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死志
周海洋和白喻先去了趟後院,看到太多的某軍直奔那邊而去,他只能拉著白喻選擇進了馮家的前院,剛靠近,就看到馮宇從樓上跳了下來,他慌忙拉住,問樓上的情況:“你怎麼下來了?某軍到了後院,閘刀拉上去了嗎?”
馮宇直點頭,他沒說張老大在樓上,悶頭就往外面跑,現在正門還有機會,後院是徹底沒機會了。
見他這副模樣,周海洋有些納悶,又問:“你要去哪裡?”
“司令部,周海洋,你跟我一塊去,張叔,就是張老大讓我給你傳話,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馮宇拽著周海洋就往外跑。
周海洋更迷糊了:“我們?”
馮宇反手拉著他跑出了一段距離,周海洋已經看不到站在樓下的白喻了。
白喻沒有跟上去,馮宇和周海洋說的話他聽的分明,話中提到了張老大,那張叔是不是和馮宇在一起,怎麼沒和馮宇一起下來,他覺得其中蹊蹺,張老大和馮宇說了甚麼,現在張老大在哪,他仰頭看了一眼二樓陽臺,決定上去看看。
他沒去管已經跑遠的兩人,二話不說拽著那根麻繩爬牆上樓,等他翻進陽臺,還沒來得及進到房間,就發現自己站在陽臺上,能一覽無遺的看清楚馮家後院的場景。
白喻探頭看了看,就在一個某軍無意識的扭頭朝向這邊的時候,他倏地矮下了身,心中盤算,慶幸自己在醫院裡殺了那麼多人全身而退,不過還是在馮家遇到了這麼多的某軍。
馮家後院的鐵絲網上趴著很多某軍,全部是身體焦黑和出現了道道裂紋,一看就是觸電死了,看著這一切,他認為自己本該有一種暢快感,可是似乎卻很少,或者說沒有。
他還記得之前那個黑衣人的死狀,簡直是如出一轍,他深吸了口氣,默默的往後退去,發現臥室的門沒關。
他腳上一雙沾著泥垢的布鞋,就這麼踩在了馮家乾淨的地毯上,還沒來得及懺悔,他看到了就在自己不遠處的地毯上也沾上了不少爛泥。
他不由的放輕腳步,循著爛泥的蹤跡一路往前,卻是走到了另一間臥室的門口,聽到裡面有動靜,像是在拆裝著甚麼。
還沒進門,就聽樓下有雜亂的腳步聲響起,還有人大聲的說著甚麼,像是被後院的事情激怒到了,開始了對這裡展開了大肆搜查。
白喻對臥室裡的情況不明,不敢貿然進去,側頭看到就在自己的右手處,是一間不怎麼顯眼的雜物間。
他當機立斷的開門進屋,動靜不大,還是驚動了屋裡的人,裡面的聲音有那麼一刻的停滯,卻很快又重新開始。
樓梯口很快傳來了腳步聲,是某軍上樓了,白喻藉著門板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掃了雜物間一圈,裡面雜物很多,饒是如此,他一個大活人也根本藏不住。
聽到隔壁屋子的門被踢開,應該是他之前只是路過的一間屋,白喻屏住呼吸聽著,好像沒甚麼動靜,難道里面沒有人?可自己剛才明明聽到屋子裡是有動靜的。
有人往他這邊走來,他情急之下躲到了門後邊,隨即門被開啟了,他身體緊貼著牆,門還是不可避免的砸到了腳尖上,他只覺一陣痛感傳遍全身,腳趾微微蜷起,強忍著不敢撥出一聲。
幸好開門的人就在門口站了一會,沒有進屋,因為雜物間很小,光在門口就能看到全貌,當然不包括門後面的那一小小方寸之地。
他這邊逃了一劫,可是另外一間沒有幸免於難,某軍應該是發現了屋裡的異樣,所有的腳步聲都集聚過去。
白喻從門後面探出小半個頭,從他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門口站著少說有二十個某軍,至於屋子裡有多少,他不得而知。
就連在原先一間搜查的人也從屋裡走了出來,盡數吸引了過去,就是說現在,所有的某軍都把目標對向了這邊一間屋。
不過,很快響起了一個某軍的說話聲:“這位,應該不是馮家的人。”
接下來說話人的聲音讓白喻為之一振,是張老大,他怎麼會在這裡?對了,他肯定是在這裡遇到了馮宇。
“我是給馮司令拉車的。”
某軍不太相信:“拉車的?馮震都死了,就算他不死,他也是坐車,你給他拉的是甚麼車。”
張老大漫不經心的在屋裡踱著步,他原本沾著爛泥的鞋子在地毯上蹭的十分乾淨:“沒錯,他死了,我呢,是給他以前拉車的。”
某軍的中長環視了一圈屋子,轉頭去看其他某軍,示意開始搜查,一陣砰砰乓乓的扔東西聲音過後,某軍好像一無所獲,紛紛從屋裡退了出來。
中長又去看張老大:“你一個拉車的,怎麼就進了馮家的二樓。”
張老大大言不慚的開始胡說:“主人不在家,我就想著有機會上來看看,總覺得這種大戶人家,跟我們小門小戶不一樣,說不定有點甚麼。”
有個某軍開啟了門,他在門的後面發現了一個類似把手的東西,彎腰撿了起來,走過來遞給中長。
張老大瞳孔微縮,扭頭看向一邊,佯裝毫不在意,,中長把那個東西拿在手裡掂了掂,問他:“這是甚麼?”
