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發生
就在早上,七皮弄,阿倫和阿梅看著整條街上的人都被驅趕出屋,所有的人都捂著後腦勺蹲在了街道兩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住的房子也被某軍挨家挨戶的敲過門,兩個人都忍著沒敢出一聲,門被踹開了,兩人早已躲到了床底下,所幸的是,某軍並沒有多加檢視,見屋裡沒人也就出門去踹下一戶人家了。
等某軍舉著槍在街道當中耀武揚威時,他們這才戰戰兢兢的從床底下爬了出來,兩個人躲在窗下探出了頭,七皮弄發生的一切他們盡收眼底。
兩個人親眼目睹街對面老姚一家被慘無人道的殺戮,接下來就是一場慘無人道的殺戮,所有趕上街的人無一倖免。
等到某軍都走了,他們在屋裡又呆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夜色漸黑,外面徹底沒動靜了,夫妻兩人才膽戰心驚的走出了屋,阿倫臨走前把兩把槍揣在了腰間,手裡還拿了一捆粗麻繩。
街上空無一人,有的只是滿地的屍體,他們不敢去看,躡手躡腳的穿過街道,心有餘悸的看到昨天還好好活著的左鄰右里橫屍在場,他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走吧,走吧。”阿倫拉了拉還在駐足觀望的阿梅。
阿梅扭頭問他:“我們接下來該去哪?”
他們已經收拾了值錢的東西帶在身上,阿倫說:“聽說青山河有個大的鐵桶出現,有人說橋洞下面出現了一個洞口,我們先去那看看。”
“萬一有某軍在?”阿梅心神不定,她縮了縮腦袋,剛才發生的一切讓她驚恐萬分。
阿倫痙攣的握了握手裡的包裹,嘆氣道:“先去看看,如果有某軍在,我們再回來,現在甚麼地方都不安全,聽說馮司令一家都受到了某軍的管控,對面住的周小姐都被,唉,”
阿倫說不下去了,一言難盡的閉上了嘴。
這次輪到阿梅催他:“走吧,走吧!”
兩人來到青山河的時候天色全然黑了,奇怪的是,某軍或許因為一些原因,河道兩邊竟然沒有一個人守在這裡。
阿倫把手中的行囊遞給阿梅,探頭下望:“我先下去看看。”
阿梅關切的道:“你小心,這天這麼冷,千萬別掉河裡了。”
阿倫嗯了一聲,將麻繩的一端綁在了樹幹上,自己則握著另一端小心翼翼的扒著堤岸往下爬,腳還沒垂下,他卻收了回來,阿梅見著奇怪,小聲問道:“怎麼?”
阿倫的食指抵在唇間,口中噓了一聲,繼而拉著阿梅躲到了樹後,阿梅追問:“到底怎麼了?”
阿倫伸出手指指了指青山河的另一頭,阿梅藉著月色望去,見橋洞裡面像是有甚麼在動,她細看了一會,裡面確實有個洞,洞裡好像有兩個人,看不清楚是誰,手裡像是拖著甚麼,看上去很吃力,份量感覺很沉。
阿倫附耳對她說:“他們拖著的像是一個人,還綁著一塊石頭。”
阿梅掩嘴失聲:“人死了?”
阿梅說出口,才知道這句話是有多麼的荒唐,拖著一個人,外加綁著石頭,那肯定是一個死人,可如今滿大街躺著的死人,在這死一個人根本不足為奇。
對岸,樹影斑駁下,陸峰和馮宇把譚梁的屍體平放在洞口,將其五花大綁後,用一根很粗的麻繩綁著一塊石頭,系在了譚梁的脖子上,先把石頭推了下去,然後就是譚梁的屍體,由於重量的原因,譚梁是頭朝下掉進了河裡。
譚梁的臉面對著河對面,阿倫阿梅夫婦看的清楚,同時呀了一聲,由於屍體連帶著石頭摔下去發出噗通一聲重響,洞口的陸峰和馮宇都沒聽到他們的驚呼。
阿倫和阿梅同時把臉轉向了對方,面面相覷,臉上是不同程度的震驚和錯愕,半晌阿梅才出聲道:“他們好大的膽子,聽說譚梁可是某軍的人。”
阿倫面露喜色,揮了揮拳頭,咬牙切齒的道:“某軍為甚麼不可以殺,他們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殺了我們城裡多少人,譚梁更該死,冒充結巴,殘害我們的同胞,虧我們還把他當鄰居。”
阿梅依舊看著河對岸,問道:“你認識殺死譚梁的人嗎?”
