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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殺手

2026-04-30 作者:果然有妙

第2章殺手

阿枝放下了手裡的剪刀,小心翼翼的擺在一邊,和桌對面的老姚面面相覷,老姚也放下了手中的菸斗,夫妻倆都在想,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正在他們困惑之時,門外傳來了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還帶著點鼻音:“你好,我來送裕昌記的赤豆糕。”

聲音十分陌生,聽不出來到底是誰,姚祝一聽到赤豆糕三個字,沒等他們回過神來,就飛奔著去開門,途中歡喜道:“是阿倫叔叔,阿倫叔叔知道我喜歡吃赤豆糕。”

阿梅不喜歡老姚一家,可阿倫卻不,有一次阿梅不在家,姚祝正好在他們家門口玩耍,阿倫見到後就從家裡拿了一塊赤豆糕出來,遞給姚祝吃,姚祝吃完後連說好吃,阿倫就告訴他赤豆糕是在草和路上的裕昌記買的。

可門外這個男人的聲音根本不是對門的阿倫,老姚想著事,腳下走的慢了,門被姚祝一下子開啟,一個陌生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衣站在門口,手裡並沒有甚麼裕昌記的赤豆糕,而是握了一把黑漆漆的手槍。

見狀,阿枝下意識的去拿桌上的剪刀,可還沒等她的手夠到那把剪刀,男人已經把槍口指向了姚祝的腦袋,對著他們惡狠狠的道:“別動,動我就打死他!”

聞言,老姚就想去奪男人手裡的槍,男人陰鷙的目光掃了過來,聲音就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你們敢動下試試!”

阿枝只能縮回了手,她的手都有些顫抖,而老姚那雙護犢子的手僵在了半空,男人伸出另一隻手指著靠牆的角落:“你們,都到那邊去。”

老姚還站在原地,臉色更黃了,掙扎著問:“你,想幹嘛?”

“我不殺你們,借你們的地方用用。”男人說出來的話緩慢且生硬。

阿枝聽出來了,這人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和他們一樣的人,應該是從其他國家來的,這裡的話雖然會說,但很不熟練。

見兩人都愣著沒有反應,男人不耐煩了,語帶凶惡的命令道:“滾,都滾過去。”

他一腳揣向了姚祝的屁股,把他踢到了角落裡,阿枝心頭一緊,倉皇的跑過去,抱起了正要張嘴大哭的姚祝,男人陰寒的道:“讓他閉嘴。”

這次老姚反應快了,立馬跑過去捂住了姚祝的嘴,男人又說:“我不殺你們,你們就乖乖的呆在那裡,誰都不許出聲,聽明白了沒?”

話畢,老姚正想點頭,男人卻看都不看,拖了把椅子,帶翻了一旁的桌子,桌子上的的確良布和剪刀,還有菸斗嘩啦作響的掉落在地,看著被濺上菸灰的的確良布,阿枝幾乎要尖叫起來,張大了嘴巴,看著男人手裡的槍,最終還是沒敢出聲。

男人拖著椅子走到視窗,瞅了一眼地上的菸斗,菸灰還在半空中亂飄,他不由的冷哼一聲,原本緊閉的窗戶被他推開了一條縫,掛下來的窗簾被風吹起,透過縫隙隱約能看到街邊走過的人。

男人拉著窗簾往外看了一會,他的一隻腳踩著椅子的橫槓,不時的用餘光瞟著角落裡的一家三口。

老姚一家三口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姚祝這時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懼正在襲來,雖然心裡很不樂意,但也不敢動了,三人都用驚恐的眼神瞪著男人手裡那把黑漆漆的手槍,一聲都不敢吭。

二大街上,一個穿著長衫,頭戴禮帽的中年男人緩緩的向這邊走來,帽簷壓的很低,只露出了白淨且瘦削的下巴,看不清具體相貌,饒是這樣,站在屋裡的黑衣人還是認出了他,黑衣人的嘴角露出冷笑,無聲的道:“老杜!原來是你!”

老杜手裡提著一隻半舊不新的棕黃色公文包,快到老姚家的時候腳步頓了頓,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緊張,警惕的四下張望了一番,因天氣寒冷,他看上去有些縮手縮腳,靠近老姚家視窗,恰巧有風吹過,窗簾微微的動了動。

窗後的黑衣人將身體靠到了牆邊,動了動手裡的槍,再偏頭去看窩在角落裡的三個人,三個人在如此陰鷙的注視下,就像是被鏽住了一般,大氣都不敢出。

黑衣人將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他們,眼神犀利,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又無聲的說了句:“裕昌記的赤豆糕。”

姚祝一雙圓圓的眼睛停在了黑衣人一張一合的嘴巴上,就像是看著沒有盡頭的黑暗深處,於是他看到黑衣人接著說了下去:“我給你買。”

姚祝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他似乎忽視了四周陰沉的氣氛,下意識的想要站起來,被老姚和阿枝四隻手牢牢的摁住。

阿枝五根枯瘦的手指緊緊的拽住了他纖細的胳膊,在他耳邊輕聲道:“不要相信他,他是壞人!”

