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對峙
他們已經走到了倉庫的這一段,隔著一扇薄薄的鐵門,一行人都聽到了倉庫裡的嘈雜聲,很像是在搶東西,還夾雜著吵架的聲音。
還有個近在咫尺的蒼老說話聲:“你們別搶。”
這是馮震已經退到了牆邊,他似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老了許多,身體艱難的挪著靠上了門,望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切,一時不知該作如何的感想。
他身邊的趙副官盡忠職守的護著他:“馮司令,這下該怎麼辦?”
譚梁就在他們倆的對面,用一把槍指著他們:“馮震,你剛才還說有甚麼暗道。”
他身後吵架和哄搶的人大多數是馮震的手下,當然還有躲在角落裡的阿倫阿梅夫婦也趁火打劫的溜了進來,他們不敢搶多,只拿了兩把手槍和一包子彈。
阿梅看了一眼箱子裡的手榴彈,正躊躇著要不要拿,被阿倫一把拉走,阿倫斥道:“你在這幹甚麼,你會用嗎這種東西不會用,是要把自己炸死的。”
聽他這麼一說,阿梅悚然,縮回了伸出去的手,他們本就在倉庫最外面,拿完了東西就往外面跑。
他們沒誠想,出了後門就遇到一個小孩,邢小東聽到城外炮聲隆隆,邢小東這兩天下來本就來心神不寧,這時被驚醒就是一個激靈,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馮家的軍火庫,雖然手裡有把槍,可是就一顆子彈,根本不夠用。
趁著爺爺奶奶沒注意,他偷偷摸摸的翻窗出門,跑過來的路上,東方有微光亮起,幾乎有一大半的人家被吵醒,開了門,有人出了屋,站在街上望著隆隆炮聲的來處,嘴裡嘀嘀咕咕,但基本上沒人去探究到底是怎麼回事。
邢小東剛跑到馮家的後門口,他就看到院子裡面鬧哄哄的一片,人太多,分不清敵我,他站在原地,想著要不要回去找爺爺。
剛要離開,就看到阿倫和阿梅從裡面跑了出來,手裡正大光明的拿著兩把槍,一見他就揮舞著手槍:“快走,裡面都是人。”
他還在愣神之時,看到又有人從院子裡面跑了出來,這次是一大波人,黑壓壓的猶如蝗蟲過境,彷彿下一刻就會把自己淹沒。
看著這一幕,邢小東又是一個激靈,本能的往牆邊退去,只覺後脖頸被一隻大手握住,邢爺爺出來找孫子來了,他認為自己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可還是讓孫子給跑出來了。
邢爺爺早就聽到了北城門有炮聲響,他不光自己憋在別窩裡沒動,更是讓邢奶奶也不要動。
但他還是聽到了邢小東住的房裡有聲音,他下床趕過去的時候,就見房間的窗戶開著,床上的人已經不見了。
邢爺爺呼哧帶喘的總算找到了邢小東,氣不打一處來的把自己的孫子給操了起來,罵罵咧咧的道:“你爸媽不省心,生出來的孩子也不省心。”
外面吵得不可開交,倉庫裡面的暗門後十分的安靜,馮宇聽到馮震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想要去開門,門也被他開啟了一條縫。
馮震後背頂著門,感到身後有動靜,他不動聲色的扭頭去看,聽到了馮宇在低低的叫他:“爹。”
馮震低低的怒斥一聲:“進去。”
馮宇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對面一股大力襲來,面前的門一下子被關上了,是馮震反手拴上了門。
馮宇這才醒悟過來這扇門絕對不能開,一旦被倉庫裡那些哄搶的人發現這條地道,事情就非同小可,不但是他們這些人逃不出去,還有可能把這條不寬的通道給堵死,這樣一鬧,就會被某軍立馬發現。
可是他還沒看清倉庫裡的情景,不知道馮震此時面對的是甚麼,會不會有生命危險?想到這裡,馮宇膽戰心驚,不敢再想下去。
他握著門把手,手指在微微顫抖,聽著門對面的話,是馮震在說:“你們是打不進來的。”
譚梁卻很篤定:“你也逃不出去。”
馮震嘿嘿冷笑:“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馮宇把耳朵盡力貼著門板,哄搶的嘈雜聲像是有所減弱,直到漸漸安靜下來,彷彿對面只剩下了說話的兩人。
周桐推了推馮宇,示意他趕緊走,馮宇卻沒動,衝著她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意思應該是你要走就先走吧,不用等我。
他們倆堵在前面誰都沒走,後邊的陸峰卻等不及了,側過身勉力擠了過去,秦玉拉著玉生看了看他們兩人,看著不寬的那點空間,乾脆脫下了身上的貂皮大衣,一手拿著,一手拉著玉生跟上了陸峰。
看著他們三個人走出一段距離,周海洋和白喻走了過來,停下腳步,聽到馮震在門對面說:“我對你有點印象,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譚梁見倉庫裡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便收起了槍:“其實我們應該感謝你。”
馮震有些發愣,在這一刻他不知該作何表情:“甚麼意思?”
