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英雄
馮家,秦玉帶著兒子離開,馮宇才從沙發上坐起,剛才的一幕他於心不忍:“爹,外面這麼亂,你讓她們兩個孤兒寡母出去,我覺得肯定會出事。”
馮震回頭看著兒子,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正因為這麼亂,我才讓她們出去。”
馮宇大惑不解:“這是為甚麼,她不是也替你做了很多事,如果她們死了,那上面知道,豈不是要怪罪下來。”
“你知道她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馮宇站了起來:“怎麼死的?”
他沒等馮震回答,立馬想了起來:“她父親叫黃國宇,好像聽說是病死的。”
馮震自嘲一笑:“馮宇,如果哪一天你父親不在這世上了,他們對外也會聲稱是病死的,實話告訴你,秦玉她原名叫黃玉,黃國宇的事情一出,就連親閨女都不敢跟他姓了,嚇得改成了她丈夫的姓。”
馮宇的嘴角抽了抽,不知該說些甚麼,神色扭曲的喊了一聲:“爹。”
馮震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你放心,我是屬於不會病死的那種,因為上面的想法是不主戰,所以後來死了一個黃國宇,你知道是甚麼意思了吧,之後沒人再敢提和某軍交戰了。”
馮宇低下頭的時候,眼裡透露著七分不甘,和三分怯懦,嘴裡唯唯諾諾的應聲:“是。”
馮震很滿意兒子現在的表現,他收回了手:“我該走了,某軍的大長還在等著我呢,馮宇,想辦法把那個地道接上,順利的話,我們今晚就逃出去,這種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過了。”
他快步離開,馮宇這才抬起了頭,長長的吁了口氣,不管如何,都要先把河邊的那個斷口給接上。
他走到暗門前,拍了拍額頭,手剛要去開暗門,聽到外面似乎有人在和自己的父親說話,他轉過身,看到竟然是譚梁來了。
譚梁這次沒帶人,就他一個人來的,和馮震打完招呼後就徑直走了進來。
馮宇站在客廳裡等他,譚梁滿面笑容的和馮宇對視,馮宇看著這樣的譚梁,認為這人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馮宇鼓足勇氣,卻還是覺得和昨天下午一樣的毛骨悚然。
譚梁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大喇喇的往沙發上一靠,頭枕著沙發,仰頭問馮宇:“你女朋友呢?”
他是明擺著知道對方哪裡痛就往哪裡扎,用著一種不可一世的挑釁目光和馮宇對視。
馮宇和譚梁面對面的瞪眼,氣的嘴唇直哆嗦,鐵青著臉道:“我沒有女朋友。”
“那就是未婚妻咯。”譚梁愈發得寸進尺,臉上笑的愈發燦爛。
馮宇只覺得有無法宣洩的憤怒衝上了天靈蓋,到了噴薄而出的臨界點,怒道:“不是。”
“哦,是嗎?那位周小姐的身材不錯,面板也很好,其實我對她是早就仰慕已久,唉,只是她之前,總是不理我。”
譚梁捏了捏放在沙發上的靠墊,像是有些委屈的樣子。
馮宇別過頭去,悶悶的道:“我不知道,我和她沒關係。”
譚梁似乎在為馮宇惋惜:“可惜了,不過周小姐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也是,這麼漂亮的女人,肯定有男人看上她。”
馮宇抿著嘴沒說話,眼角跳個不停。
“我和我們長官交流了一下,他雖然是第一個,我是第二個,不過,能確定。”
馮宇實在聽不下去了,扭頭憤怒的咆哮道:“她不在這裡,我和她也沒任何關係,你不用和我說這些,我不想聽。”
譚粱的語氣十分像是勸慰:“不要著急嗎,我這次來呢,是想看看周小姐怎麼樣了,我們長官很是掛念她,這叫甚麼,按照你們這邊的話來說,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馮公子,你說是不是啊?”
馮宇乾脆背對著他,冷冷的道:“她不在這裡,她被帶走的時候你不是也在嗎?”
譚粱換了個讓自己更為舒服的坐姿,神色有些疑惑:“哦,好像是有那麼回事,是有個人把她帶走了,是那個叫周海洋的吧?”