姚祝把目光緩緩的轉向老姚,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老姚那張蠟黃的臉,老姚點頭許諾:“他不買,我買。”

這時黑衣人已經轉過了身,窗戶被他寬闊的肩膀遮去了三分之二,老杜就站在窗外,他汗津津的手心裡緊握著公文包的包帶,將一手的汗盡數抹了上去。

現在絕對是千鈞一髮的最後一刻,讓身經百戰的他都有些無所適從的臉紅脖子粗,他要想盡辦法把這個驚天的訊息傳出去,如今電話打不通,藏在高墩子巷的電報機又無法使用,這個時候不是他們往常約定的時間,可又能怎麼辦,他只能冒險的選擇臨時到了這裡。

他現在是在城裡的一家辦事處上班,這家辦事處在外人看來名不見經傳,不顯山不露水的,感覺就是一家十分普通的駐地機構。

他雖然在裡面上班多年,其中等級分明,氣氛微妙,除了偶爾的風吹草動和風雲變幻,更多面對的是各類詭異數字和文字帶來的壓抑和沉悶,甚至還會有死到臨頭無法呼吸的憋悶感,這麼多年,他千般算計想盡辦法,也沒能深入到辦事處的最機密之地。

老杜有一點知道,這家辦事處和某國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聯絡,而這個某國現在正在侵略他們所在的家園,他也知道,他一腳踏錯,就是在拼著自己的性命,因為在這變幻莫測的暗潮湧動之中,他親眼目睹了不知有多少人慘死當場。

終於到了這一刻,如今陰雲已經覆蓋到了自己頭上,他不得不鄭重面對,因為這片烏雲不止蓋在了自己頭上,更是蓋在了這座城裡所有人的頭上。

只是他沒注意到,現在他所站的地方,身後有扇窗正悄無聲息的往外推開,窗簾的縫隙之間,一隻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後心的部位。

屋中角落裡的三個人怔怔的看著這一切,老姚和阿枝都明白了,原來這個不經他們同意貿然闖入自家的黑衣人,原來是要借他們所住的房子作為隱匿之所,要射殺一個他們算得上認識的人。

老姚和阿枝同時想到,這人夜半三更鬼敲門,肯定不是甚麼好人,是一個在暗處殺人的兇手,一個見不得光的壞蛋,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耗子。

而他要射殺的那個人,經常會到他們家的窗外,像是在等誰,又像只是經過,而這經過的那段時間,未免也長了一點。

兩人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極其不安的威脅感,但誰都沒有吭聲,窗外站著的人他們雖然認識,但他們無能為力,那就當成他們甚麼都沒看到,甚麼也不知道,現在更沒發生甚麼事情。

樓上響起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周桐雙手抱胸,在屋裡來回的踱著步子,或許是因為覺得屋裡有些悶想出來透透氣,她開門走到了陽臺上,扶著欄杆準備下望,卻看到了街對面二樓的陽臺上也站著一個人。

這人她認識,一個叫譚梁的小個子男人,她沒怎麼接觸過,只是隔著二大街遠遠的瞧過幾眼,譚梁好像不怎麼出門,總是一個人呆在陽臺上,手裡不是拿著一本書,就是在抽著煙。

可是這次卻有些不對勁,周桐覺得譚梁好像在看她,目不轉睛的看她,周桐想要與譚梁對視的時候,譚梁卻移開了視線,轉而去看她這邊的樓下。

周桐只覺古怪,也順著他的視線去看樓下,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老姚家窗外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長衫,手裡還拿著一隻棕黃色的皮包,禮帽的帽頂正對著自己。

她隱約感覺到老姚家似乎關了燈,此時沒有一點光線投射出來,可是她明明記得,自己上樓的時候,老姚一家三口都是在家的,難道是在自己剛剛走神的那段時間裡,老姚一家出了門?

