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反擊
這兩天,周海洋和白喻疲於奔命的在城裡的街巷裡遊走,這時兩人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六橋巷,現在是上午,本該熱鬧的街道,兩邊地面上鮮血流淌,紅的刺目,耳邊迴響的都是啼哭聲。
白喻看著看著,眼眶瞬間溼熱了,炙熱和冰涼在心裡上躥下跳,他不敢去多想,可視線無法躲閃,入目皆是屍體,幾乎是十室九空。
他苦苦支撐,心灰意冷的往前走去,抹著被汗水刺痛的眼睛,一件熟悉的呢大衣猛地撞進了他的視線,他曾經看到過一個叫玉生的孩子,穿的就是穿這件衣服。
這裡的孩子多數都是和邢小東一樣穿的棉衣,很少穿這種價格昂貴的大衣,在這短短的三天之內,白喻只見到玉生穿過。
一陣冷風吹來,他打了個哆嗦,回頭去看走上來的周海洋,周海洋一眼也認出了那件呢大衣,三兩步就衝到了秦玉家的門口。
玉生就趴在門口的地上,露出了大半張臉,嘴角淌著血絲,十指微張,像是要爬進屋裡,原本光鮮亮麗的大衣沾上的全是泥土和血跡,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白喻剛走近,險些從門檻上蹦了回來,只覺周身發冷,他的表情破裂,胃中嘔吐,在這一刻,所有不好的想法幾乎佔滿了他全部的思緒,像是有枝條不停的抽打在自己的臉上,太痛了。
他蹲下身,指尖去擦玉生的嘴角,觸控到的只有孩子冰涼的體溫,將手收回時指尖已是粘稠的血紅,鮮血沒有滴落,他盯著自己的手指,久久的無法言語。
再次回過神來,就聽到屋裡傳來甚麼東西摔倒的聲音,他扶膝站起,兩步走了進去,卻見周海洋單腳踩著凳子,想要避開看過去的視線,一邊是被他砸的稀爛的青瓷茶壺。
白喻看過去,頓時睜大了眼睛,秦玉幾乎是,唉,他忍著嘔心,踉蹌著往後退去,到了門口,他慢半拍的想起了甚麼,又頓住腳步,站在這對母子的中間,他喉間發澀,幾次想要開口,終究還是繞過玉生的屍體退了出去,怒火跟著自己的胃一同燒了起來。
周海洋和白喻從秦玉家出來,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之前不敢帶周桐回家,就怕會讓譚梁看到,所以將周桐留在了小娟家裡,可這下看來也不安全。
小娟家,薄光透過窗紙,周桐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小娟以為她睡著了,默默地坐在床邊守著她。
許久,聽到有輕微的動靜傳來,小娟轉過頭來,看到周桐睜開了眼,關切的問:“姐,你醒了?”
周桐表情木然,好半晌眼珠微轉,看到床邊坐了個清秀的女孩,不認識,她動了動,覺得渾身無力。
小娟扶起了她,讓她靠的舒服一點,接著給周桐倒了一杯水,想要喂周桐,周桐悽慘一笑,自己拿過了杯子:“我自己來,我還不至於。”
小娟不無擔憂的看著周桐:“周姐,你好些了嗎?”
周桐喝了一口水,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半晌後見小娟眼神晦暗,安慰道:“沒甚麼,這算甚麼,我又沒死,也沒受,傷。”
小娟的臉上有了些許尷尬,靜默半晌後問周桐:“姐,你想吃甚麼,我去做。”
周桐面色慘白如紙,她捋了捋額角的亂髮,幽幽的轉過頭:“有白粥嗎?”
小娟忙不疊的點頭:“有,有。”
她說著話,就走到了外間,周桐靠著床板,眼神放空,聽著外間的動靜,叮叮噹噹的有了些煙火氣,她這才感覺到自己是回到了現實當中。
小娟很快端了一碗粥過來,周桐已經下了床,換了小娟給她準備的衣服,坐在桌邊,這時站了起來,微笑著看向小娟。
小娟見周桐氣色好了些許,她也很高興,把粥放在了桌上,但還是不敢喝周桐有過多的眼神交流,她迴避道:“姐,你先吃,我有點活要幹,就在外間。”
周桐喝了一口粥:“你叫甚麼名字?”
