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假槍
兩大一小三個人前後到了辦公大樓的後門口，邢小東先行走到了一扇鐵門前，回頭去看周白二人，雄赳赳氣昂昂的道：“爺爺讓我帶你們來看看。”
這扇門是極不顯眼，鐵門外斜靠著兩把大掃帚，地上落葉紛紛，門上鏽跡斑斑，上面掛著一把大鎖，不過鎖上面沒積灰，應該是不久前才被開啟過。
周海洋站在他身後，警惕的掃視著四周，滿腹狐疑的問邢小東：“小孩，你帶我們來這裡幹嘛？”
邢小東朝身後瞥了一眼，安慰道：“沒事，這裡沒甚麼人來。”
確實沒甚麼人，周圍很冷清，隨著嘩啦一聲作響，只見邢小東從兜裡掏出了一大串鑰匙，衝著他們兩人炫耀般的揚了揚：“帶你們看樣好東西。”
“甚麼好東西？”周海洋臉上頗為精彩，去看白喻。
“好東西唄，你急甚麼？”
邢小東低頭研究了一番那串鑰匙，周海洋和白喻就在旁邊看著，只見邢小東好不容易挑選了一把鑰匙插進鎖孔，咔拉一聲清脆的開了鐵門，就像是給自己家門開鎖一樣熟門熟路。
周海洋皺眉：“你這小孩，哪來的鑰匙？”
邢小東把鑰匙放在手心裡掂了掂，又是嘩啦啦作響，他再次炫耀著道：“我奶奶的，周公子，你有所不知，我奶奶在這邊打掃衛生，這裡甚麼門的鑰匙都有，我趁奶奶不注意，把這上面的鑰匙都找到了它們各自的鎖，一間間的全都開啟過，我現在帶你們進去的一間是倉庫，不過這間應該是警察局最重要的地方。”
周海洋準備去摸開關，卻聽啪的一聲，燈亮了，白喻已經先他一步摸到了開關，周海洋站在門口，此時燈火通明，他看到的是一間空蕩蕩的大倉庫。
邢小東正往前走，周海洋心下狐疑，只覺得這孩子是在故弄玄虛，卻不料走到深處一看，卻讓他大吃一驚，他看到唯有左側孤零零的放著兩排架子，這個不足為奇。
令他震驚的是架子上堆成了小山一般的手槍，全都落滿了灰塵，就像是破銅爛鐵一般隨意的堆放，沒有受到妥帖的保管和收藏，感覺像是荒廢多年都沒有人管。
周海洋想起司令部計程車兵手中都沒有槍，只有一根拿來狐假虎威的警棍，他難以置信的問：“這司令部是怎麼回事？”
邢小東一蹦三跳的跑了過去，順手拿起了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們，他不知道學的是誰，語氣兇惡的道：“別動！”
不知道手槍裡到底有沒有裝著子彈，周海洋將白喻拉到身後，他們倆誰都沒敢動，只見邢小東收了槍，哈哈樂了起來：“別怕，這槍裡面沒子彈。”
周海洋心裡氣極，認為自己被一個孩子耍了很沒面子，剛想訓斥幾句，卻見白喻也拿起了一把手槍，五指緊了緊，說道：“我怎麼感覺哪裡不對？”
“你用過槍？”周海洋一邊問著一邊走了過來，同樣拿了把槍握在手裡，他也感覺到了好像是哪裡不對，檢視一番，這把手槍裡沒有彈匣，明顯輕了不少，不僅如此，還有一點其他。
白喻也在研究：“我覺得手感不對。”
周海洋拿著槍在手裡熟練地轉了轉，白喻說的沒錯，確實是手感上出了問題，就像摸著一把假的手槍。
他很是惱火，瞪向了邢小東：“你這孩子，又騙人。”
邢小東卻不甘示弱，把他手裡的槍遞了過去：“哪裡假了？”
邢小東是把槍給白喻的，卻被周海洋半路奪了過去，周海洋拿在手裡，察覺到這把略有不同，掂了掂分量，又去看彈匣，的確是把真的，這又是怎麼回事，邢小東明明也是從這一堆裡面拿出來的。
邢小東在旁奚落道：“你們不知道，我這把是真的，你們的有可能是假的，我來過不止一次兩次，我開始也拿了一把假的，不過最後我還是找到了一把真的，不過我一直沒拿走，就放在旁邊。”
周海洋扭頭瞅他：“甚麼意思，甚麼叫還是找到了？”
邢小東上前一扒拉，槍與槍之間發出了碰撞聲：“這裡所有的槍，多數都是假的，這一把，是我好不容易從這裡面找出來的。”
堂堂司令部的彈藥庫，不僅沒甚麼槍支彈藥，架子上還放了一堆假槍，這又是甚麼道理，周海洋只覺匪夷所思，看到白喻正在埋頭翻找，大海撈針般的一把把挑選，摸過的放到了右側，依次排開，他很有耐心的挑挑揀揀，摸了足足有十幾把，卻沒有一把是真的。
“小孩，你知道是為甚麼嗎？”周海洋有些輕慢的問邢小東。
“這你都猜不到嗎，”邢小東想要去奪回被周海洋搶走的槍，卻見周海洋把槍舉的高高的，他跳了幾下根本夠不到。