馮宇沒好氣的瞅了一眼那扇暗門,突然發現有一點不對勁,不過他只是蹙了一下眉,心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還來這裡幹甚麼?我看你是專程過來羞辱我的吧。
良久他才出聲:“你都認識他,還跑到我這裡來。”
譚粱坐不住了,從沙發上彈坐起來,煩躁的走來走去:“周海洋就住在我家對面,可我沒見到周桐被帶回家,也沒見到周海洋,你不是和他挺要好的嘛,麻煩幫我側面確認一下,我呢,就想問問她到底被帶到哪裡去了。”
馮宇和譚梁對視,看著他這般不知所措,十分解氣,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怎麼知道,你怎麼老問我,你也不想想,周桐是在我家被那樣,他恨我都來不及,還會告訴我我去了哪裡,讓我再帶著你們去,你們這種人,怎麼這種事都想不明白。”
譚梁忽的目光變冷,在客廳裡掃了一圈,不過他還是相信了馮宇的話,沒有上樓去找,站在沙發邊上,似乎在想著甚麼。
馮宇認為他肯定不知道該和自己的長官如何交代,就在一邊幸災樂禍的看著,忽然,耳邊再次聽到了甚麼聲音。
他倏地回頭,發現那扇隱蔽的暗門開了一條縫,頓時心頭大驚,這個暗道可是他馮家最後的保命之所,怎麼會還有人。
譚梁也很疑惑,看到暗門後面探出了個腦袋,他不認識陸峰,面露詫異之時,陸峰則從暗門裡大喇喇的走了出來,臉上的金絲邊眼鏡不知為何沒戴,右手背在身後,像是拿了甚麼東西。
譚梁一開始沒想到這是馮家暗道的入口,正在納悶在他眼皮子底下怎麼會憑空冒出了一個人,他看著陸峰對著馮宇欠了欠身,一時沒回過味來。
“少爺,我去看過了,後門好像壞了。”
說的好像真的一樣,就像是他剛才真去了後院,真的是為了修理後門去的,陸峰說完話,揹著手從譚梁身邊走過,譚梁還在疑惑的看著這位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馮宇此時就站在陸峰的身後,與此同時看到了陸峰手裡拿著一塊板磚,雖然不知道陸峰到底想要幹甚麼,但覺得有必要轉移一下譚梁的注意力。
於是他決定揣著明白裝糊塗,衝著陸峰道:“那就不要修了,後院裡的東西都被搬走了。”
譚梁知道他指的是後院的軍火庫,兩人這麼一唱一和,譚梁不由的把視線轉到了馮宇的臉上,這麼一放鬆警惕,就沒再去注意陸峰,還沒等到他開口調侃後院的事情,就感覺到後腦傳來一聲悶痛,然後他就往前踉蹌了幾步,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腦袋。
摸了一手粘稠,可沒等他仔細去看,又是第二下悶痛,他忍著劇痛轉頭看到,這個貌似家僕的人正在對他乘虛而入,臉上皮笑肉不笑,手裡正拿著一塊板磚,磚頭上還有血跡,是他自己的鮮血。
他本能的反應過來,灰頭土臉的想要跑,可陸峰一旦下了手,哪容許他輕易逃走,譚梁不是個健壯的人,被打了一下就有些吃不太消,動作明顯的慢了下來。
事到如今,陸峰豁出去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三兩步就追了上去,掄翻了譚梁,緊接著蹲身而下,卯足了勁來第二下,第三下,聲音抑揚頓挫,臉色狠厲,手中也絲毫沒有留情,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直到把譚梁打的趴下,一頭磕在了地上。
馮宇就在對面呆呆的站著,雙目無神,提心吊膽的認為眼前的一切都是錯覺,巴巴的望著陸峰的所作所為,好像是他自己的手裡拿了一塊板磚,掌心冒汗,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峰手中的動作根本沒停,人跪騎在譚梁身上,還在全力以赴的揮動著手裡的板磚,譚梁的腦袋跟開了瓢似的血肉模糊,也濺了他滿臉的血。
看著這一切,只覺瘮得慌,站在一邊觀戰的馮宇看的目瞪口呆,活像見了鬼似的,陸峰停手的時候他還在發呆,在進退間捏了一把汗,移步到了牆邊,看著陸峰撐地爬起來的時候,只覺自己舌頭打結,好半晌才硬邦邦的問:“他死了嗎?”
陸峰這才出了一口惡氣,在客廳裡巡視一圈,走過去把血淋淋的板磚扔進了垃圾桶,不屑一顧的瞟了馮宇一眼,不滿的道:“死了,你說你怎麼不動手,我在門後面聽得肺都炸了,某軍在我們城裡,在堂堂一個司令的家裡胡作非為,還侮辱了司令兒子的女朋友,不但如此,完事後第二天還上門來找,這口氣你竟然咽的下,我還真的很佩服你。”
馮宇不知想說甚麼,想要否認周桐並不是他的女朋友,嘴唇動了動,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他這副熊樣,陸峰越說越不解氣,乾脆用手指戳著神色呆滯的馮宇:“你就這麼窩囊嗎,人家都欺負到你的頭上來了,還在你頭上拉屎拉尿,這你都能忍,衝著這一點,我還挺佩服你的,我陸峰,最見不得女人受欺負,自己的男人還不敢還手,窩囊廢!但凡你硬氣一點,何至於如此,還會發生那樣的事嗎?”