小娟磨蹭了半天,才說:“我叫小娟。”
不等小娟問,周桐主動說道:“小娟,我叫周桐。”
“嗯,桐姐,你慢慢吃。”
小娟已經快步走到了外間,周桐重新落座,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粥碗,眼裡緩緩的流出了兩行淚水。
其實對她來說,最傷心的是馮宇的袖手旁觀,被某軍拉上樓的時候,她回頭去看馮宇,馮宇正看著這邊,臉上全程冷漠,她當時十分後悔在這種時候跟著馮宇,如果和堂哥在一起,或許就不會落到現在的地步。
最後還是周海洋來找她,把她抱出了馮家,出門的時候她又看到了馮宇,依舊是面無表情,或許對於兩個人之間,真的是自己在一廂情願。
像是過了很久,周桐食不滋味的把粥喝完了,也不知小娟甚麼時候進來的,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桌上的碗已經被收走了。
她走到外間,看著小娟在忙著甚麼,在屋裡轉了一圈,走到門口準備去推門,小娟驚弓之鳥般的跑了過來,用後背抵著門,提心吊膽的說:“周姐,千萬不要出去,外面現在都是某軍。”
周桐垂下了手,低低的嗯了一聲,準備轉身走開,卻聽到了不遠處有一群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小娟急忙推著周桐往屋裡走:“姐,你趕緊進去,千萬別出來。”
周桐停在原地,側耳聽著,雙手抵著門框:“等下。”
小娟不知何意,人也沒動,周桐回過了身,神色凜然道:“小娟,他們有來過嗎?”
小娟倉惶搖頭:“沒有,都是路過,他們應該認為這條街上沒人了。”
可是這次不一樣,周桐聽到了踹門的聲音。
雖然踹的不是她們這間房的門,也把她們嚇了一跳,周桐靜靜的聽了一會,踹門聲不止,往前走了一步:“他們是在一家家的搜查。”
小娟一下子就慌了:“那怎麼辦?周姐,我們該怎麼辦?”
“你家有躲藏的地方嗎?”
周桐問這話的時候環顧了一圈,屋裡沒甚麼傢俱,床下放著幾隻箱子,簡單的桌椅板凳,以及那隻生火做飯的灶臺,根本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小娟也隨著她的視線轉動,最後定格在了外間的爐灶後面,空間很小,只能容納一個人躲藏,如果是兩個人同時躲在裡面,肯定會被某軍發現。
周桐也看到了,拉著小娟走了過去,小娟正要把周桐拉到爐灶後面,卻猝不及防的被周桐把她給推了進去。
與此同時,她們這間屋子的門給踹響了,小娟急忙站起來,想把周桐往裡邊推,周桐始終站在小娟的外側,就在這時門被踹開了,幾個某軍舉著槍衝進了屋。
就在這一刻之前,千鈞一髮之際,周桐把小娟推了進去,她背過身撐著灶臺,維持笑容不變,站在那裡看著衝進屋來的幾個某軍,只有她自己知道,現在她的腿是軟的,背脊也是涼的。
周桐鬢髮散亂,但臉上妝容還在,再加上她本身姿容就不錯,幾個某軍看到她,像是看到了饕餮大餐似的,開心的大叫起來,像是在慶祝著甚麼。
周桐餘光瞟了一眼蹲在灶臺後面的小娟,無聲的搖了搖頭,示意她千萬不要出來,小娟瑟縮著身體往後躲去,她之前已經有兩次虎口脫險,現在確實沒有一點勇氣去面對那幾個某軍。
周桐整了整頭髮,大大方方的走了過去,面對著還在慶祝的某軍,面無表情,卻是主動提及:“你們中長呢?”
聞言,那些人低語了幾句,停止了慶祝,都驚愕的看向周桐,上下打量著她,有兩個已經準備開始寬衣解帶,這時極為尷尬的提著褲子。
周桐看著他們滑稽的模樣,心中一陣冷笑,道:“把你們中長叫來,告訴你們,我和他不是一般的關係。”
有人像是認出了周桐,低聲交頭接耳起來,說的是他們地方的話,周桐聽不懂,負手站在他們對面,手心裡都是冷汗。
有人出去了,周桐等著剩下的幾個人離開,可沒想到,出去的人重新又折返回來,周桐看著他們,直接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一個人就這麼從門外走了進來,周桐的眼睛微微睜大,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噩夢,正是她剛才提到的那位中長。
周桐渾身發抖著往後退了幾步,面色慘白如紙,冰涼的雙手交疊著,她是真的沒想到這個惡魔就在附近。
中長笑的四平八穩,用著垂涎三尺的眼神盯著周桐,周桐只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不由的去看爐灶,說真的,她現在十分後悔為甚麼不是自己藏在裡面。
前天的噩夢周桐已經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遭受到的恥辱讓她生不如死,此時她慌亂的往後躲去,額上沁出薄汗,連帶著踢倒了腳邊的一隻凳子,眼淚汪汪的,下意識想要去摸甚麼。
中長並沒有馬上進屋,他在門口惡狠狠的命令所有人都出去,周桐自覺退無可退,手裡如願的摸到了一件冰涼的東西,是一把剪刀。