周海洋一臉嚴肅的道：“說清楚，不然不給你。”
白喻面色平淡的看了這邊兩人一眼，沒有任何反應，手中加快速度，不停的在挑選著真槍，到現在還沒有挑出一把。
那邊，邢小東邊跳邊叫的嚷道：“大人欺負小孩，不要臉。”
周海洋的手越舉越高：“我就欺負你了，怎麼著？”
白喻百忙之中的瞅了他們一眼，在那重重的嘆了口氣。
邢小東幾乎是尖叫出聲，跳的越來越高，還是撲了個空：“他們故意的，你看不出來嗎？”
周海洋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巴，訓斥道：“你叫甚麼，不怕被人發現！”
邢小東的話從周海洋的指縫間含糊的傳了出來：“是你讓我喊的，不過這裡隔音效果好，裡面聽不到外面，外面也聽不到裡面。”
周海洋這才把手挪開，嫌棄的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說說看，甚麼叫故意的。”
“這是障眼法，他們虛張聲勢，故意在這裡放了假槍，讓這裡當兵的都認為警察局的彈藥庫裡是有武器的，只是不知道為甚麼，遺漏了這麼一把。”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白喻興奮的聲音：“這也是真槍。”
兩人轉頭去看，白喻拿著一把槍對著他們揚了揚，然後揣進了自己的口袋，周海洋別過臉去看，一時走神，手垂了下來，手裡的槍卻被邢小東給搶走了。
“小孩，你會用槍嗎？”周海洋發現手裡一空，急忙追了上去。
白喻忽然喊他：“海洋哥，這也是一把真的。”
他左手拿了一把，還在挑揀著剩下的幾把，沒有放過任何一把，周海洋靠了過來，從白喻的手裡接過了槍，拿在手裡看了看，苦笑道：“就三把，還真巧。”
邢小東已經跑到了一處隱蔽的角落，不知在翻找著甚麼，見此情景，周海洋把槍別在了腰間，大步走了過去：“小孩，你在找甚麼？”
他的話沒到，人已經到了，同時也看到了邢小東手心裡的一顆子彈，還有擱在一邊的布袋，他這次眼疾手快搶過了布袋，開啟一看，袋子裡全是子彈，足足有幾十顆，立馬風生水起的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邢小東見他拿了口袋，收緊拳頭，把手裡的子彈藏進了衣兜，周海洋看到了他這一舉動，另一隻手伸過來：“拿來，小孩拿著槍不危險嗎？還有，你會用嗎？”
邢小東手裡緊緊的握著手槍，退後了幾步，立誓一般的道：“這種時候沒槍才危險，我要防身，還要保護爺爺奶奶。”
周海洋只覺這話說的沒錯，下意識的問道：“你這麼英勇，你爺爺奶奶知道嗎？”
“知道。”邢小東把槍揣入口袋，他現在搖身一變，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保家衛國的戰士，於是一本正經的說，“還有，是我帶你們來這裡的，我給你們開了門，你們應該謝謝我，憑甚麼不讓我拿，再說了，我會用槍。
周海洋不知該怎麼繼續下去，卻見邢小東已經跑遠了，他又急忙去追，到了門口，已經看不到邢小東的人影。
他暗罵一聲：“媽的，小兔崽子！”
“他說的沒錯，其實他可以一個人來的，不叫上我們，我們也不會知道。”白喻走到他身邊說著。
在這節骨眼上能有一把槍，周海洋正在慶幸之餘，還在找邢小東，他確實放心不下：“我是怕他鬧出事，這裡是不允許配槍的，我們拿了這個出去也需要小心。”
白喻拉上門，見鐵門上空蕩蕩的，那串鑰匙已經被邢小東拿走了，他搖了搖頭，把門給關上了。
周海洋剛才的疑問未解，再次問道：“小魚兒，你用過槍？”
白喻握著槍，槍把手卡在虎口的位置，抬眸看他：“沒用過，但我摸過，我爹就有，我偷偷的摸了好幾次，一直記得那種感覺，忘不了。”
提到白喻的爹，周海洋想起躺在鐵牢裡的老杜，不禁有些動容，翕動著嘴唇不知該說甚麼好，低著頭正想轉身，卻聽白喻問他：“海洋哥，你也用過？”
“嗯，老杜教我的。”周海洋低低的回道，嗓音有些沙啞。
“那你能教我嗎？我爹沒教過我。”白喻的神色很是寂寥。
周海洋心裡惆悵，你爹可教過我，他無聲的嘆了口氣，和白喻四目相對，一字一句的道：“好，我教你，回去就教你。”
