅司珩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她跟在後面,隔了三步的距離。
上車之後,又是沉默。
沉默從老宅一直延續到別墅,像一條看不見的鎖鏈,把兩個人拴在了一起,卻又隔開了。
下車的時候,沈時晚終於忍不住了。
“傅司珩。”
他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裡甚麼情緒都沒有,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林微月回來了。”她說,“我們的契約……是不是該結束了?”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再說。”
又是這兩個字。
和那天晚上在車裡一樣。
“再說”。
不是“是”,也不是“不是”。
沈時晚不知道該把這理解為“再等等”,還是“你別想太多”,還是“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處理你”。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猜了。
猜了三年,已經猜累了。
“好。”她說,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那我等你‘再說’。”
她轉身上樓,沒有回頭。
身後,傅司珩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很久很久沒有動。
助理季楊從旁邊的車裡下來,走到他身後,低聲說:“傅總,林小姐剛才聯絡我,說想約您明天見一面。”
傅司珩收回目光,聲音很輕。
“跟她說,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是。”
季楊猶豫了一下,又問:“那……太太那邊……”
傅司珩沒有回答。
他轉身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一下一下,像心跳。
書房的門關上了。
燈亮了。
又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