“謝謝你幫我們除掉了那些抗戰分子啊。”
白喻和周海洋四目相對,他們都知道,那所謂的抗戰分子就是厙軍的人,而甪軍就是一些不主張和某軍正面交戰,逢戰必跑的人。
馮震沒說話,冷冷的道:“我們甪軍內部的事情,和你們有甚麼關係?”
譚梁不住的點著頭,在馮震面前踱了幾圈,然後面對馮震說:“我一直想不通,你就讓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幫你找那些個礙事的人,是有多相信她嗎?”
周海洋聽慣了譚梁磕磕絆絆的說話,此時聽他如此流利順暢,總覺得哪裡不習慣,他不由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周桐沒把自己當外人,挨著馮宇問:“他甚麼意思啊,甚麼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不對,”
說著話,她陡然想起了剛離開不久的秦玉母子,掩口驚呼,話還沒出口,就被周海洋拉著到了一邊。
周桐見是自己堂哥,又去看馮宇,心裡惶惶,頓時緊張道:“你幹嘛?”
周海洋一本正經的教訓她:“咋咋呼呼的,不怕被人聽見嘛。”
周桐縮了縮,躲在了馮宇的身後,極力想和周海洋保持一定的距離,口氣卻強硬起來:“幹嘛,有那個誰了,就對我不客氣了。”
白喻倏地回過頭,神色不悅的瞪著周桐。
見兩人都對自己沒有好臉色,周桐委委屈屈的拉了拉馮宇,馮宇不耐煩的瞅了她一眼,不過也沒甩開她的手。
對面,馮震面不改色:“那當然,你以為她是簡單的女人嗎?”
譚梁在那美的飄飄然,輕飄飄的道:“簡單不簡單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帶著一個小孩,肯定完不成抓住所有厙軍的任務,因為沒有我的幫忙,她根本完成不了。”
門後面,白喻握緊了拳頭,直至骨節發白,他機緣巧合的聽到了如此驚天秘密,真想衝出去殺了譚梁,和馮震這兩個罪魁禍首。
想到這裡,他雙腿自發而動,肩頭卻被一隻手牢牢握住,他扭頭看到周海洋衝著他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周桐聽的耳朵都豎了起來,她震驚的看著前方,良久後後知後覺的退了幾步,和馮宇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她以前有所察覺周海洋的真實身份,在這一方面她從內心裡還是向著自己堂哥,一直抱著厙軍和甪軍能夠和平相處,共同抗敵的渺茫期望,她知道關於這些,是重中之重,是絕對不能和馮宇說的。
她後背緊貼著牆,在這種需要真正面對的時候,她有了些猶豫,不知該選擇向著誰,或者是該把自己放在哪一方了。
馮宇不知為何回過了頭,按住了周桐的手背,向周桐解釋道:“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
周桐看著他,一個勁的點頭,很像是在表明自己是相信馮宇的,可她的心裡,卻不是這般想的,明鏡似的沒有被馮宇牽著鼻子走。
馮宇又去看周海洋,語氣竟然有些卑微:“我知道你去看過,那牢房裡四十九個,
我雖然也去看了,但你知道我無能為力。”
白喻一驚,這個看上去不諳世事的馮家少爺,遠沒有他們看到的那般窩囊和紈絝,背地裡一定是做了很多,或者還有跟蹤過周海洋。
周海洋也是沒想到,面上極力維持著冷靜,這些事情的發現只是時間問題,和馮宇終日一起鬼混,想要徹底隱瞞談何容易。