接連兩次提到佩服,妥妥的諷刺,馮宇面色發白,呼吸困難,很想說會發生,當時自己根本阻止不了甚麼,嘴剛張開,但他又不想反駁了,只覺得陸峰說的話很是在理。
陸峰沒有好臉色,唾棄的衝著馮宇呸了一下,又翻了個白眼,馮宇卻絲毫不在意,一直看著地上譚梁的屍體,扭頭求助的問:“這屍體該怎麼辦,他說來這裡找周桐,如果他不回去,某軍肯定會找上門來。”
陸峰累的喘息,他走上了上二樓的臺階,樓梯上傳來了他的聲音:“你等下。”
馮宇也沒打算上樓,他渾身僵直的站在原地,雙腿都在打顫,譚梁不死,就算找不到周桐,一切還尚有轉機,再怎麼樣,譚梁也不會對他馮宇下手。
或許是因為他的一時疏忽,譚梁死在了自己家裡,如今被陸峰的莽撞置於險境,這事非同小可,馮家脫不了干係,下不起這個注,他亂了方寸,膽戰心驚的去看大門口,真怕某軍會突然殺進來,發現地上的屍體。
不多時,陸峰抱著床單走了下來,抖落開來,馮宇看到陸峰已經找了自己的衣服換上,他沒去問,去看地上是兩張床單,和陸峰先前穿的那件血衣,陸峰把床單鋪在地上,對馮宇招呼道:“你過來幫忙。”
馮宇一開始沒動,陸峰扭頭瞪了他一眼,他才手腳發涼的走了過去,陸峰命令道:“你抬腳,我們把他弄到上面去。”
馮宇是第一次幹這種事,當然陸峰也不例外,可陸峰正沉浸在殺死某軍的興奮和殘忍之中,絲毫沒有感到任何的畏懼。
由於馮宇雙手發僵,手中無力,他們使出渾身解數,幾乎是把譚梁的屍體摔到了床單上面,陸峰用另一塊床單去擦地上的血跡,這事他熟,小柳懷孕後,家裡的地板都是他負責擦的,他擦的很仔細,不留下一點紅色,最後把這塊床單疊吧疊吧的塞到了譚梁的腦袋下面,因為那個地方還在流血。
馮宇就在一邊幹看著,暗自吸氣,心裡叫苦,捫心自問著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怎麼會鬧成了現在這樣,問題嚴重不嚴重,該如何是好,他心裡抵死掙扎了很久,到最後卻不自覺的喝了聲彩。
陸峰不忘收拾扔板磚的垃圾桶,又一次命令道:“走,抬進暗道。”
馮宇已經無法自主思考,他木訥的點了點頭,和陸峰一前一後的把譚梁的屍體抬進了暗道之中,算是收拾了現場的狼藉。
也就這短短的一段路程,馮宇已經是滿頭大汗,他們進了暗室,就把屍體放到了地上,他奮力抽回手的時候,用力的在牆上擦了擦,其實他這邊沒有血跡,自然也沒擦去甚麼。
陸峰重新折返回去,他還是不放心,殺了一個某軍,為了安全起見,一定要保證萬無一失,於是他又去找了一塊抹布,細細緻致的重新跪在地上擦拭了一遍。
最後他拿著抹布走回暗室,推上暗門,陸峰才鬆了口氣,他也是一身汗,不止是累的,這時他清醒了五六分,到現在才感覺到了膽戰心驚,心跳也越來越快。
馮宇又問:“我們難道就把他放在這裡?”
陸峰累到虛脫,站著休息了一會,強力按捺著不安的心緒,鄙夷的瞅了馮宇一眼:“真沒用,放這裡幹甚麼,這裡不是通往青山河嗎,找塊大石頭綁著,把他扔進河裡。”
馮宇不好抱怨,嘴裡哦了一聲,才後知後覺的去抹額頭上的汗,現在的他精疲力盡,喘了幾口氣又說:“那我們先把他抬過去,這大白天的沒法扔,等晚上吧。”
兩人再次抬起譚梁的屍體,黑漆漆的地道里面,陸峰在前面問他:“你有沒有想過要殺他?”
馮宇老實的回答:“想過,昨天他們把周桐帶上樓,我就想過。”
陸峰無情的揭穿了他:“那你還是不敢?”
馮宇繼續老實的回答:“我確實不敢,因為我沒殺過人。”
陸峰嗤笑:“你沒殺過,你覺得我殺過,老實告訴你,我也沒殺過,但這種人就算沒殺過,不敢殺,也要殺了他們,欺負女人,就不是個人!”
馮宇附和的點頭,這時的陸峰對譚梁痛下殺手,在他心裡,還真的是個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