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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黑夜

2026-04-30 作者:果然有妙

第35章黑夜

出了馮家,發現天已矇矇亮,他們如意料之中的看到城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看著街上慌張奔跑的人群,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浸入骨髓的恐懼,看著此情此景,兩人均是倒吸了口氣。

一人與他們擦肩而過,沒有去問他們為甚麼會從馮家大門裡出來,只是對著他們喊了一聲:“快跑,某軍打進來了。”

對於這樣的結果他們不是沒想過,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甪軍簡直沒有一點抵抗,那幾扇早就關起來的城門也沒能擋住某軍來勢洶洶的步伐。

他們一上街,就被逃跑的人潮推著往前走,暈頭轉向了好半晌,才發覺被人群擁擠著已然到了河邊,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很多人無頭蒼蠅般的往河裡跳,很快又看到了舉槍示警的大批某軍。

一陣噼裡啪啦的槍響讓湧動的人潮停了下來,也就定了短短一刻,很快又擁擠了起來,沒人知道該怎麼辦,只知道要逃走,要離開這裡。

周海洋正環顧四周,白喻拽住了他的胳膊,指著一個方向,說:“周海洋,你看那邊。”

周海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他看到了有隻鐵桶在橋洞裡面左搖右晃,來回撞擊著橋洞兩端。

周海洋睜大了眼睛,認出了那只是他們曾經用以渡河的鐵桶,也想到了一種可能,難以置信的否認道:“這不是我們走過的那隻。”

白喻也就看了一會,似乎沒有想太多,問他:“標子的家在哪裡?”

周海洋很想問白喻,你是如何在大難之前做到不為所動的,可在這時,他突然看到河裡面冒出了個腦袋,他定睛一瞧,這人是陸峰,只見他右手拽著那隻鐵桶,身邊還有個小腦袋,是秦玉的兒子玉生。

他的目光上移,很快就看到了那隻洞口,秦玉正蹲下身,陸峰額頭青筋暴起,一隻手操在玉生的咯吱窩下面,將玉生上舉,遞給了伸出雙臂的秦玉,秦玉將玉生抱在懷裡,口中對陸峰連連道謝。

陸峰如此的不計前嫌,讓周海洋不禁有些感慨,秦玉肯定會念這份救命之恩,或許會對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後悔不已,想到這裡,白喻在他身邊淡淡的道:“在生命攸關之前,很多人都不會熟視無睹。”

“這條道,可真是弱不禁風啊!”周海洋在想著這條斷了的橋是否還有辦法重新連上。

他想了想,還是沒能想出太好的辦法,有些自暴自棄:“再想辦法吧。”

他攬過了白喻的肩,這次白喻沒有言語和肢體上的反抗,似乎也為這一幕有所動容。

不等他們去找張老大父子,已經有人揮舞著手裡的槍跑了過來,衝著在場的人大喊大叫:“有槍了!我有槍了!”

此話一出,揮槍的人被一發子彈打中,他仰頭栽進青山河,隨即一唆子彈在水面上濺起了水花。

就在不遠處,橋洞下的陸峰雙手緊緊的扒著洞口,一動都不敢動,望塵莫及的看著越飄越遠的鐵桶。

見狀,周海洋掏出手槍予以反擊,他邊打邊催:“小魚兒,快走。”

他們這邊吸引了火力,加上秦玉和玉生共同拉拽,陸峰才得空爬了上去,來不及做任何休息,他就屁滾尿流的推著秦玉母子往洞裡退去:“快走,這個地道要被發現了。”

之前在鐵桶斷裂的一剎那,陸峰落水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拽住鐵桶,才沒讓自己被河水淹沒,同時跑在秦玉前面的玉生也掉進了河裡。

如果陸峰沒有去管玉生的死活,那他是有機會藉助鐵桶的浮力游到對面去的,可他最後還是管了,毅然決然的選擇救起了玉生,送到了秦玉的手邊。

待他再次想要藉著鐵桶游過去,這時有人被某軍打死掉進河裡,陸峰不得不撒手,如果他還拉著鐵桶,目標就太大了,或許下一個被打死的就是他陸峰了。

推開鐵桶的那一刻,他看著咫尺之遙的出城洞口,可就差那麼一點時間,或者說差那麼一點空間,他不得不重新返還原來的洞口,站在暗道之中,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心裡在幽怨的想,小柳,會不會我們再也見不到面了。