張老大這才隨意的瞧了一眼,一臉茫然的道:“不知道,這是馮家的東西,你或許得問下馮司令,馮震死了,你問下馮少爺吧。”
中長緊鎖眉頭盯著那個把手,張老大雖然心裡打鼓,但他臉上並未露出任何破綻,這個是他好不容易弄斷了拉下來的閘刀,他原本打算帶著這個東西逃之夭夭,可是流年不幸,還是被趕來的某軍堵了個正著,又不能堂而皇之的拿在手裡,這樣反而更明顯,只能隨便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丟棄。
可是這馮家又有甚麼地方可以藏東西,最終還是被人給發現了,他只能佯裝不知,故作輕鬆的站在一邊。
他出現在這裡本身就很奇怪,外加出現了這麼一個詭異的東西,某軍的中長也不是吃素的,他命令手下再次尋找,這次更為仔細了。
那個關於開關的玄機很快就被找到了,一個某軍興奮站在櫥門前,高聲大喊:“中長,找到了,在這裡。”
中長掃了一眼張老大,命令手下看住他,自己則快步走了過去,一個被人力強行掰斷的開關赫然在目。
張老大被幾個某軍推著到了門口,中長衝著他揚了揚手裡的把手:“我知道了,是你掰斷的,又或許跟你無關,是馮宇回來掰斷的,沒有第三個答案,說說吧,哪個才是真相?”
白喻貼著門縫往外瞅,他也看到了發生的一切,心頭忽上忽下的,這才明白剛才馮宇為甚麼會從樓上跳下來,張老大讓他走,肯定有著更為重要的事情,而張叔留在這裡,就是為了讓那個帶電的鐵絲網徹底成為一個死局。
在某軍面前,張老大絕對不會說出有馮宇參與的真相,這樣馮宇暴露,接下來的計劃一定會破產。
於是白喻聽到了他料到的一句話:“既然被你們看到了,我也承認,是我做的,馮宇沒回來過,馮家裝這個是為了藏匿槍支,可是正巧被我利用了。”
中長似乎不太相信:“你怎麼知道馮家的機關?”
