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聯絡
白喻眼底有亮光,周海洋似乎看懂了,在他耳邊說:“我們要想辦法修好電話線,現在的處境很不好,我們是困獸猶鬥,解決不了長久的問題。”
白喻點頭,現在不是痛苦的時候,是要腳踏實地的解決,或者說是逃離痛苦的時候。
還有電報機。白喻想起了丟在馮家的發報機。
“馮宇說他帶到司令部去了,我們先去修電話線。”
白喻突然問道:“標子在哪?”
周海洋知道白喻的意思,還是明知故問的道:“你問標子幹甚麼?”
白喻悶聲道:“張叔死了,標子的爹死了,我要告訴他。”
周海洋嘆了口氣:“能瞞一時是一時吧。”
“你當時對我就是這麼想的吧。”
白喻說話間齜著牙去拉周海洋的領口,周海洋側身一躲,抬手擋開了白喻伸過來的手:“那要如何,要我親口告訴他張老大犧牲了,我說不出口。”
白喻只覺周海洋在這方面是真沒甚麼出息,他背過身去:“那我來說。”
說完話,他懶得理周海洋,轉身就跑,不多時,兩人一前一後到了電話局。
馮宇早就在那千盼萬盼的等著他們,雖然張老大關照自己回司令部,可他一點都不想見到那個陰險狡詐的大長。
白喻一見是馮宇,立馬衝上來,又要去攥馮宇的領子:“馮宇,你明明知道張叔在樓上,你自己卻一個人先跑了。”
馮宇手裡捧了一件東西,用黑布蓋著,往後退了幾步,無奈道:“我也不想啊,張叔要讓我走,說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說完話,他躲到了周海洋身後,聲如蚊蠅的道:“周海洋,張叔讓你我去做一件事情。”
白喻還是聽到了,他走了一半就停下了,有些失落的問:“就光你們兩個人,我不能做嗎?”
馮宇看著他,把手裡的東西塞給了白喻,實誠的道:“好像沒有。”
周海洋掀開了黑布,當看清裡面是甚麼東西,他又重新蓋了上去,嘴裡問馮宇:“甚麼事?”
馮宇招呼兩人:“進來再說。”
電話局裡早已人去樓空,他們誰都沒開燈,摸索著上了樓,馮宇突然說了一句:“白喻,要不你在樓下等著,發報機也就你一個人會用,正好試一下,如果三個人都上去,沒人在樓下看著也不太安全。”
白喻知道馮宇是有話要對周海洋說,存心避開自己,他心裡懊惱,捧著發報機下了樓,周海洋在他身後說:“小魚兒,你在樓下等我。”
白喻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發報機放在地上,對這話不加理會,周海洋又說:“我褲子髒了,你要幫我洗。”
馮宇聽得一頭霧水,白喻卻知道,周海洋是又心疼他這一身衣服了,白喻乾脆往後仰去,整個人靠在了樓梯上,蹭了一身的灰。
周海洋輕笑一聲,沒有在意,和馮宇一起上了樓,白喻扭頭看著兩人上了樓,開始擺弄面前的發報機,他擰開開關,剛想著應該發些甚麼內容,就聽到同一頻段響起了聲音。
他側耳聽了一會,發過來的內容顯然是後半句話,那就是對方一直在不間歇的發電報,不然也不能在這個時間段湊巧聽到。
於是,他凝神靜氣的細細聽著,電報的內容是同一句話,重複了兩三次,他確定內容就這麼多,說的是厙軍在十月十五日到達這裡,之前會有同志前來查探。
十五日,確定了這個訊息,白喻的拳頭砸在樓梯的木板上,他抱著發報機,高興地跳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恨不得大笑出聲,只可惜身邊沒有第二個人,不然他一定會抱著一起轉上幾個圈。
他又想到後面一句,會有同志來探查,總算有機會翻盤了,如今逼到了絕路,或許這個是最後的一點期望,他高興之餘,想到現在唯一的入口就是那個橋洞。
說不定現在已經到了,白喻原地調息了片刻,急忙回了電報,我們已收到,我們已收到,河邊洞口見。
對方接到電報後停了一刻,估計心情和他一樣,也是高興的喜極而泣,隨後又發來電報,現在就出發。
時不我待,白喻決定現在就走,正當他放好電報機,準備離開的時候,周海洋從樓梯上衝了下來,似乎惱極了白喻的不告而別,他憤怒的質問:“你幹甚麼去?”
白喻並沒在意他的質問,咧開了嘴,十分高興的道:“我和他們聯絡上了。”
周海洋的兩頰有些發僵,不知該作何表情,拉長的臉僵硬的緩和下來,只覺得臉頰的肌肉都有些抽搐,生澀的問道:“真的嗎?”
白喻雙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手指用力,他現在總算有了一起慶祝的朋友:“是啊,說厙軍十五號到這裡。”
白喻的語速極快,周海洋等著他把話說完,白喻接著說下去:“還說了有同志要來,我現在就去接他們。”
“那你怎麼不等我?”
