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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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的人生裡,她從未遇到如此窘迫難堪的時候。想要連忙離開,偏身體不允許的困在裡面。珍兒接過中衣時,她整個人已經爬不起來了。
兩主僕不懂醫,察覺不對後心裡便沉了下去。
塔娜在外面和凝玉解釋,結果發現怎麼說都容易越描越黑,索性坦然高深作態道,“事情解決了。”
凝玉看著她笑。
直到裡頭半天沒動靜,塔娜深吸口氣推門而入才看到金氏那張白如月輝的臉,一點血絲都沒有。
珍兒把換下的中衣收起來,眼中含淚,“求格格救救我家主子!”
“跟我來。”
總不能這裡細談,塔娜上前伸臂彎腰,輕輕地將金氏攬抱懷中。
金氏虛弱,本能的靠近胸口,兩手還拽著衣襟。她身輕如燕,落在塔娜懷裡如同羽翼,腳下毫無滯澀大步流星去到自己外間的榻上。
眾人一怔,又連忙追趕上去。
查干率先進裡屋,拿出一塊布袋和一方小盒子遞來。
塔娜坐在榻邊,手落脈上細細診斷,從布袋裡拿出兩根紮在各處,“每回腹痛如何?突然就極痛?還是陣陣愈烈?可還有別的?”
身上的痛緩了一些,金氏長舒口氣,面上早已細汗密佈,人也鬆軟下來氣虛急促道,“原來是陣陣,但都能忍,七日之後吃了便會極痛,要更衣數次才能紓解。旁的沒甚麼,就是腹中熱熱的。”
凝玉蹙眉,“這樣你還吃?沒想到宮裡還有這麼蠢的人。”
珍兒幾度要出門叫人,又忌憚事情鬧出不好,再看塔娜似乎有主意這才眼巴巴的看著。聽見有人這樣質疑主子,她忍不住生氣解釋,“陳格格不知詳情,是那神醫說的女子無喜多是體寒虛弱之故。主子這樣腹中漲熱,那便是起作用了!”
“……”
“珂里葉特格格,您,您懂醫術,您說呢?”
珍兒護主,金氏卻不這樣想,眾人目光轉向榻邊人。
塔娜靜靜圍觀她們說話,思量後手指在腿上點了點,“說的不全是假,但人的五臟六腑各有雜症,行醫需要對症下藥。你們說的神醫,可是宮裡的御醫?”
金氏垂眸,“這是從前得的遊方。”
“以前有體寒?”
“沒有。”
“那這方就不對症了。”
金氏主僕怔愣無言,靜靜地看著塔娜。
“咱們屋子關著,我就直說了。”
“請講。”
“生子游方確實是有的,但多是用來掏空內裡下的重藥。無論女子康健與否,短時都能如願。等到那一日,最好也是要一生一死的下場,實乃是傷天害理。若你只是想舊病治好,就不要因有相似療症就用藥,否則今晚就是你命喪黃泉。”
珍兒聽得眼淚嘩嘩的掉。
這畢竟是生死大事,看金氏還瞞著的嘴硬架勢,塔娜不得不把診斷說出,又勉強給她留點面子,“不過我只是幼時身子弱學了一些養身之道,醫術之上不太能拿出手,格格還是請太醫診過再斷。”
“不論如何,都要謝謝妹妹。”
找太醫是不可能的,但藥肯定不能留了。
金氏在宮裡應該也有熟人,為她拿點療養的方子應該不成問題。
事已至此,這事也是明朗了。
塔娜莞爾,“要是姐姐放心,我這還有溫養的食膳方子,日常裡吃著可以慢慢消去。”
“謝妹妹。”
“那先躺著吧。”
“我也要留下。”
凝玉爭先說道,“高氏不知道做甚麼,方才出來的時候被她攔住,問姐姐甚麼時候過去。不知甚麼意思,我就不回去了。”
她不想聽嚶嚶哭,金氏卻瞭然,“高氏其實很好說話,可能是妹妹去送花,所以記在心上了。”
眾人一同看向塔娜,神情露出相似的笑意點頭。
“原來如此。”
……等等,我怎麼了?
五人同調,塔娜一頭霧水問出聲。
“姐姐長得好,向來是最出眾的。”
“主子良善,出眾是自然的。”
“……”
查干說起主子就是驕傲,凝玉也深信自己手帕交的好,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應和著。
珍兒聽了點頭,金氏也附和,“是呢,今日真要仰仗妹妹。”
被人誇不算甚麼,塔娜淡定自若毫不謙虛,“我心善嘛。”
幾人皆笑。
金氏知道自己不適合逗留在此,略坐一坐就辭行離開。凝玉順勢留下來用飯,落箸擦手時才問,“金格格吃的是甚麼?”
塔娜想了想,“調養身子的。”
“當真?”
