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朋友
沒等周海洋回答，白喻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小柳剛才和我說。”
周海洋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就怕小柳又和白喻說了些甚麼，頓時神經緊繃起來，問：“她說甚麼了？”
白喻訕訕笑道：“她說醫院裡留了一份，她自己隨身帶了一份，是關於馮震不戰的罪證，還有院長辦公室裡有一臺攝像機。”
“攝像機，幹甚麼的？”周海洋不禁疑惑。
“不知道，或許她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甚麼，所以想讓我們用攝像機拍下來。”
周海洋對小柳留的罪證有了興趣，想了一會，決定還是先出去比較好：“我們先走吧。”
某軍都兵臨城外了，容不得他們有過多考慮，他們剛推開鐵門，嘎吱作響後，卻冤家路窄的在門口見到了馮宇。
那廝還是一件花襯衫，就站在門口，像是沒聽到他們開門，背對著他們，拿喬裝樣的張開雙臂，旁若無人的伸了個懶腰。
看樣子很像是路過，馮宇裝腔作勢一番，卻見身後沒有動靜，轉過身想要說些甚麼，卻發覺周海洋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對。
周海洋已經看出馮宇是早就來了，就在門外守著他們，周海洋不自覺的揮了揮手裡的撬槓，白喻則生人勿近的站到了周海洋的身後，毫無目的的四下打量，發現鐵絲網上的黑衣人已經不見，應該是被抬走了。
僵持片刻，馮宇雙臂抱胸，痛快的讓了步：“你們要不要感謝我，到現在我都沒告訴其他人你們在這裡，還好心好意的把小柳送了回來。”
周海洋十分坦然的回應道：”我是應該感謝你，你幫我把發報機帶到了馮家，還洗脫了我的嫌疑。”
自始自終說的都是一個我字，沒說我們，意思太明確不過，是我周海洋欠你的，和白喻沒有一點關係。
沉默片刻後，馮宇側了側頭，看向白喻，眼前這兩位雖然才認識不久，他看得出來，他們關係匪淺，不由問道：”這位是你的新朋友？”
白喻和他對視，想起馮宇醉酒時的樣子，很邪性，現在好像也這樣，對視片刻，只覺現在的氛圍似乎有些古怪，無趣的很。
周海洋大喇喇的承認：”算是吧！”
還補充了一句：“馮宇，你也是。”
馮宇擺手,臉上寫滿了落寞，頗有自知之明的道：”算了吧，你周海洋自始至終從未把我當成過你真正的朋友，我心裡清楚的很，你不用否認，誰讓我是馮震的兒子呢。”
聞言，白喻很是驚訝，他雖然不怎麼了解馮宇，但既然說出那樣的話，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去看待這位馮震的獨子。似乎有那麼一點孽子孤臣的味道。
周海洋雙手插著褲兜，恢復了慣常的浪蕩不羈，他很想知道周桐去哪了，旁敲側擊道：“我剛才聽到你去了河邊，是去看甚麼嗎？”
馮宇扶額，似乎有些頭疼：“你們都發現地道了啊，沒錯，你既然在那，就大致猜出了我為甚麼要去那裡，整條地道唯一的薄弱之處就在那隻鐵桶上，我當時就提議父親別走那裡，可他不聽，他說來不及了，怎麼近怎麼來。”
原來也是不久之前才挖通的，周海洋想了想：“那馮司令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某軍要打過來？”
一旁的梧桐樹枯枝搖曳，在黑夜下伸展了一個詭異的影子，馮宇將手舉到面前，攤開手掌看了看，給了個準確的時間：“三個月前。”
白喻不由重複：“三個月前，那時某軍正在攻打懸城。”
三個月前也就是白喻亡命天涯的開始，馮宇聽這話看向白喻：“原來你還真是那跑過來的，當時父親攔截了一份電報，就是說某軍已經打到了懸城，他除了下令搜查整條高墩子巷去找那幾個漏網的厙軍，還下令秘密開挖一條出城的地道。”