“來不及了。”白喻掉頭就要往外走。
周海洋拉住了白喻:“等下。”
馮宇這時從樓上下來,也是很高興的樣子:“電話通了,我用的是總機,分機我不會修,對方說十五號,十五號。”
周海洋捏緊了拳頭,在半空中揮了揮:“還有一天的時間,我們一定要把某軍的大長給殺了,一定要讓他們群龍無首,不然部隊進來還是會有一場惡戰。”
“我們去河邊。”白喻一時掙不開周海洋的挾制,一心惦記著從城外過來的同志。
周海洋拉著白喻,一邊對馮宇說:“你剛才說的事,明天上午,我在塔上等你們。”
馮宇也認識到最後的時刻即將來臨,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情出現在了他的臉上:“那我現在就去司令部,恐怕某軍大長已經在找我了。”
周海洋再去看白喻:“走吧,去河邊。”
白喻被周海洋拉著走,一邊問道:“甚麼事,甚麼塔?”
他不知道這裡還有座塔,周海洋也並不想讓他知道關於塔的事情,話鋒一轉:“我們先去河邊,等見了人之後我再跟你說。”
白喻還想深究,可週海洋完全一副不想說的樣子,他只能作罷,因為他們知道馮家有很多某軍,為了不引起注意,他們繞了遠路,準備從東卅路走,兩人快到東善巷的時候,他們突然放慢了腳步,因為看到了前面的一塊空地上站著很多某軍。
令他們奇怪的是,這些某軍是呈弧形站立的,像是圍著甚麼,可遠遠看去,當中又沒有甚麼。
還有更蹊蹺的事情,過了片刻,不知為何多了很多某軍,且這些某軍手裡都拿著鐵鍬,又過了一會,從宋林弄的方向,過來了很多人,兩人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些都是城裡的百姓,而他們的身後,是舉著槍押著他們的某軍。
天邊的陽光隱在了餘暉裡,一陣風吹來,帶起了幾片落葉,落葉在空中盤旋片刻,最後還是落到了水裡。
圍站著的某軍忽的散開,兩人這才看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中間赫然出現了一個大坑,而且坑裡還站著很多百姓,手裡拿著鐵鍬正挖著坑。
“這是怎麼回事?”周海洋非常詫異,腦子突然卡了殼,心裡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他話剛出口,下一刻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某軍是要活埋這些被驅趕過來的百姓,白喻湊到他耳邊,毛遂自薦道:“你離開,我來。”
周海洋蹙眉看他,不滿道:“甚麼你來?”
白喻看著他,手指募的收縮,握緊了手裡的槍,面露堅決:“周海洋,你還有事,重要的事,這邊,也不能沒有人,所以就留我在,你走,懂嗎?”
周海洋嘴角浮現一絲淺笑,他不是不知道白喻是甚麼意思,於是他挑了挑眉:“我還有時間,那件事,要等明天,現在,我告訴你,白喻,不能少了我,你不要個人英雄主義。”
白喻咬了咬下唇,露出了十分鄭重的兇狠:“萬一被人發現,你那邊就去不了了。”
周海洋冷哼:“你怎麼知道,白喻,你可不要小看了我。”
白喻見怎麼都說不動周海洋,憋著一口氣別過了臉,看向前方,只見百姓被一個個的趕進了大坑,包括原先站在坑裡挖土的人,他們都沒有一點反抗之意。
他非常疑惑,不由嘀咕道:“為甚麼會這樣?”
周海洋也不明白,他掏出了手槍:“管他呢。”
這已經是千鈞一髮的時刻,百姓被陸續趕了進去,而站在坑外的某軍已經端槍瞄準,這不是甚麼活埋,而是屠殺,埋的只是他們的屍體。
白喻出槍很快,他砰的一聲朝天放了一槍,站在最外面的某軍中長回過了頭,因為沒有他的命令,他們的人不會擅自放槍。
這一定是另外有人放的槍,他遠遠的看到街道盡頭站著兩個男人,立刻下令手下調轉槍□□擊。
乒乒乓乓的槍聲響起,周海洋和白喻躲進了巷子,可是等了一會,並不見某軍過來圍堵,他們再次探出了頭,看到大坑裡依舊站著人,似乎並沒有減少,兩人對視一眼,臉上均是詫異,為甚麼這些人沒有趁亂逃跑。
而且在這時已經響起了槍聲,坑裡很快有人倒下,他們就這麼乖乖的等死,再也沒有爬起來過。
白喻胸口憋著的悶氣無處發洩,又是莽撞的衝到街上放了兩槍,這時他並沒有躲進巷子,而是大喇喇的站在街道中央,把自己當成了吸引敵人的靶子。
某軍再次掉轉槍口,又要開始放槍,周海洋衝了出來,打了兩槍,一槍撂倒了一個,一共死了兩個,他倒要看看,死了兩個某軍,還會不會過來圍堵他們。
令他大為震驚的是,有十幾個某軍是端著槍衝了過來,可大坑裡站著的人還是沒有動,哪怕有丁點的騷亂都沒有,他看著這一切,腳下踉蹌了幾步,不過還是決定不能白死,拉著白喻又一次的躲進了巷子。
“這可怎麼辦?”這下輪到周海洋抓耳撓腮,與此同時,大坑方向的槍聲再次響起,這次是一連串的毫不停歇,這是開始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白喻著急道:“為甚麼不反抗,周海洋,這是為甚麼?”
那邊某軍已經過來了,周海洋情急之下只能先拉著白喻逃走,路上不忘猜測道:“或許是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反抗。”
白喻在這時想到了一幕,這幾天好像看到有人手裡有武器,卻還是死在了某軍手裡,而他手中的槍,是一槍未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