阿倫理所當然的回答:“認識啊,馮司令的兒子馮宇,還有一個,好像叫陸峰,住在六橋巷,他老婆是醫院裡的護士。”
阿梅抱緊了懷裡的行囊,不知該說甚麼:“這樣啊。”
很快,阿梅看著對面的兩人消失在洞口,徵詢道:“那我們還走嗎?”
阿倫再次掃視了一圈四周,見已經沒人了,道:“走,怎麼不走?此地不宜久留。”
阿倫說著話就走到了河邊,突然,一道手電筒的光照了過來,嚇了兩人一跳,阿梅面色慘白的目視前方,是河對岸的火林巷出現了一隊某軍。
阿倫的動作一滯,轉過了身,準備拉著阿梅逃跑,可是對面已經有人看見了他們,衝著他們喊道:“你們如果敢跑,我就打死你們!”
阿梅腳步踉蹌,雖然聽不懂那些某軍說了甚麼,但她知道是甚麼意思,她已經沒了主意,問阿倫:“那我們是走還是不走?”
阿倫同樣也是哆嗦著雙腿,嘴唇顫抖,他已經忘了腰間還有兩把槍:“走,走吧,不走等著他們過來打死我們啊。”
“那,走。”阿梅下定了決心,這次換成她拉著丈夫,她尋思著順著原路返回,可是他們剛扭頭,就看到那邊桃花大街的方向也有一隊某軍衝了過來,正要往後,轉身又看到老虎弄出現了第三隊某軍。
引君入甕,他們這次被囫圇個的包圓了,無路可逃,阿倫嚇得腿都站不住了:“這可怎麼辦啊,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阿梅恨恨的罵道:“要不是剛才他們扔屍體,我們或許早就進了洞,怎麼會落的現在這副田地,都怨他們。”
“你的意思是?”阿倫不知道妻子的想法。
見左右兩隊某軍夾擊而來,阿梅拉著阿倫噗通跪倒在地,阿梅大聲哭喊:“長官,我有要事相告,能不能饒了我們兩人?放我們一條生路。”
她這種時候全然忘了老姚一家是怎麼死的,害怕到極致的時候,想盡辦法試圖茍活於世,聽到這話,某軍當中走出來一人,阿倫和阿梅不認識,卻是趙仇聚。
只見他走了過來,煞有介事的用槍柄挑起了阿梅的下巴,接著視線下移,似乎很是滿意,這才問道:“你說,甚麼要事?”
阿梅雙手按著膝頭,背上汗毛直豎,反手指著對面的堤岸:“譚梁,我們和他是鄰居,他就住在我們樓上,我們之間相處的非常和睦,差不多和一家人一樣,可是我們剛才路過,看到他被兩個人扔進了河裡,你們不相信,可以去看,就在這條河裡,他死了,是被人殺了!我對天發誓,所言句句屬實。”
沉默半晌,趙仇聚神色扭曲,舉起了槍對著阿梅:“你說甚麼,譚長官死了,快說,誰殺了他,誰就要死!”
其他的某軍聽不懂,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也沒人問,見趙仇聚這般,阿倫在旁對阿梅小聲道:“不能說,說了馮少爺,馮司令一定會讓我們死。”
阿梅也小聲回答:“我說另外一個,總沒事吧。”
阿倫轉了轉眼珠,認可了這個建議,不吭聲了。
趙仇聚繼續逼問:“快說,不然殺了你們。”
阿梅舉起雙手,求饒道:“我說,是一個叫陸峰的人,住在六橋巷,你們可以去那裡找,是他殺了譚長官,把他扔進了河裡。”
她說完,就偏頭看著阿倫,鬆了口氣,面露大功告成的喜色,看著趙仇聚對某軍嘰哩哇啦的說了甚麼。
與此同時,兩個某軍走了過來,她的肩頭一緊,頓時臉上的笑容消失,某軍上前拽住了她,把她往一邊拖去。
阿倫一見妻子要被帶走,心裡火急火燎,但在黑漆漆的槍口下,他卻不敢動彈,口中求饒:“長官,我們都告訴你們了,有人殺了譚長官,你們去抓他啊,放了我們吧,求你們了?”
沒有人理會他的話,他眼睜睜的看著阿梅被拉進了最近的一間空房子裡,阿梅邊叫邊哭,悽慘的喊:“阿倫,救我啊!”
