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塔娜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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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家裡受寵的嫡女,除了公中的月銀還有額涅的體己補貼。南苑的經濟消費水平一向平穩,塔娜的日常開銷就是家裡人或姐妹們之間的送禮,算上收回來的偶爾還是另一筆不錯的收入。
白蘇氏最是疼她,迫於到京城後的環境,塔娜被關在府裡被嬤嬤教導規矩。好不容易從宮裡走了一趟只等訊息傳來,白蘇氏手一鬆給了她小半年的補貼,氣勢豪邁的甩袖,“去買!”
塔娜接過錢心就飄了,看對駿馬的遺憾之情也僅限一瞬,身子一彎進去坐下。
凝玉好奇,“姐姐認識他們?”
“誰?”塔娜挑眉。
不認識嗎?
凝玉搖頭,“咱們先去哪裡?”
“先去最有名的幾家開開眼界!”
塔娜不介意自己的孤陋寡聞,誰讓京城是國之首都呢?街上閒逛的都是達官貴族,街邊上的鋪子自然都是有來頭的。尤其是讓各位福晉夫人格格掏錢的,那必然是一分錢一分貨。這既是買賣,還是能改頭換面的珍寶。
貴店裡掌櫃和小二都是很會看眼色辦事的人,遇到塔娜和凝玉這樣的生面孔,他們也是笑臉相迎熱情招待。
南苑雖非機要,可守著圍場也頗有名氣,更是成就了特殊的環境。滿蒙人幾乎扎堆,還有許多向往遼闊草原的漢人們,有別於江南的當地風情,風氣也開放自在,女子的小辮也是一大特徵。大風駿馬,草上弓箭,那樣的日子迷得塔娜樂不思蜀,處處都留下了她的辮影,但她也是偶爾會梳著小髻的女子。
走了幾家店,塔娜在幾樣精緻樣式前流連忘返,凝玉卻看慣了這些,頗有章法地挑了幾個手藝更精湛的出來。
塔娜斟酌思量,去了首飾的材料鋪子。以後的日子漫長,女子的首飾樣子也時時變化,砸錢買現成的不是長久之計。家中雖然給她做了保證,卻也不能坐等開銷見底,所以還是保守的買些打磨過的原材料。
凝玉好奇,問後竟也跟著買了一些,“以後咱們一起聽書品茶看花,偶爾作畫下棋,再打首飾做女紅豈不美哉?”
妹妹,聖旨還沒下來呢!
看她一臉神往歡喜,情景說來就美好的讓人嚮往,塔娜只能點頭應好。
走了第一家,興頭上來就有了第二家第三家。途經一家書鋪,凝玉歡喜的去問要買的書,塔娜閒著翻兩本,“這畫本,小姬蘭肯定喜歡。”
查干提醒道,“烏拉那拉格格上回說要離京去莊子。”
京城裡入冬很冷,八旗之人總有人出去避寒。塔娜點頭,把書給查干,“這兩本拿著,等下送過去。”
說了又往門外瞧,“算了,書給我,你去對面買糕點。”
“是。”
凝玉買了一本雜記,查干剛好接過新鮮出爐的糕點過來。塔娜湊近聞了聞,撚起一塊品一口,回頭張望兩眼。
“怎麼了?”
“有個人,好像看到幾回了。”
“這,可看清了臉?”
“別怕,再來我收拾了就是。”
要不是在京城裡,頭一回她就返身去抓人了。想到那人背影挺拔身手矯健的行徑,每回回首卻都恰好的看不到正臉。
阿瑪一個才擢升的四品小官,也能值得別人跟隨其家眷?
塔娜狐疑,凝玉心思細,擔憂的催她快回家去。
“不急的。”
“東西都買了,回去罷。”
陳家傳統講究,留宿一夜已然是父母格外疼愛了,塔娜輕輕安撫,凝玉也不直言相勸要回陳邸。
當家夫人還有兩個陳家女兒看了笑,拉著塔娜說了會兒才鬆手。
陳家小女兒預要親自送出門,凝玉沒讓,“我有話要和你說,就當送你出門。”
“好。”
塔娜對陳家小女兒回眸點頭,才對凝玉道,“晚秋正是小會盛景,到時我提前兩日送來帖子。咱們一同去,你想穿甚麼樣的裙衫首飾,也說了好襯你。”
塔娜今年十六,家裡原打算由她點頭選一箇中意的下定,家中還能多留一年。南苑多是如此的,沒想到額爾吉圖的升官機緣來的這般突然。官雖然不大,但他腳踏實地許多年後背調回做京官。原來多年的買官陰霾一掃而空,一家人都替額爾吉圖歡喜。回過神來想起關竅,四品京官的格格是皇上決定去留的女人。
當今登基後留的秀女都是填數的,偏塔娜生的明媚,就是填數也扎眼。遮掩面容是欺君之罪,又是個四品孃家,極容易被挑去做皇家格格,以後日子可想而知。因而家中歡喜不久又添新愁,額爾吉圖數日忙於政事表現,兄弟們也勤快讀書,期盼家中女眷都能昂首挺胸的。
凝玉飽讀詩書,對嫁人之事很冷淡。因兩家的門楣難以想象再見之日,這才提嫁一處才好的話。
可見心中不捨。
見塔娜眼中含著暖光,凝玉將隨身手腕送到她手腕上,低語期盼叮囑,“這個不急,只要姐姐路上小心,喜信來了就好。”
凝玉不願提小會,語氣格外堅定。
塔娜細琢磨了下,她打馬甩鞭不愛手飾,索性把頭上的紅珠簪子落到凝玉髮間。
兩人牽手回握。
“格格,咱們回去嗎?”
