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塔娜秀女
========================
家中晚膳僅僅兩人,關上院門坐上桌。這天裡幾乎沒停過嘴,塔娜就專給白蘇氏夾菜,“這個酸酸甜甜的,額涅嚐嚐。”
“好,你也吃。”白蘇氏笑看她,“看你見天往外跑,人瘦了許多,是外面的吃不慣?”
“京城樣樣都好,吃食也不拘於一味,怎會吃不慣?”
“那是吃膩了?”
塔娜有意摸著臉上的肉,“哪裡?我明明是胖了。”
白蘇氏眉頭不動,神色卻莫名的愁。
塔娜福至心靈,歪頭就往白蘇氏身上靠,學著外面小姐妹撒嬌的聲色甜甜道,“額涅這是想我,捨不得我!”
“你呀!”
白蘇氏無法反駁,將嬌女摟在懷裡嘆,“原想著能護你一生安逸快活,終是苦了你,還害了一病。咱家門第不好,貴重人家瞧不上,憑著你的才情容貌倒不用怕。”
“這就要謝阿瑪額涅,誰要你們把我生的這麼好看?”選秀時被迫文靜還有各色人馬,塔娜很不想回憶,只抱著白蘇氏寬慰。
“你這孩子,誇你的謹記於心……”
白蘇氏聽了既喜又憂,女兒自小被她捧在心尖上疼著,性子卻不恣意妄為。女兒如此可人,白蘇氏忍不住操心多思多話。
這一說,就一發不可收拾。
塔娜不願駁白蘇氏的慈愛,就此當故事聽著。官官之間多有聯姻,體面人家更不會把醜事說給外人聽,可不說不代表不知。
一直到額爾吉圖在外應酬回來,暈暈沉沉的進院子嚷著找白蘇氏,塔娜這才回去歇息。
下聖旨的頭一日是皇子阿哥們的,京城中人人翹首相盼。
塔娜長衫飄逸青簪束髮,閒在院子裡消遣玩樂,當是提前適應居家的日子。不料聖旨陡然而來,趕來跪下接過聖旨,她還有些恍惚。
傳旨的太監是體面人,見她衣著飄逸樸素來的匆匆,笑著交差便離開了。
這事在意料之外,白蘇氏細細看著宮裡人,生怕遺漏細節。旁的三父子果斷乾脆,恭敬客氣把人送走,一副謹言甚微的做派把門一關。
阿古達木哎呦一聲的奇道,“怎麼回事?不是說皇家看重品德嗎?”
額爾吉圖白眼一翻,厚重的父愛拍上他腦門,“閉嘴!”
滿都拉圖咳嗽一聲,對身旁的夫人道,“你們先回去吧。”
除了五人,旁的妻妾兒女盡都離開。庶出的碰不上,下一代的孫輩也用不著聽。阿古達木見夫人走得慢,還特意上前送一送,順手把門關上。他也顧不得抱怨阿瑪的手勁大,摸了摸腦瓜,“我就說塔娜長這樣,肯定逃不掉的。”
塔娜歪頭,再怎麼普通的一句話,經了二哥的嘴味道就變了。
偏此刻沒人辯駁這些,屋中齊齊嘆息,目光都是憐愛不捨。
塔娜不慌,反而笑呵呵的,“皇子阿哥金尊玉貴,這也是可喜的。”
這一年家中數次推看,都覺得這上面的富貴和他們註定無緣,怎麼就被挑上了呢?以後還怎麼串門子?這是把閨女給丟了呀!
看女兒還寬慰自己,額爾吉圖心裡酸苦,“都怪我,是阿瑪拖累了你。”
不等人反應,額爾吉圖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了,“都怪阿瑪,當初就應該受教,也不用要女兒來受苦。”
“……”
“你瑪法也是沒耐心的,要是當年狠點心逼著我好好讀書,正經科舉出身,皇上何嘗不早重用我?”
“……”
您老人家,到底是反省自己,還是在指責長輩?
“夫人,你會不會也怪我?”
額爾吉圖傷心了好幾句都無人搭理,不由落寞的看向白蘇氏。他身量高許多,為此還特意彎了背挑眼去望。
白蘇氏嘴唇囁動,卻聽阿古達木嘀咕,“那肯定怪。”
額爾吉圖瞪著不孝子,扯起嗓子嚷,“你說甚麼!”
“哼,咱們家兒子跟著老子,就是沒讀書的腦子!當初給大哥和我選婚的時候,額涅說門第有限,你不是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用管嗎?塔娜這事說出去也是好事,怎麼你還哭了?重女輕男,不求上進,你就是窮矯情!”
阿古達木說的唾沫橫飛,話語更是放蕩不羈。
“逆子,你就是缺一回家教!”
“來啊!我就是實話!不服你來辯啊?”