中長已經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在此時此刻,周桐已經下定決心要和這個惡魔同歸於盡,她臉上表現出了一份輕鬆,無悲無喜,在這位中長看來,是前天沒有見到的另一種嬌媚。
小娟在爐灶後面蹲的腿麻,聽到屋外雨滴敲打著石簷,她悄無聲息的動了動,看到屋裡沒甚麼人了,只有那個正在解著外衣的某軍中長。
此時大半的天光露了進來,她一個激靈,還是選擇縮回了腦袋,大氣也不敢出,看到那個中長的背影只覺的一陣窒息,太陽xue發緊。
她心下猶豫,如果現在出去,殺了這個某軍中長,那周姐是不是就沒有危險了,心裡紛亂的假設著,她遇到這樣的事情已經有兩次了,之所以能全身而退,是因為有人救了她。
而現在,沒有其他的人,屋裡只有周桐和她兩個弱女子,還有那個惡魔般的存在,小娟的身體始終貼著牆根沒動,指節勾著牆灰,雙腿發軟,她苦苦支撐了半天,擺不掉甩不脫的畏懼始終纏繞著她,無休止的沉默後還是不知該如何下手。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很短,又好像很長,小娟聽到了一聲男人的慘叫,緊接著是甚麼磕在了地上,然後就是沉默。
很快門口響起了一陣騷動,門砰的一聲又被踹了開來,站在門口的某軍蜂擁而入,遮天蔽日的齊齊湧進了裡間,又是一陣嘈雜的驚呼,像是出了甚麼大事。
小娟依舊龜縮著身體,在幽閉的黑暗之中,她在極力分辨著這些人的說話聲裡有沒有周桐的聲音,卻始終沒有找到,小娟扒著灶臺稍稍起身,看到裡間已經被某軍擠得水洩不通。
砰的一聲槍響,小娟的身體陡然激靈了一下,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看到裡間的某軍紛紛的退了出來,嘴裡罵罵咧咧著甚麼。
等那些人離開了很久,小娟才哆哆嗦嗦的站了起來,身體前傾著往裡間看去,那位中長不知不知甚麼時候滾到了床下,正趴在地上。
小娟面如死灰,仔細瞅了半天,發現中長的後脖頸有些奇怪,像是插了甚麼,定睛一瞧,自己常用來裁剪的剪刀赫然插在了上面,中長一動不動,應該是已經死了。
她緊鎖的眉頭微微一鬆,還想走過去看清楚,身後的窗戶開啟了,一個年輕男人翻進了屋,白喻站到了小娟前面:“你別動。”
小娟見是那個救過自己的年輕人,就站著沒動,訥訥的問:“周姐是?”
她沒敢問下去,因為她看到周桐躺在床上,被褥上是斑斑血跡,不知道是死是活,看著這一切,她震驚的無以復加,抿著雙唇,熱淚順著臉頰滾滾而落,只覺全身冰涼,就像是被褥上流的都是她身上的鮮血。
就在之前,周海洋和白喻披著一身露水,原本就在往這邊趕,聽到槍響,只覺不好,周海洋和白喻兵分兩路,周海洋先去看的是裡間的情況,看到周桐躺在床上,被子上全是血跡,他心頭猛地一沉,不用再看,他就能確定周桐是被槍殺了。
他又看到地上的屍體,這人他認識,是某軍的一位中長,這人怎麼找到這裡來了,只是他有所不知,這個人在譚梁之前就對周桐施暴過。
周海洋知道,遇到大批的某軍,周桐認為自己在劫難逃,因此抱著必死之心,準備和這個某軍軍官來個魚死網破,結果真的把他給殺了。
周桐會如此這般,這是周海洋始料未及的,沒能和堂妹見到最後一面,他心中後悔不已,不該把周桐留在這裡的,他抽了抽鼻子,沒有直接進屋,而是繞到了外間窗外。
白喻已經進了屋,看到裡間的情景心裡也是驚濤駭浪,眼角微微抽動,足尖不知踢到了甚麼,碰出了細微的聲響,沒顧得上去看,他現在的某種情緒,被狠狠地攥在了心裡。
周海洋在這時看到那一隊某軍就站在不遠處,不知道在幹甚麼,此時不殺,更待何時,周海洋想都不想,拔槍便射,沒有放過一兵一卒,不等他們有所反應,槍槍命中,一槍一個,饒是如此,也難解他心中之恨。
槍膛中的子彈射完,他也無暇裝彈,一心就想多殺幾個某軍,他從窗外探進來半個身體,衝著白喻喊道:“小魚兒,槍。”
白喻手中的槍往後一甩,周海洋順手接住,又是幾聲槍響,聽到連續的倒地聲,周海洋從視窗爬了進來。
小娟大驚失色,看到屋外一覽無遺的躺著足足十幾具某軍屍體,這地方遲早會被發現,鐵定是不能住了。
周海洋大步流星的走到床邊,看著地上中長的屍體,暗罵一聲,一腳踹到一邊,然後把棉被蓋在了周桐身上,將她裹好了抗在肩上,抹了把臉上的眼淚,輕柔的說:“小桐,哥帶你回家。”
周海洋現在恨極了自己,為甚麼不把周桐藏在一個更加安全的地方,這樣周桐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可是現在,只留下了一具沒有生息的軀體在等著自己。
他轉身剛要離開,就見小娟跪坐在了地上,小娟涕淚橫流的道:“周姐是為了救我才死的,我對不起她,是我沒保護好她。”
周海洋心頭一酸,這些和小娟沒有任何關係,都是自己的錯,都是某軍的錯,他走到門口:“不是你的錯,白喻,帶上她一起走,這裡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