剛才和他們對話的趙仇聚,卻悄悄退後,站到了這些某軍的身後,臉上浮上了一絲淺笑,嘴裡嘀咕:“譚梁,死了就死了吧,死了才好。”
阿倫這才有了動作,他急忙跑了起來,快要跑到門口的時候,看到已經有數十個某軍進了屋,他大叫一聲,準備上去拼命,這時槍響了,他一頭栽倒在地,他沒有立刻死去,卻無法動彈,他這才想起自己臨出門的時候是帶著槍的,可是那又如何,他捂著胸口,鮮血止不住的往外流,人逐漸開始昏迷,在最後清醒的時刻,他在想,你們這些狗娘樣的,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阿梅被某軍團團圍住,根本看不到倒地的阿倫,但那一聲槍響讓她知道了一切,她確定丈夫被某軍打死了,不知哪裡來的力氣,讓她掙脫了四個某軍對她的束縛,她撕心裂肺的喊道:“阿倫,你在嗎,阿倫!”
屋外沒有任何回應,她還抱著一絲僥倖的想要爬出去,還是被幾個某軍強行拖了回來,她又一次奮力的往外爬,聲音沙啞,幾乎是泣不成聲:“阿倫,阿倫。”
她從幾個某軍的縫隙當中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阿倫,阿倫緊閉著雙眼,爛泥一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看到丈夫的屍體,這一次阿梅全然沒了力氣,被某軍再次拖進了屋裡,至於接下來發生了甚麼,她全然沒有感覺,盯著漆黑的房頂一心求死。
那段時間真的很漫長,漫長的她能回憶自己的一輩子,最後後悔的只有,我和阿倫應該躲在家裡的,外面真的太危險了。
陸峰和馮宇一路回到馮家的暗門,但他沒有推門出去,而是靠著牆靜立,他一直沒敢從暗道出去,就怕會遇到某軍,之前在馮家出來,也就是見只有譚梁孤身一個人,一時憤慨,為了殺譚梁出一口惡氣。
馮宇問他:“你還繼續留在這裡?”
陸峰長舒口氣,嘲諷道:“不知道,也不知道外面怎麼樣,不過想想馮司令的家裡都能發生這些事,更何況外面了,馮公子,你出去過嗎?”
馮宇自從周桐的事情過後,也一直沒有出過家門,或許是和陸峰一樣,不敢面對發生的一切,他發了一陣呆,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沒有,你要吃點甚麼嗎?看你一直沒出來。”
陸峰跌坐在地上,脖子裡蹭到了一些零星的灰土,不客氣的道:“那來點水吧,熱水,這天太冷了,再來點簡單的,只要能填飽肚子,你看著給吧。”
馮宇推開暗門走了出去,不多時,他推了一個箱子進來,小聲囑咐陸峰:“一會我拿點東西進來。”
不知甚麼時候,他們已經像一個壕溝裡的戰友那般相濡以沫,陸峰沒有去問到底是甚麼東西,他只是提醒馮宇:“那你小心。”
馮宇答應後推上了門。
陸峰覺得應該再往地道里面走一段路,於是他拎著箱子乾脆走到了河邊,坐在地上,開啟盒蓋後有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他抓了一塊塞進嘴裡,小心的靠著洞口探頭四望。
月光映著水面波光粼粼,碎裂的圓月在搖曳的波紋之間晃晃悠悠,今天是十五了,換成是八月,就是一家人團聚的日子。
想到自己的妻子小柳,以及還沒謀面的孩子,再想著自己現在的處境,陸峰味同嚼蠟的嚼著點心,一邊苦笑,在眼神遊離之時,他忽的站了起來,肩膀險些撞上了洞壁。
因為他看到河裡有甚麼在水裡晃晃悠悠的,他定睛去看,是一個人浮在了水面上,顯然已經死了。
他差點被嘴裡的食物嗆住,乾咳了幾聲,他嚇得倒退幾步,眼見著那具屍體悠悠然晃到了洞口,他壯著膽子俯身去看,是個男人,胸口中了槍傷,看上去是一槍斃命。
陸峰覺得眼熟,但他已經無暇去想這人到底是誰,是在哪裡見過,城裡很多人都死了,誰死了,在哪死的,都有可能發生。
頭頂上有悶雷聲響起,風雨欲來,湍急的河流裡,屍體在浪頭的拍打下漸漸飄遠,他直起身,看到對岸又有人走了過來,腳步沉重,一定又是誰的屍體要被扔進河裡,想到這裡,他嚇得脖子一縮,靠向了洞壁,耳邊很快響起了落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