馮震還真是未雨綢繆，想著某軍遲早會打到自己的地盤上，為防萬一，他給自己挖了一條逃出生天的路。
周海洋摸了摸下巴：“那馮司令為何不正大光明的挖地道，這樣更快也更寬。”
馮宇哈哈一笑：“周公子還挺天真，城裡到底有多少人你也知道，想帶著所有人離開純屬天方夜譚，而且天地悠悠，還有甚麼地方可去。”
“你也知道。”周海洋蹙眉。
“那為甚麼要關城門？”白喻迫近一步，卻被周海洋拉住。
周海洋又開始進行闡述：“我覺得馮司令此番作為的原因不僅如此，把這座城裡的人都關在城裡，然後他偷偷的從地道里溜走，我猜他肯定是另有意圖。”
馮宇聳了聳肩，從容不迫的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和你說這些，是因為你和他，”
馮宇看著白喻，接著說下去：“發現了這條地道，不然我再傻也不會告訴你的，周海洋，我是把你當朋友看的，我昨晚在夜總會呆了一晚上，就是想給這座城裡的人一個假象，某軍還沒有打過來，這裡太平的很，父親昨晚就和我說了，要讓我做好思想準備，說某軍要打過來了，都快到城外了，我確實在裡面喝了一晚上的酒，所謂借酒澆愁嗎，很多事也忘了，車子一發動，我就又回到了現實當中，想起父親和我說的話，我根本睡不著，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這位，懷裡抱著的發報機，後來聽說電報再次出現，我就想到了說不定就是你們發了電報，於是我下了樓，找到你們藏起來的發報機，還替你扛了雷，周海洋，我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
他走到周海洋身邊，重重的拍了拍周海洋的肩：“秦玉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幹甚麼的，有很多事情父親不讓我知道，她把一個孕婦帶了進來，說她是厙軍的人，我不知道她要幹甚麼，但既然帶了過來，我也只能暫時把她關進了我家的軍火庫，不過秦玉還是告訴了父親。”
說到這裡，他低下了頭，很快他抬起頭來，衝著周海洋齜牙一笑，露出了他標誌性的虎牙，接著絮絮叨叨：“我還把他帶進去了，其實他完全有時間跑，看樣子，我覺得他好像是要救那個孕婦，不過視窗太小，他進出自如，那個孕婦挺個大肚子，根本出不來，我原本是想做點甚麼的，一個陌生人在我家進出自如，至少我這個馮家少爺不能坐視不理，後來看到一個小孩帶著你來了，於是我就想看看你會怎麼辦，誰知你也爬窗進去了，真有意思，你們倆爬窗的動作是一樣的。”
他一個人在自說自話，最後重重的嘆了口氣，周海洋拿開了他的手，這才出聲：“然後你就去了河邊。”
像是說到了甚麼，馮宇十分別扭，他嘴犟著澄清道:“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過去是要看看那隻鐵桶壞了沒有，走過去的話會不會掉進河裡，不過還好，你們既然走過了，那個大肚子也離開了，那就是說明鐵桶沒壞，我們到時候逃跑應該也不會有事。”
周海洋揮了揮手，表示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但馮宇像是有些話不吐不快:“我在這裡等了一會，沒有馬上走，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壞人，也能做好事。”
馮宇總算把話說完，再次重重的嘆了口氣，人往一邊讓了讓:“你們走吧。”
周海洋吁了口氣，走到馮宇面前，鄭重其事的道:“我替小柳謝謝你，我知道你不是個壞人，馮宇，我一直把你當朋友，也希望你不要像你父親一樣。”
馮宇無措的在花襯衫上搓了搓手，苦笑道:“再說吧，他畢竟是我親爹，我也會盡力。”
他說著就說不下去了，盡力甚麼，他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他生生的咬住了牙，心裡油然而生出一股無端的恨意。