馮宇又沉默良久,深深的嘆了口氣:“唉,其實我就是個沒用的人,事到如今,我連這個嚇唬人的家世都沒了,某軍打進來了,我的底氣其實不比你們多多少,以前總是耍威風斗狠,如今簡直是一無是處,甚麼都不是。”
他說完話,緩緩的蹲下身,埋下了頭,他心虛漏氣的想,如果換作以前,他恐怕就不會這麼說,更不會這麼想了。
周桐猶猶豫豫的走了過來,盡力安慰他:“我說,我覺得你並不像你說的那樣,你起碼是個好人。”
這句話相當沒底氣,周海洋聳了聳肩,瞧了白喻一眼,正準備抬步離開,又聽到馮宇在說,這次是對他說的:“周海洋,你算是有點本事,雖然某軍打進來了,但真的戰鬥還沒開始,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你徒手能打趴下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絕對不會落於下風,我覺得你應該留在這裡。”
周海洋被這麼一誇,一下沒頂住,腳下險些沒站穩,白喻就在他身後,聞言轉過了頭,見怪不怪的看了馮宇一眼,因為馮宇說的這些話白喻是認可的,認為自己如果能出去,應該找周海洋學一些拳腳功夫。
周海洋等了一會,見白喻沒動,伸出了右腳,在白喻的小腿肚上踢了一腳,嘴上卻毫無愧色的說:“我不會走的,不是因為我功夫好,而是我應該在這裡。”
白喻心中點頭,扭頭還是瞪了他一眼,轉身靠上了門,對面譚梁還在標榜自己:“除了我們親手替你們殺掉的十幾個,最後除掉的就是那個杜青山,其他被你們帶進牢房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我們的協助。”
靜了片刻,譚梁意猶未盡的道:“馮司令,你是不是不怎麼想聽到這些事,難道這不都在你授意之下的嗎?”
馮震這才出聲:“我不關心這些,只要人抓住,不管是誰抓住的,讓他們徹底消失,她到這裡的任務就是這個。”
譚梁很是八卦,他輕笑一聲:“馮司令,我認為你有些事不得不知道一下,她每次完成了任務,就說離你更近了一步,你也不想想,一個女人,帶著自己的兒子,丈夫一直在醫院常年也不著家,她也不著急去找,整日裡跟你糾纏不清,看到現在,我相信她的眼光是不錯的!”
周海洋在白喻身後重重的嘆了口氣,白喻也覺得再聽下去已經沒甚麼可用的資訊了,隨即扭過了頭,看到周海洋在他頭頂上方陽光燦爛的笑著,總認為這笑容十分不正經,他都沒抬頭正眼去看周海洋,就轉身往臺階上走去。
兩人很快出了地下室,白喻站在一樓門口等到周海洋出來,就問:“我們接下來去哪?”
周海洋在他身邊幽幽的站定:“你說,秦玉他們會出事嗎?”
白喻不知該作何回答,世間的紛紛擾擾自有當事人自行處理,更何況秦玉對鐵牢中那些死去的厙軍要負上一定的責任。
“我覺得我們應該去城門口,或者是去看一下張老大和標子。”
周海洋也認為理當如此,他以前就這樣,可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他的心思無來由的細膩起來,甩不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特別是周桐和馮宇。
還有身邊站著的這根不受任何干擾的棒槌,他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放在了白喻的肩上:“走吧,去找張老大和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