她接下來去看對面阿梅家,阿梅家的窗戶緊閉,窗簾卻被拉開了,窗玻璃上赫然映著兩個人的臉,是阿倫和阿梅一上一下貼著玻璃,並沒有發現自己在看他們,因為他們的眼睛始終盯著老姚家的視窗。

有甚麼問題嗎?周桐心裡納悶,還沒想出個所以然,這時有腳步聲傳來,周桐循聲望去,是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斯文男人從二大街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斯文男人叫陸峰,朝這邊走近之時有意無意的看了老杜一眼,嘴角有那麼一點似有似無的抽搐,藏在眼鏡片後面的眼神意味不明。

陸峰經過時不經意看到了那個黑洞洞的槍口,這一刻他的大腦直接宕機,第一反應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他加快腳步趕緊離開,走過一段路後,還是忍不住,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一眼。

他家裡有個懷著身孕的妻子,他這樣想著,自己可不能在這種時候出事,何況這把槍又不是對著自己,是對著那個站在窗外的戴帽子男人。

周桐的視線一直緊隨著陸峰,從他的一舉一動當中也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她再次探頭下望,男人的帽頂依舊正對著自己,一動不動。

周桐再去看街對面二樓的陽臺,譚梁不知甚麼時候進了屋,陽臺上已經沒了他的蹤影,這時有一輛黃包車進入了周桐的視線範圍之內。

拉黃包車的人周桐認識,她坐過標子拉的車,標子的爹早年也是拉車的,名叫張老大,標子說他子承父業,該是他養家餬口的時候了。

車輪碾過石板,發出了咕嚕嚕的輪子轉動聲,標子的臉上有著不經世事的單純,他雙手緊握著車把,脖子上掛著一塊毛巾,如今天氣轉涼,進入了初冬時節,他身上還是出了很多的汗。

這一路過來,沒見到甚麼人,此時路邊站著一個穿著長衫的人,他不由自主的側頭去看,第一眼他瞳孔驟縮,因為他不僅看到了藏在中年男人帽簷下刀削般的下巴,還看到了男人身後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他的全身似乎有那麼一刻的僵硬,但很快回過神來,幾乎是本能的回過頭去,目視前方,腳下不停,饒是如此,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腳步的沉重。

黃包車上坐著的是一對母子,除了車子有節奏的顛簸,他們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秦玉帶著兒子玉生看了一場電影,原本是想著在外面找個飯館吃晚飯的。

卻沒料到從電影院出來找的那家飯館,剛進去就看到馮司令和他的兒子馮宇正在靠窗的位置用餐,於是秦玉果斷的選擇回家吃飯,此時正在車上安慰不怎麼高興的兒子。

車子經過老姚家沒多遠,秦玉見標子停了下來,以為是到地方了,探出腦袋卻看到車子還在二大街上,正要出聲詢問,卻見標子雙手握著車把,扭頭正往後看,她也下意識的探頭去看。

玉生趁此空檔偷偷的跳下了車,發覺手裡一空,秦玉發現兒子不打招呼的下車,急忙招呼標子放下把手。

標子急忙蹲身彎腰,把手一落地,秦玉就踩著高跟鞋下了車,正要去拽沒跑遠的兒子,只聽兒子面對著來處的一棟二層小樓,小手指著前方,嘴裡小聲道:“媽媽,是槍。”

玉生是見過槍的,不是那種隨處可以買到,供小孩子玩耍的玩具槍,而是可以殺人,能射出子彈的真槍。

標子放下車,也走了過來,他看著站在老姚家門口的老杜,老杜很少戴帽子,因此剛才一刻他一下子沒有認出來,他朝前幾步,思索著是不是要做點甚麼。

身邊的秦玉也認出來了,覺察事情不妙,她拽過了兒子玉生,扶了扶腦後的髮髻,衝著正往前走的標子小聲喊道:“我們走吧。”

標子的身體僵了片刻,他的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這才轉過了身,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求證的問秦玉:“秦太太,你剛才看到那個。”

秦玉那張標緻的鵝蛋臉微微扭曲起來,生澀的牽了牽嘴角,正想說些甚麼,標子又去看玉生:“小少爺,是槍吧,真槍?”

玉生想要點頭,被秦玉往後拉了拉,猶豫的目光看向秦玉,秦玉沒說話,只是衝著他搖了搖頭,攏了攏身上的毛皮大衣,便拉著玉生上了車。

秦玉剛上車,就催標子:“我們走吧,太冷了。”

玉生被秦玉摟到了懷裡,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動了動,挺括的呢大衣都被揉的有些皺了,不過只有這樣他才能感到溫暖,他還是幾不可聞的出了聲:“媽媽,是真槍。”

秦玉抬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又捂住了玉生的耳朵,直到標子拉起了車往前跑去,她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鬆下來,她就聽到了一聲槍響,纖弱的肩膀隨即抖了一下,把兒子摟的更緊了些,可是她身體的顫抖沒有停止,相反迎來的是篩糠似的戰慄。

標子這次卻很堅決,一步不停的拉著車往前衝去,就連拐彎也沒扭頭去看,他怕看到的是老杜倒在地上,心裡抱著最後的一絲僥倖,現在的他感覺到全身發冷,背上的汗似乎凍成了冰,寒意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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