“去佐領邸。”
馬伕聞言應下。
京中官員府邸都是按照八旗或皇上分置,珂里葉特氏是原蒙古鑲藍旗,後來入京被分到滿旗。塔娜家上兩輩為分支,舊邸依舊在蒙古官員的分化區內。佐領烏拉那拉訥爾布為滿洲正黃旗,從陳邸而去可謂是跑了小半個京城。
馬兒慢慢地跑,塔娜就在窗簾後窺看京城景色。佐領門邸前看門的奴才眼睛靈光,遠遠看見就開門招呼叫人。
塔娜來的正好,姬蘭站在內院翹首盼望,見到身影就小碎步上前,“塔娜姐姐!”
輕盈的飛燕撲來,塔娜展臂將人接到懷裡,還遊刃有餘的轉了半圈。等到沾到地面,姬蘭緊緊摟著塔娜的腰,“塔娜姐姐,怎麼你今天得空來了?”
“想小姬蘭了呀。”
“我也是這麼和額涅說的,可額涅說你忙著終身大事,估摸沒空來了。”
姬蘭說著眉頭微蹙,“也不知道要便宜了誰。”
語氣像是大人一樣,塔娜仗著身量摸她頭,“你要是男子,不如等你算了。”
“哎,那也不能讓你辛苦等,最可恨的是我沒有哥哥。”
姬蘭仰頭認真的端看兩眼,俏麗笑臉上又小大人的搖頭嘆氣,塔娜也跟著搖頭嘆息,“可不是,可惜了。”
查干在後面聽了偷偷笑。
塔娜把新買的糕點和書拿出來,姬蘭接過捧在懷裡,一手拉著她坐到備好的椅子上,請做一回畫中人。
姬蘭擅畫,看到好看的就喜歡,忍不住想要作畫留下來。她早把身邊人畫了許多遍,再加上出門有限,難免對四周生厭無趣。塔娜的出現正好解了愁悶,一眼望之竟讓她心中說不出的歡愉之情和靈感。
彷彿頃刻就能潑墨書畫一張。
塔娜自認很配合,可惜美人在骨,姬蘭一連請了兩回都不滿意,總覺得沒有畫到精妙。天賦有才的人心知肚明是見識閱歷不足,自然是更嚴厲要求自己。
又不能帶她遊玩山水,塔娜就不張口戳小姑娘的面子,乾脆利落的躺坐下去,“今日要怎麼畫?”
“這回定能熟能生巧,姐姐隨意坐就行。”
“那我就厚顏來一幅美人秋睡圖。”
“妹妹今日定會畫好,再裱起來掛在牆上,想姐姐了就看看。”
塔娜本來是半躺著的,聞言坐了起來,“你這是把我掛著拜?”
姬蘭捂嘴笑,“我是說,當畫中仙一樣欣賞。”
“精怪。”
塔娜挑眉,也笑她。
未有言語,姬蘭心中有了念頭,提筆落下。
儼然有了眉目,塔娜又躺靠下去,撚著手邊的瓜果開始閒話。姬蘭年紀小,手帕交裡是很活潑的代表,兩人相聚少卻投機。便是生活中的雞毛蒜皮,說來似乎都很有趣味。
這回下筆如有神,不過一個時辰就畫的七七八八。塔娜伸了懶腰,姬蘭卻忙捂著不讓看,“這畫還沒好,等裱了再給姐姐看。”
“行。”
姬蘭點頭,“姐姐要走了嗎?”
作畫的人很辛苦,手腕痠疼,常常會身子骨僵硬。塔娜拉過她手,捏了兩下,“酸嗎?”
“哎呦。”
姬蘭擠眉弄眼的叫了一聲,“姐姐快快揉。”
塔娜莞爾,“你作畫隨心就好,但要記得注重鍛體,太羸弱就不好了。我這陣子要忙,回頭你要是病了,咱們小會少一位小畫仙,我可要心疼了。”
“哎呀,我這樣的妙齡女子怎麼會羸弱?放心吧,咱們七仙女的美名,怎麼能少了我?”
姬蘭總是反著話來應答,塔娜又捏她一下,“走了。”
“我送你。”
在外面走了半天,額涅肯定等著了。一路上都沒有耽誤,塔娜還眯了會兒,等進家門時,她突然回首環顧這條古樸清淨的大街。
但願,這不是她最後一次的自由上街之旅。
“主子?”
“回吧。”
作者有話說:
這章原更新時間是2020-09-08原來聖旨的部分挪到下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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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改兩字,期待大家舉薦,乾隆的四十一個女人正在輪番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