眼看阿古達木往前一步,父子就要兩胸相對親密爭論,白蘇氏拉著塔娜出去。滿都拉圖在旁開門關門,他不放心屋裡兩人乾脆站著當門神。垂首看欣長纖弱的妹妹,他語氣習慣放低,“妹妹放心,回頭我盯著德德瑪好好讀書,定會掙個錦繡前程。”
滿都拉圖為嫡長子,成婚時塔娜才六歲,德德瑪是他最看重的嫡長子,父承子繼都是習武之人。
塔娜聞言哭笑不得,白蘇氏語重心長解釋,“別怪你阿瑪兄長,珂里葉特氏著實沒有讀書的腦子。”
“……”
“你除外。”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人各有天賦,阿瑪有實幹才能,哥哥們勇猛驍悍。且看年家,武將也可興家立功。家中疼愛,我比世上許多女子都要過得好,已是心滿意足了。嫁的富貴無憂,這不正投我的心意?額涅,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吃苦。”
雍正的四兒子是乾隆,她只要低調謹慎,就從藩邸入門的資歷來看,日後不愁一個宮殿主位。就算記錯了人,那也少不掉一個王爵之位,怎麼都比旁的妾室過得緊巴巴的好。
何況弘曆是半竹馬,她不算毫無頭緒。
白蘇氏也是記得這一事,笑容多了些寬慰。
阿古達木的女兒沙裡在院子裡張望,塔娜將她招來,“你怎麼站那裡?”
“想姑爸爸。”
白蘇氏眼裡一熱,忙低頭忍住。
七八歲的女童已開智懂事,再過兩年就要學管事相看夫家,白蘇氏當是添嫁妝一樣,親自帶著女兒和孫女一同置辦添上。這可是未來在府上立身的經濟根本,兩母女認認真真的思量安排,偶爾言語也讓塔娜很是受用。
沙裡聽的懵懂,坐在一旁晃小短腿。
額爾吉圖把阿古達木收拾一頓,轉頭讓滿都拉圖去打聽情況。
當今盛年登基,勤政愛民,無一日懶怠歡愉。比先帝時後宮嬪妃太少,膝下長成的阿哥也是一巴掌數的過來。就如今登記在冊又恰談婚事的,只有熹妃所出的四阿哥弘曆和裕嬪所出的五阿哥弘晝。
兩位爺的嫡福晉早已入門,此次多是爭鬥側福晉之位。
“四爺府上一眾格格,爭鋒最是兇狠。側福晉最早要三年才見分曉,這回只有你和陳家女進府,妹妹說不準再能再進。”
滿都拉圖性子穩重,說話平鋪無痕,卻有莫名自信。
幾人自覺點頭,塔娜差點聽進心裡,“憑甚麼我能進?”
就臉嗎?
滿都拉圖拍塔娜肩膀,回答更是承諾,“我說過,定會讓德德瑪掙下前程。”
鹹魚說話總是這麼清新脫俗。
“大哥為何不親自給我掙?”
“這……”
“要是大哥掙下的,我定會記在心裡日日夜夜的念,咱們家也有門楣了。”
塔娜故意賣乖,滿都拉圖心知肚明,可他猶豫一瞬竟然咬牙道,“好,那大哥就掙一把,給妹妹撐腰!”
四爺府上還不如五爺府裡自在,遙想其中驚險,滿都拉圖急的把訊息條子遞給塔娜,轉頭就拉德德瑪一頓操練。
德德瑪:我還沒說話呢!
訊息條子是四爺府上的情況,大到各家關係,小到格格們的生活習性。家中式微,卻也竭盡全力的為她做準備。
沙裡抱著被子來找她,上床就呼呼大睡。正是天真時,睡著了還打夢拳。
塔娜將踢開的被子拉回來給她蓋好,繼續借著燈火看。這看似是故事小書一樣零散細碎,可她要將裡面的記住並消化理解不是易事。閒著時再差人致信小姐妹們,手帕交大都善解人意,除了姬蘭哭著畫還沒婊好,凝玉則回信一句詩‘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查干聽著糊塗,“陳格格要和您剪窗紙?”
塔娜才念出聲,差點被她嗆到,“這是邀我日後能夜裡共話。”
“原來如此。”
查干點頭細品詩意。
離家的日子越近,一家人就越是珍惜這樣團圓合樂的時候。額爾吉圖無事不出門,滿都拉圖兩兄弟的院子也是爭氣上進的吶喊聲,塔娜的半邊床被白蘇氏和沙裡輪番睡了一月。饒是如此,最後一晚也到了。
白蘇氏把變著法壓縮可攜帶的嫁妝塞到她懷裡,小紅喜轎也應著時辰抬到郎中門邸前。
這夜沒睡好,天不亮塔娜就被絞面梳妝,著一身粉色喜服。
額爾吉圖將來人荷包塞滿,趁此偷踩兩聲爆竹,算是慶賀送人。
人倫綱常,禮部的人閉一隻眼銀子一收,“請格格上轎!”
就院門的幾步路,兩兄弟爭著揹人並提袖珍的箱子嫁妝,那寬背太暖,塔娜飛快的回首偷瞧,“哥……”
“我會努力的!”
“我也是,還要升官發財!”
“…好,我等著。”
作者有話說:
本章原更新時間為2020-09-09內容只是多了上章挪過來的聖旨劇情,其他沒變。
……………………………………………………………………
女兒出嫁了!
終於今天勉強準時更新了,第三章單機更新,之前想著可能很冷,但作者還是歪頭等你們(強行裝可愛.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