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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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格格品性端莊穩重,自進了西二所的門,內院俗務都由她協助打理。等福晉入門也敬重為首,事事都體貼,成了忠於福晉的堅實擁躉。
皇家終究是看嫡出與才能,眼看弘曆十八歲都無子嗣,福晉便給了恩。
不出兩月,富察格格就斷了月事。
大阿哥永璜除了親生父母疼愛,福晉也格外看重,在提前兩月準備週歲宴時發現有喜了。
福晉歡喜養胎,對永璜也依舊喜愛。
弘曆至今成婚兩載,福晉生的嫡長女在年初早夭。福晉傷心孩子身後事淒涼,時常為她祈福,弘曆便容她調理後靜待佳音。
夫妻感情不錯,近一半日子弘曆留在正院。
福晉也是特意等了一月,尋到這個好日子來告喜。之後她就要安心養胎,許多事情也要富察格格協理。
喜訊傳出來後兩人都神清氣爽,府裡格格們也歡喜恭賀後離場。
恢復清淨的正院皆是一派喜氣。
劉嬤嬤和浮光一起侍奉床前,細細的說著注意和忌諱。大格格走後,福晉總是自責自己不夠細心,她們為此做了許多準備。
福晉默默聽著,沒有半點脾氣和不情願。腹部雖然平坦,但她忍不住去摸。
之前瞞著怕透露訊息,連摸都要忍著。如今不用顧忌,眉梢眼角都自然流露出幸福笑意。在這幾年裡,這樣全然的幸福快樂是第二回。
劉嬤嬤道,“如今主子不宜常給宮裡請安,底下的事奴才們都會緊跟著,不讓主子多勞心。”
“眼下就是年節,還不能都放手。”
“那奴才們辦了再來請問?”
“好。”
浮光眨眼,“還有幾日才是三個月,格格們請安的事要不遲一些?”
“請安說話而已,這讓我以後七個月怎麼過?”
奴才們小心翼翼的,舍裡並不生氣,她瞧著浮光眼波微轉,“如心軒應該會熱鬧,你留神瞧瞧。”
後院女人規矩太多,想要日子過的興趣恣意也不容易。福晉就愛看她們的酸甜苦辣消遣日子,她們都比自己過得難,若是委實有難處她也會伸手相助。不為別的,只覺得苦日子難熬。
何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都不會眼睜睜看著。
在浮光看來,主子是嫡福晉,才華出眾卻不以小爭寵,端莊得體得皇上皇后褒獎,是再沒有能比得過的人了。
她道,“是,主子想抬舉海佳格格?”
“是她自己好,不用抬舉。”
福晉手裡捂著湯婆子,她最近畏寒厲害,也不是很愛動彈,聞言淺笑,“四爺護著海佳氏,讚了許多話。這些日子你們也看著了,宮裡日子她也過得慣,交際稱友樣樣不落。但爭鋒害人卻沒有,既然如此,就讓她玩吧。”
頓了頓,她又誇讚,“海佳氏在京中式微,進宮就有了可用的人,連金氏的尾巴都掃的乾乾淨淨。既不讓查到,又不全瞞著我,後院裡有能撐起的人,我這一回也正好能松乏一些。”
說到這個,浮光隨著附和,“主子說的是,以後就高高興興的看戲。”
“如今禮數都周全了,畢竟是選秀進來的,過幾日給母妃請安,記得把兩位新格格叫上。”
“是。”
正院裡安排未來一年狀況,塔娜回去就發現自己人緣變好了,金氏看她眼神多了些暖意,神情還多了理解。塔娜還沒品出感覺來,緊跟著富察格格等人也開始串門上來了。
福晉不需要她們請安打擾,年末時四爺也忙碌,這讓眾多格格們閒得無事可做,正好就來認識這位新貴。
是的,新貴。
這話還是高氏說的,眾人到如心軒濟濟一堂,看到幾個老熟人圍著空地上有些蔫的花討論的熱情高漲。格格們院子都有花草,每個季節各有千秋,卻從沒見誰這樣親手在地上栽種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農民種地的牆角牽牛花呢。
高氏一身粉色大氅,身影灼灼映在素牆綠地前。格格們不免分神看去,對視時她便揚起下巴,聲音嬌氣又高傲,“不是說天寒地凍不好出門嗎?怎麼都紮在新貴這裡了?”
新貴不反駁,開門歡迎大家後就站在廊下笑,此刻掏出手邊的瓜子邊吃邊看。
這一院子的美人兒各有千秋漂亮,真是她許久以來都沒有嘗試過的快樂了。之前請安和家宴都有規矩,還有福晉看著,塔娜忍著不好說話,免得誤會她張揚搶風頭。這下在她的地盤,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也。
凝玉見此也在一旁笑看。
小富察氏身為眾格格之首,除了福晉,眾格格對她追隨捧著。因而她不用言語,身旁的蘇氏先道,“海佳格格來了這麼久,姐妹們來說說笑笑才熱鬧嘛。高使女,你就算是舊寵,也管不著這麼遠吧?”