周海洋最後還是問道：“小桐人呢？”
馮宇茫然四顧，周圍沒有其他人，他頓了片刻才道：“應該是回去了吧。”
周海洋深深了看了他一眼，才不悅的收回目光，白喻則看著被撬壞的門，又遲疑的去看馮宇，最後還是被周海洋拉走了。
走到後門時，周海洋喊了一聲:“馮宇。”
院子裡隨即響起了腳步聲，馮宇很快就跑了過來，周海洋在原地站了一會:“某軍真的打過來了，我在城外看到的，很多人，你也要保護好自己，盡力幫助這裡的百姓。”
現在的馮宇像個小學生一般，身形站的筆直，神色凝重，面對著他們，重重的點了點頭。
走出門，白喻還是沒忍住剛才的疑惑:“他就在門外等著我們撬門，為甚麼不給我們開門？”
周海洋此時的聲音有些滄桑:“他覺得自己不能做甚麼，把小柳送回來已經很不錯了，有時候心裡很想做的事，卻不能去做，也是一種痛苦。”
白喻聲音很輕:“他又怕你誤會他，所以決定等著你，他想和你說清楚。”
周海洋拉著他搖了搖頭:“他一個富人家的少爺，做到這份上。”
沒等他把話說完，遠處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哥。”
此時的周桐沒穿旗袍，一身黑褲短衫，腳上卻還穿著一雙高跟鞋，臉上盡是委屈。周海洋沒想到周桐這麼晚了，竟然還在馮家附近，面露不快，正要訓斥：“周桐，你這大晚上的，鬧鬼啊。”
白喻扭頭看到了蹲在牆邊的陸峰，陸峰正埋著頭一臉焦急，白喻走了過去，低頭看著陸峰頭頂上的髮旋，於心不忍的道：“小柳已經出城了。”
陸峰蒼白著臉，像是愣了那麼一刻，怔怔的抬起了頭，翕動嘴唇：“你說甚麼？”
沒等白喻再次開口，他忽的站了起來，眉頭蹙起：“你說小柳出城了？她為甚麼要出城？她出城去幹甚麼？
他語無倫次，千萬個疑問在他面前閃過，他伸手想要抓住甚麼，卻下意識的抓住了白喻的衣服。
周海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拍開了陸峰伸向白喻領口的手：“這是我的衣服。”
聞言，白喻只覺無語，忙讓到一邊，真想現在就把衣服脫下來還給周海洋。
陸峰被他一掌拍的手背泛紅，也沒有發覺，手懸在半空，還在問這白喻：“她一個孕婦，出城，不安全吧？”
周海洋被他問的不耐煩：“孕婦出城了才安全。”
陸峰僵硬的轉過了頭，看向周海洋：“這是甚麼意思？“
周海洋指著南城門的方向：“實話告訴你們，某軍已經駐紮在了城外，估計明天就要攻城了。”
周桐一直想著出城的事情，之前被馮宇逃走，她還在猶豫著要不要進馮家找馮宇，聽到周海洋說小柳已經出城了，她以前總覺得周海洋人沒個正形，也不會說一句實話，可在聽到剛才那句話就覺得事情有了轉機，她疾步跑了過來，拉著周海洋的袖子：“哥，你說的是真的，帶我一起走吧，我不想在這面對某軍。”
周海洋拍了拍周桐的手背：“小桐，你先走，哥還有事。”
他轉頭去看白喻：“白喻，你帶周桐出去。”
白喻又往後退了幾步：“我不去，要帶你帶。”
白喻知道這一次周海洋是鐵了心要讓他離開，有了第一次，他肯定不能讓周海洋有第二次，就算他白喻回來找周海洋，也不一定能找的到了。
周海洋現在很確定自己十分想揍這個臭小子，手指動了動，關節裡發出了咔咔的聲音，卻見白喻已經走遠，陸峰卻湊了上來，巴巴的道：“我帶周小姐出去。”
周海洋扭頭看他，不屑地問：“你知道怎麼出去？”
陸峰茫然的搖了搖頭。
周海洋哼了一聲：“那你湊甚麼熱鬧！“
陸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周公子，帶我出去吧，我老婆孩子都出去了，可不能讓我在這，不然我那即將出生的兒子一出生就沒了爹，那要有多可憐。”
周海洋揮了揮手中的撬槓，砸在地上發出了哐的一聲，他嫌棄的道：“不是你兒子可憐，是你可憐，好了，帶你出去，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