那件昂貴的毛皮大衣早已不知扔到了哪裡,秦玉抱著玉生邊跑邊想,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都是錯的,她不該去找那些藏身在這座城裡的厙軍,更不該把小柳交給馮震,可她立馬又回頭一想,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在這亂世之中只想覓得一線生機,這時代,誰不想活呢!

他們三人跌跌撞撞的重又回到倉庫的鐵門前,馮宇和周桐還在那裡,馮宇見陸峰一身的狼狽,著急問道:“你們怎麼沒跑出去,又回來了。”

秦玉抱著玉生,玉生被雨水浸溼,凍得瑟瑟發抖,秦玉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和嫵媚,她哆嗦著道:“那個鐵桶掉水裡了。”

馮宇騰的站了起來,在原地木然片刻,他原本已經不想逃了,可那條逃生通道毀了,已經沒有了後悔的餘地,他心裡還是被甚麼砸了一下,像是失去了一件十分重要的東西,胸口悶痛。

陸峰渾身落湯雞似的,不由的打了個噴嚏:“馮公子,我們還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嗎?”

誰都知道,馮震的肯定是被某軍第一時間佔據,回不去了,除非馮震和他們達成了某種協議,某軍會因為情面,把府邸留給馮震。

確實,牆對面,已經沒有了馮震和譚梁的說話聲,馮宇輕輕推開了暗門,透過縫隙往裡面看了一會,倉庫裡一地狼藉,架子東倒西歪,木箱橫七豎八,架子上和木箱裡面都是空蕩蕩的,已經被毫不留情的被洗劫了一空。

走進倉庫,陸峰巡視一圈,只撿到了遺落在地上的十幾顆子彈,也算是有些收穫,可是手裡沒有槍,子彈又能派甚麼用,不過陸峰還是把那些子彈視若珍寶的收進了口袋。

他來到馮宇的面前:“馮公子,你那有槍嗎?”

馮宇聲音鬱郁,沒做過多思考:“有,在我的臥室裡。”

陸峰很是埋怨:“你剛才都打算走了,怎麼不帶上。”

忘了,馮宇確實忘了,他那把槍不是沒用過,僅僅那麼一次,也不是用來殺人的,而是拿出來給他那些酒肉朋友顯擺的,他那幾個酒肉朋友自然也包括周海洋。

河邊,白喻望著天際有一道白光亮起,從口袋裡掏出了槍,他沒怎麼用過槍,槍法更說不上怎麼樣,第一槍不出意料的射偏了,第二槍稍微有些進步,射中了一個某軍揹著的包,直接把那個人的包射穿,然後從揹包裡掉出來了兩顆子彈。

聽到聲音,那個人彎腰去撿,周海洋趁其不備,將白喻拉進了一條巷子,還不忘表揚:“可以,小魚兒,多練練,槍法肯定不錯。”

白喻點頭,對此他很自信,確定周海洋所言不假。

不過,剛剛甩掉的那一撥人又追了上來,周海洋只能拉著白喻邊退邊開槍還擊,白喻和他後背抵著後背,因為白喻發現他們的側方出現了另一撥某軍,心中焦急,這些某軍,真是秋後的蚊子,打都打不完。

兩人憑著手中的兩把槍,可謂是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退到了一扇小門前面,正當他們決定翻牆的時候,那扇門毫無預兆的開啟了。

裡面探出了標子的臉,只見標子一手拉過一個,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兩人拉到了門後,周海洋一被拉進去就眼疾手快的關上了門。

這座院子是空的,白喻毫無章法的在院子裡跑了一圈,除了剛才那扇門,沒有發現任何出口,心裡想,難道還是需要翻牆?

外面的兩撥某軍已經成功會合後朝這邊圍了過來,周海洋直接拽過了還在院裡無頭蒼蠅般亂撞的白喻:“你瞎跑甚麼呢?”