張老大又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我是厙軍的人,是馮震口中唯一一個沒有被他抓住的厙軍,我來過馮家不止一次兩次,早就摸清了馮家的所有機關,包括那個地道。”
他這句回答出乎了中長的意料,他拿著把手的手有那麼一刻的僵住,片刻後又欣喜若狂,因為不會有誰平白無故的在他們面前承認自己是厙軍,除非他不想活了。
張老大確實早已存了死志,身不動人不慌,可在雜物間的白喻確實出了一身冷汗,貼著門板的手都有些顫抖,他想要拔槍殺了這些某軍,救出張老大。
張老大似是有所察覺,他偏頭看了看,迴轉視線繼續說著:“我長期臥底在這裡,以拉黃包車為生,一邊是要看著甪軍的動向,還有就是把你們都趕出去。”
“如今軍火庫空了,馮震死了,馮宇在司令部,我和這裡的管家早已串通一氣,讓城裡的人都躲到裡面,我就跑到二樓來拉電閘,我很高興,起碼這一下子讓你們死了這麼多人,我就算死了,也夠本了。”
中長走到了電閘前面,舉起斷了的閘刀比劃了半天,張老大的一句話徹底澆熄了他的唯一一點僥倖。
“沒用了,被我弄斷了,你關不上的,鐵絲網會一直通著電,裡面的人你們抓不住,更殺不了。”
砰的一聲,中長把手中的閘刀摔到了地上,惱羞成怒的道:“他們有本事就不要出來,出來一個殺一個。”
純粹一句狠話,張老大不想去看他那張扭曲的臉,乾脆轉過了身,面對著那間關著門的雜物間,白喻的一隻眼睛正看著這邊,透過門縫,兩人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中長已經衝了出來,張老大倏地轉過身來,後背發力,緊貼著雜物間的門,笑容期冀,又有些悽慘,白喻微微站起了身,在張老大身後輕聲說:“張叔,我們一起幹掉他們,魚死網破!”
張老大粗獷的臉上只有堅定,不易察覺的搖了搖頭:“不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白喻想要推門,可門被死死的頂住了,張叔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力氣,他想著,就發現門的插銷從外面給插上了。
他退後幾步,準備抬腳去踹,同時,槍聲響起,他踢在門板上的腳感受到了劇烈的震動,是張老大整個人都靠在了門板上面。
他呼吸加重,想要大喊:“張叔!”
門外又響起了幾聲槍響,白喻破心而出的那聲呼喊卡在了喉嚨裡,悶得他心口疼痛不止,他扒著門板的手摸著了一手粘稠,隨即一股血腥氣蔓延開來,瀰漫了整個雜物間。
某軍很快下了樓,只留下一個靠著門已經喘不上氣的張老大,他拼著最後一口氣拉開了插銷,人也往一邊倒去。
白喻拉開了門,撲向了倒在地上的張老大,哽咽著喊道:“張叔!”
張老大眼睛裡泛著淚花,眼神溫柔,露齒一個笑容,以前他總會在兒子面前打趣,一直認為是他們五十個當中最幸運的一個,說自己一定會是壽終正寢的那個,可到最後,他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張老大想起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每每教訓起他來,都是唯唯諾諾的站在自己對面,遲鈍的點頭。
耷拉著鬍子,此時的張老大心裡空空如也,一直想和兒子掏心窩子聊天,可臨了,他又說不出甚麼來,因為他早有先見之明,自己一定不會善終。
他瞳孔渙散,笑意漸漸淡了,已經看不清眼前的這個人,目光穿過前方,心口滾燙,錯影間似乎看到有些許光亮,他一雙粗糙的手推拒著白喻,嘴裡不停的重複:“快走,快走,找小周,別回來了。”
白喻哭的涕淚橫流,想起了躺在鐵牢裡父親的屍體,他不忍心留下張叔一個人在這,肝腸寸斷之時,卻被一個人攔腰抱的懸空。
就在剛才,周海洋途中沒看到白喻跟上來,他讓馮宇先去,自己和白喻一樣,直接爬上了馮家的二樓,看到的卻是這一幕,只恨自己來晚了,哽咽著喊道:“張叔,我們先走了,一定會把他們都給殺了。”
張老大像是才安了心,終於瞑目了。
兩人到了陽臺上,周海洋直接抱住了白喻的腰,一手拉著繩索滑了下去,白喻還沉浸在極度的痛苦之中,周海洋推了推他:“清醒一點,張叔算是功成身退,得償所願了。”
白喻很少不清醒,他一般不到極度的痛苦,就不會如此失控,來到這裡,遇到了這麼多的事,他只覺得自己心腸越來越軟,或許是真的無法忍受這般的人間地獄,他對某軍簡直是痛恨到了極點。
他的目光穿過前方,看到張老大站了起來,頂著蒼蒼白髮,眼眸灰暗,人影晃在雨裡,慘白的燈霧下,卻踩到了地上的光,堅定的和他說:“我們都是革命的踐行者,歷史長河中大浪淘沙,如今國家危在旦夕,局勢刻不容緩,只要我們不放棄,努力的堅持下去,敵人一定會被我們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