蘇氏說完捂嘴笑,再看廊上一眼。
凝玉嘀咕,“這蘇格格……”
塔娜誇道,“生了雙好眉目。”
“……高氏肯定不會上當,蘇氏也太…”
“我是海佳格格親口邀來的,自然不同。”
自己的話音未落,就被高氏打臉,凝玉瞠目,“這,這也能槓?”
果然蘇氏嗤笑,“誰還不是被請來的?”
家宴過後,不來的才是不給面子。
高氏看向塔娜,大眼清凌凌的。
挺乖。
手指摩挲兩下,塔娜忍著手癢解釋,“瞧你們,何必為我爭呢?我見姐妹們都相見恨晚,想著你們已經知道我這裡冷清,這才厚臉請大家來。瞧你們不約而同今日來,可見真是一家姐妹,今日可都留下來賞花用膳才好!”
說罷看高氏,“上回沒來得及說,那盆蘭花是南面才有的,妹妹可喜歡?”
凝玉瞧她的小動作,半晌沒吭聲,冬日裡光禿禿的蘭花有甚麼好看的?
旁人一聽,只覺得海佳氏說話有門道,與高氏似乎有些交情。
蘇氏也不惱,對塔娜笑著應下盛情。旁邊黃氏看足了戲,又扭頭和金氏一起探討花田。
就算留下來用膳也不是即刻,各自玩著,高氏來到屋裡青綠一片的蘭花前,“怎麼還沒長花?”
“春蘭要等年後才有生機,這時候怎麼可能長花。”
“春蘭?不是墨蘭嗎?”
“春蘭和墨蘭都分不清,這樣附庸風雅,送花也是可惜。”高氏後來是低聲嘀咕的,凝玉聽見了便不耐說她。
高氏對這神色最清楚了,不就是自幼讀書比她懂得多嗎?本來的笑意瞬時落了下來,雙眸兇巴巴的盯著凝玉,“我只是閒來養罷了,就一定要很懂嗎?怎麼陳格格這樣的雅人,是生來就會這些的?”
“你,你這張嘴就是禍害!”
“害著你了?”
“弄水院巴掌大,整日裡唸詩背詞,我又不是耳聾了!”
“我那叫餘音繞樑。”
“姐姐給我吹的春江花月夜才叫餘音繞樑,你那個頂天也就是鴨子學蛙叫。”
“……鴨子能蛙叫?”
“……”
“你罵我!”
“怎麼?你耳聾了?”
“我,我……”
高氏又氣又惱,還可憐的看向塔娜。但她目光所及之處,都被凝玉迅雷不及掩耳的上前擋住。
塔娜無奈一笑,抬手碰凝玉的髮尾,“凝玉。”
高氏眼圈紅了一週,她收回眼神冷哼一聲,“還以為有甚麼不同,一樣都是俗人。”
凝玉袖子被扯了一下,身後馨香掃過,欣長身影已經躍到前面。
站在高氏面前,塔娜被襯得過於高挑纖弱,見她不排斥,便抬手在微紅的眼角蹭過淚珠子,“彆氣了,我雖與你初相識,卻見你二人是一個性子,說不出狠話就說硬話。別人沒怎麼,自己倒先哭了。”
高氏抬著下巴,哼著大眼看塔娜。
“我瞧你養蘭花才投其所好送,你方才一說,凝玉便知是奴才在糊弄你,所以才生氣的。她自幼讀書少有出門,和我說話也常彆扭著,你把話反著聽就好了。”
塔娜有心勸解,不想日後彼此有誤會,又扭頭安撫的牽了凝玉的手,“昨兒還誇高妹妹勤勉苦學大有長進,怎麼今日又這樣了?瞧你兩的臉!”
委屈了一會兒,真有眼淚吧嗒掉下來,高氏沒忍住紅了臉,瞄了凝玉一眼後突然哭道,“我,我妝花了。”
正是姣好年華,今日高氏的妝容精緻,眼妝還有些許小心機,襯得她眼眸圓亮俏麗。現在欲哭不哭的,楚楚可憐得很。
塔娜認真看著靠近的臉,“挺好的,就是這會兒不要擦,抹開就不好看了。”
“可我忍不住。”
高氏聞言眨眼,當即就要抬手。
塔娜攔住她,“擦也不要用手。”
繡帕將高氏眼角的淚水吸走,眼角的妝也暈開了些,塔娜問,“還好,冬日裡梅花最盛,我給你在眼角畫一朵可喜歡?”
“謝姐姐。”
香氣襲人,咫尺間的容顏叫她面紅耳赤。高氏歡喜應答,試探的勾住塔娜的手。
塔娜手指回勾,領著人往裡間走。
高氏還不忘輸贏,回首得意挑眉。
塔娜也轉身,“凝玉?”
凝玉肅容轉笑,“姐姐,我也要花!”
作者有話說:
本章原更新時間2020-0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