白喻剛想說你管啊,就被周海洋帶著走到了一堵牆前,白喻又想說你是要讓我撞牆啊,我還沒這麼想不通,就聽周海洋一聲令下:“鑽過去。”

於是他很順從的低頭去看,圍牆下方隱約有個洞口,被一旁的雜草欲蓋彌彰的遮掩著,他見標子的雙腳已經消失在了洞口,周海洋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催道:“快。”

身後的木門已經被子彈打成了篩子,透過那些個槍眼,隱約能看到某軍的身影,看上去那些人不把他們活吞誓不罷休。

顧不得其他了,白喻彎腰鑽進了洞口,他速度很快,因為他不能留著周海洋一個人面對那麼多敵人。

周海洋隨機放了兩槍,聽到身後白喻叫他:“周海洋。”

話音剛落,他就撐著地面,整個一大高個一溜煙的鑽了進去,他是腳先進了洞口,人倒退著往後爬,一隻手還不忘對敵人又開了幾槍。

隨著院裡慘叫聲四起,白喻確定周海洋肯定是成功的放倒了幾個,這些人非死即傷,他五指成拳,非常解恨的揚了揚拳頭。

標子這邊見周海洋和白喻都出來了,喊道:“走這邊。”

地上翹起一塊石板,被標子移到一旁,標子十分客氣的招呼著白喻先進,後是周海洋,這時沒有時間謙讓,三人速度很快,他們是在和時間賽跑,當標子蓋上石板的一剎那,三個人都聽到了頭頂上方雜亂的腳步聲,有某軍鑽過洞口趕到了這裡。

他們頂著石板,心有餘悸的長舒一口氣,不做任何停留,三個人放輕腳步往前走了一段,周海洋才問標子:“你們也挖了個地道。”

標子苦笑:“是不是馮家也有個地道?他們的能通向城外,而我們的只能在城裡作戰,因為他們只想著夾著尾巴逃跑,我們還心存僥倖的想要守護這座城。”

周海洋又問:“你是專門過來接我們的?”

標子解釋:“我在給各家各戶發槍的時候,聽到有槍聲,知道某軍打進來了,而且一定是出了狀況,有人在和他們交戰,,我過來一看,竟然是你們,我爹說,你是和我們一起的,所以我就跟著你們到了獵豹巷。”

標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繼續道:“也巧,你們所在的地方離地道口很近。”

周海洋舔了舔乾涸的嘴唇,乾咳一下,問道:“我想問下,你爹,是。”

標子像是早就猜到他有這麼一問,非常大方的承認道:“我爹叫張老大,老大嘛,就是最老,最大的那個。”

周海洋奇怪:“張老大不是你爹的本名?”

“是本名,但我爹也是他們的老大啊。”

也算是巧了,周海洋頗有些感慨,像是在黑夜之中總算找到了自己的家,心中唏噓,似乎有暖流經過,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些許笑容。

標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親熱的問道:“周公子,平時他們都這麼叫你的吧,那我以後也這麼叫你?”

“叫他海洋哥,我就是這樣叫他的。”白喻站在身後,出其不意的出了聲。

周海洋卻表示拒絕:“不用,叫我小周就好了,我們倆還指不定誰大誰小呢。”

標子原本就不想叫的這麼親暱,欣然接受了周海洋的這個提議,可白喻卻覺得有點怪,問道:“周海洋,你是確定我比你小?”

周海洋側頭看他,語焉不詳的道:“這不是你主動這麼叫我的嗎?”

白喻總覺得這句話有點怪:“但你也沒拒絕啊。”

“後來我們不是說了歲數嗎,你比我小。”周海洋厚著臉皮,虛虛實實的應付道。

標子在旁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爹說周公子二十五。”

白喻嘀咕:“我也是二十五。”

周海洋插話道:“你月份比我小,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標子,我們接下來去哪?”