“我也不知道是為何,她確實沒有體寒,但比常人身子虛的多。症狀上,也確實和遊方說的相似,不怪她鋌而走險受了欺騙。”
“所以她只是想吃了能好……是了,她出門也就是院子外的花園,晚膳用過寫兩帖字,前院訊息傳來就熄燈睡了。”
真要野心的話,不得打聽一下。
兩人說著也算心安許多,凝玉心裡也不怕了。等聽見訊息說四爺留在福晉院裡,又幹脆上了床。
塔娜當然高興,宮裡應有的份例裡就有應冬而生的火炭等。眼看著天漸漸變了,宮裡已經有人開始燒炭取暖。
可格格的份例裡不多。
凝玉乾脆讓人把一半火炭抬到如心軒裡,她沒那麼怕冷,夜裡也來蹭床,倒比兩人分開用好。
這委實是照顧,塔娜記在心裡,關門放簾後給凝玉推拿按摩了一遍。
奴僕環繞的格格多是柔弱,凝玉就是其中翹楚,哪怕塔娜帶著也就是多走兩步的差別。那柔勁恰到好處,凝玉渾身舒暢,說不出的不適盡數散去,軟作一團。
只有連綿的口申口今聲傳出。
西二所迎來新人,終於在四爺忙碌了大半月之後,福晉得以開一場家宴。家宴不用鋪張,席上除了夫妻,再有七個格格以及四個使女侍妾。
大阿哥年紀小,就不來了。
十餘人一張桌子鋪不開,主桌上無疑是母家得勢或自己得寵有子的才可以。
塔娜有自知之明,和凝玉早點過去,觀察擺設後在次桌的位置坐下。格格們不敢遲到,眨眼間人都齊了。
等弘曆和福晉來後,眾人起身行禮,塔娜驚喜於上桌後還冒著熱氣的吃食,很自然的盯著思考第一筷子應該夾哪一塊。
“海佳氏,你來這裡坐。”
“嗯?”
塔娜冷不丁聽到滿姓抬頭,弘曆正對她笑著招了下手。她站不是,坐也不是,迎著眾人目光想要推辭。
可一家之主當眾被拒絕?
恃寵而驕可不能這麼玩。
塔娜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猶豫一瞬便起身。
主桌上,福晉是挨著弘曆坐的,其次是富察格格。
蘇氏方才就想上座挨著弘曆,結果被金氏攔著。塔娜坐下,溫柔一笑。
作為唯二的滿旗格格,她坐下也不算甚麼。
“進宮後了習慣?”
“勞四爺關懷,宮裡一切都好。”
“要是想要跑馬,和奴才說一聲就可。”弘曆轉向福晉,“前些時候是爺太忙沒來得及說,海佳氏與我自幼相識,當年在草原上騎射打馬那叫一絕!”
弘曆誇讚的話不收斂,“性情颯爽愛笑,人也俏得很,福晉你說是不是?”
塔娜訝異,你這麼多女人裝甚麼懵懂直男陷害我啊!
還問福晉?
甚麼意思?
塔娜慌了,福晉卻拿起酒杯對她笑,“四爺得見舊知,就來叫人羨慕。海佳氏請安那日,我看著就極喜歡,又怕嚇著人了。聽說如今院子裡種滿了花,景色極好?”
“謝四爺福晉照顧,花都種下了,想著明年開春時百花齊放。只是如今還荒了些,怕請姐妹們來惹得笑話。”
“怎麼會,如心軒確實有幾年荒著,入冬後也頗有寒意,日後的炭火就加三成。”福晉說罷對富察格格笑,“你可不要吃醋。”
富察格格傲氣的哼了聲,“才不會。”
福晉點頭,又看了弘曆一眼,“那就好。”
弘曆心領神會,“是爺疏忽了,原想著你不慣和人住,忘了如心軒僻遠。你叫人去趕的物件,福晉前日和李玉說了,內務府應不幾日就送來。”
“謝四爺福晉。”
塔娜的事情,李玉都懂事的上報。弘曆也都盯著,但福晉照顧也不假,她能端莊如斯,弘曆也願意給她臉面。
夫妻二人的體貼,惹得格格侍妾都羨慕。
但塔娜想到三人的身份,歡喜之餘還是有些古怪,當然也感激他給自己撐面子。
弘曆將眾人神色看在眼裡,兩句後又去關懷凝玉。
眾人聽出關竅,看看海佳氏的明豔張揚,對比高氏的俏麗可人。截然不同的兩人,可四爺不像是挑著就不寵幸的人吧?
這麼好看的人……
弘曆客氣幾句,又和福晉說別的。塔娜迎著眾多目光的變化,側頭和凝玉眨了眨眼。
金氏在旁一笑。
塔娜刻意不露頭的用膳,富察格格偶爾給福晉夾菜,有人敬酒都被推辭。
弘曆覺得不妥定眼在福晉身上。
福晉不語,對他難為情的笑了一下。
神色之間,弘曆忽然大喜,“當真?”
宴上人看著眼前牽手的夫妻,突然也明白福晉有喜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章原更新是2020-0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