邢小東的目的地是去七皮弄，半路上他看到了昨晚在七皮弄遇到的黑衣人，黑衣人走在他前頭，沒有發現後面的他。
有了武器，邢小東下意識的去摸口袋裡的手槍，他昨晚看到黑衣人拿著的手槍，他當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把武器庫的那支槍給拿出來，於是他今天就去拿了，順帶著還捎上了周海洋和白喻。
在司令部看到周白二人，邢小東就打算讓他們給自己保駕護航，可他也沒想到那堆假槍裡還能有兩把真槍，不情不願的做了個順水人情。
原本是想讓兩個人還了在高墩子巷欠自己的人情債，可沒想到，他們欠自己的債是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還清。
所謂槍壯慫人膽，邢小東現在可是底氣十足，一個人單槍匹馬的跟著黑衣人，走了沒多久他就發現，黑衣人好像也是往七皮弄去的，和他的目的地不謀而合。
邢小東心想，他怎麼又去七皮弄，現在可是光天化日，他難道又要去殺人，邢小東心裡想著，腳步開始加快。
可邢小東畢竟是個小孩，黑衣人走的又快，在跟到七皮弄的時候，邢小東把黑衣人給弄丟了，站在路邊東張西望也沒找到他。
邢小東只能壯著膽子走進了七皮弄，還是沒看到黑衣人，卻看到了和他一般高的兩個小孩，一個是老姚的兒子姚祝，另一個是秦玉的兒子玉生。
兩人好像在熱烈的討論著甚麼，玉生裹緊了他身上的大衣，正有鼻子有眼的說著一個地方：“我看到過一間大房子，被鐵絲網罩著，像個大鐵籠。”
邢小東在拐進七皮弄的時候，為防止萬一，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把真槍，邢小東看到姚祝和玉生的同時，姚祝和玉生他們也看到了邢小東。
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的定在了邢小東的手槍上面，邢小東正雄赳赳氣昂昂的握著一把槍，玉生沒說話，使勁的瞅著那把槍，姚祝則是舔了舔嘴唇，問道：“這是槍嗎？是殺人的槍嗎？”
姚祝昨天看到黑衣人的槍，當時的槍口是對著自己的，他當時也在想，如果自己也有這麼一把槍該多好。
邢小東高深莫測的把槍背在身後，警惕的道：“這是我的。”
姚祝覺得邢小東這樣老大沒意思，吐了吐舌頭，又問：“能殺人嗎？”
邢小東想了想，把槍放回口袋，確定自己藏得很好：“不能，是假的，你要嗎，我給你也拿一把。”
“假的，又不能殺人，我不要，我家裡也有一把假的，不過我看到昨天那個人手上那把是真的，我還看到他開槍了，殺了人。”
姚祝說著話，得寸進尺的想要靠近邢小東看個稀奇，邢小東下意識的後退幾步，戒備的問：“你幹嘛，我跟你說了是假的，司令部的武器庫裡拿的。”
姚祝一點都不相信：“司令部武器庫裡的槍怎麼會是假的？”
“你不相信，我帶你去看看。”邢小東說著話轉身就朝二大街的方向走。
姚祝剛才還想去看看玉生說的那個被鐵絲網罩著的大房子，此時卻被那個司令部的武器庫轉移了注意力，被邢小東牽著鼻子走。
玉生在旁十分不甘心，心道，看把他給能的，於是他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嘴上說：“他不是說槍是假的，你去了又拿不到真槍。”
姚祝乍著膽子的想要去司令部看看，慫恿玉生也去：“我們就是去看看，司令部要去，司令的家也要去。”
看樣子姚祝很想去，玉生認為想攔也攔不住，但他一向是個最乖最聽話的好孩子，於是他選擇老老老實實的站好在七皮弄口。
姚祝見他這樣，就想嚇唬他：“現在我們去，人人有份，再晚的話，就沒你的份了。”
玉生面露安分守己的表情，捂住雙耳不想去聽姚祝的話，姚祝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出，跑開的時候頻頻回頭，還衝他不屑的吐著舌頭。
玉生認為事情要糟，他們去司令部，一定會捅個馬蜂窩，至於會到甚麼樣的嚴重程度那就難說了，不過如果自己這般退縮，又丟不起這個人，最後他還是吭哧吭哧的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