標子小聲喃喃:“周公子是六月份的。”

聲音雖小,但白喻耳力極好,把這六月份三個字聽得清清楚楚,周海洋也聽得清楚,心虛的看到白喻略微抽搐的臉,心道不好,推了一把標子:“趕緊著吧。”

看得出來,白喻很不高興,心道,自己是五月份的,周海洋上次說是四月份的,現在又是六月份的,他周海洋到底是幾月份的,想著想著,只覺心頭有一股無名火起,心想一定是被這人佔了便宜。

周海洋底氣不足的瞅了白喻一眼,又心虛的收回視線,腳步不穩的往前走去,過了片刻,他裝腔作勢的和標子搭訕:“標子,我們是去找你爹。”

洞中太黑,標子扶著洞壁往前走,絲毫沒有發覺此時氣氛的古怪:“外面這麼亂,我們接下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某軍已經進城了,我們厙軍在這裡人太少了,原本還有五十幾個,可是都被,唉,不說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能頂一會是一會。”

兩人心有靈犀的都沒提到甪軍,因為現在他們誰都不想再去談及甪軍的所作所為,如今這樣的局面在很大程度上是甪軍造成的,周海洋又問:“你們知道外面的狀況嗎?”

標子無奈的搖頭:“不知道,馮震這王八蛋把電話線都給切斷了,還有小周你知道嗎?”

周海洋沒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不太放心的轉身去看,險些和白喻撞了個正著,周海洋又被嚇了一跳,去看白喻的腳下,這人不愛說話,這腳步聲都不發出來一點。

不過他還是顧上在百忙之中應了一聲:“甚麼?”

白喻有意放輕腳步,此時不無揶揄的瞧著周海洋略帶慌亂的臉,磨了磨牙,臉色不善,嘴裡無聲的道:“你給我等著!”

周海洋只覺後背直冒涼氣,冷的打了個哆嗦,聽到標子在說:“報紙上的新聞都是假的,宣揚的是太平盛世,你想想怎麼可能,北方打仗,我們南方就能偏安一隅。”

周海洋攏了攏肩,不由的哆嗦了一下:“馮震只是甪軍中的一員,他代表著甪軍的立場,或許甪軍只想把厙軍解決掉,再把某軍趕出去。”

標子冷笑:“他們的牌自覺打的好,想利用某軍清除厙軍,可他沒想到,如果厙軍真的到了那一日,獨留他們甪軍,是否真的能把某軍趕出去。”

周海洋確定不能,甪軍不把這裡百姓的生活整垮就不錯了,他想起了甪軍那些為官的中飽私囊,貪贓枉法,當兵的大多都是些抽大煙的癮君子,百姓也有很多被大煙給荼毒了。

如此羸弱不堪的軍隊,怎麼可能抵抗的了某軍的強力進攻,萬里山河此時就像一座岌岌可危的沙土,一戳就會土崩瓦解,周海洋不由心寒,大廈將傾,甪軍還有沒有一塊立足之地。

白喻一直在後面聽著,這時冒出了一句話:“現在北方的形勢就是,甪軍一瀉千里,倉皇逃跑,厙軍從最北邊開始,一寸一寸的收復失地,雖然速度慢了點,但是我們肯定能看到把某軍趕出去的那一日。”

白喻說的十分肯定,周海洋想象著這一場面,如果真是這樣,那某軍就是被夾在了厙軍和甪軍的中間,但凡甪軍有一丁點的反抗,某軍就直接被包餃子了,就算他們還給自己留條後路,從東邊撤軍,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的窮兇極惡,肆無忌憚。

標子面露喜色,轉身就要去握白喻的手,白喻也準備伸出手去回握,被周海洋扒無情的拉到了一邊,或許是這個訊息對標子來說簡直是個驚天好訊息,他沒察覺出有任何異樣,垂手在衣襬上搓了搓,原本無神的眼睛像是被點燃了,揚起脖子高興道:“感謝你給我們帶來了這麼好的訊息,唉,聯絡不到外面,總覺得我們是孤身奮戰,聽你這麼一說,我們的鬥志都高漲了,不管有多久,不管是哪一天,我們總有一天能在黑夜之中撕開一道口子,看到太陽從東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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