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八寶葫蘆鴨
不知怎的，看蘇緹專注擰鴨脖子的動作，剛才還爭著露臉的孟白果和吳水洲兩個小徒弟預備役，都莫名感覺脖子一涼。
師父……擰脖子，好認真啊……哈哈。
蘇緹認真做事的時候，是不大會注意到周圍人反應的。
她只是接著自己的節奏做下一步。
頸骨剔除後，才是最難的部分，她將鴨皮連著胸口肉往下翻撥，像是脫掉一層緊身衣那樣，邊翻邊用刀尖挑斷筋膜。
刀尖鋒利、要想不傷皮肉，只能放慢速度，當繡花那樣細緻小心。
接著是肩胛骨、背部。
剔骨刀已經沒法完全應對那些錯綜複雜的小骨頭，蘇緹就換成指尖探入，看不見內部骨骼筋肉勾連的模樣，只能憑感覺，找到關節縫隙、然後斷骨、抽出。
再斷、再抽。
一手鴨子血和皮下翻滾的動靜，讓圍觀人感覺後背發涼，這場景如果換上合適的bgm，那大概就不是美食故事，而是……
蘇緹對此毫無察覺，她認真的一塊塊骨頭摸過去。
鴨肚子上的肉最豐厚，不能用刀，要手撕，將筋膜和骨頭完整分離……
當整副骨架被完整拎出來時，那上面一絲多餘的肉都沒有。
“君姐，幫我端碗水來。”
周子君這會兒不忙，剛好在旁邊圍觀老闆手藝，聞言立刻去端來一碗水。
蘇緹接過，將水從開口處灌入。
那水流遍鴨子身體各處，上面倒下面出，鴨皮上卻沒有一點兒水滲出來。
‘骨不帶肉，肉不帶骨，鴨皮完整’。
一次成功！
20只鴨子，全部完整脫骨花了兩個多小時，這個速度還是蘇緹不滿意其中幾隻鴨子在脫骨的時候，被刀尖弄破了皮，才放慢速度的。
放下剔骨刀，蘇緹滿意的看著案板上‘玉體橫陳’的肥鴨子們。
甚至想給它們拍個照。
不過，也只是想想，要趁著鴨子還新鮮，趕緊做了才好。
填進鴨肚子裡的餡料雖然叫‘八寶’，但其實和八寶粥沒甚麼關係，或者說但凡廚子做出了一道出名的菜，總會給起點吉祥名兒。
比如四喜丸子、八寶豆腐、霸王別姬甚麼的。
葫蘆鴨裡面的八寶餡，只能算基操，一般都是放些糯米、火腿、乾貝、筍尖甚麼的。
蘇緹選的八樣配料就是萬饗錄給的最常見的傳統款：
糯米、乾貝、蝦仁、火腿、香菇、蓮子、筍丁和豬肉丁，這些東西都提前處理過，蘇緹弄鴨子的時候，糯米已經泡完兩小時又上鍋蒸熟了，現在正好用。
剩下的葷菜丁，則用豬油來炒香，然後加黃酒醬油白糖和一些雞湯來煮，成品餡料並不顯得乾燥，反而有點兒像濃縮版的肉滷，色澤濃郁漂亮。
再加上蒸好的糯米拌進去，那顏色，嘖嘖，還沒塞進鴨肚子裡，就讓人很想吃了。
……
蘇緹在後廚攻克新菜難關時候，前廳來了一位其貌不揚的老人。
老人穿著中山裝，腰背微微佝僂著，精神卻矍鑠。
他身邊跟著一位同樣裝束的中年人，想要扶著老人沒拿柺杖的那隻手，被拒絕。
“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時候，你定的位子在二樓嗎？”
中年人只好收回手，跟在老人身邊慢慢往裡走，穿過熱鬧來往的人群和散座，看到通往二樓的樓梯，皺了皺眉，道：“二樓太高了，不然我們換到那邊卡座去？”
老人看著身體不錯，可實際卻有腿疾，不能走太多路更不適合爬樓梯，從門口停車位走到這裡，就已經給那雙腿很大的負擔了，如果再上樓……
“行了，定了哪兒就是哪兒，這兩步路還用麻煩別人？再說，你看看那卡座哪還有位子？”
老人說的不錯。
朝食記雖然以前是早餐店，但現在換了位置、擴大了營業面積，早就不是原來那個幾十平、座位只有三四桌的小店了。
來的客人也不再是匆匆來匆匆走，反而坐著享受一餐的人更多起來。
這會兒不是早高峰，卻是喝茶聊天消磨時間的好時候。
一樓散座還有空位，可卡座和臨窗賞景的好位子卻是早就坐滿了。
中年人能訂到包間還是提前一天的緣故，這時候有意見，不過是為了老人的身體。
但拗不過對方，只好帶著擔心和老人上了樓。
老人走路速度不快，剛到二樓就有服務員迎過來，問他們的包間和預定資訊，很快確定好後就帶著他們用最短時間落了座。
“老先生、您二位看下選單，昨天預定的時候沒有說明具體菜式，這裡標示星號的都是今日推薦菜，如果有喜歡的，可以選一兩道嘗一嘗。”
服務員盡心介紹著，並指著點菜平板上那一道道誘人的菜餚。
今日推薦菜：
紅燒羊肉、乾菜燜肉、水晶餚肉、清炒時蔬……以及，八寶葫蘆鴨。
“咦？”
老人還沒說甚麼，中年人就驚訝了一聲。
八寶葫蘆鴨？
這可和他提前瞭解的資訊不同，本以為這茶樓的老闆只擅長做淮揚菜這類偏向清淡的菜系和點心，沒想到，居然還有驚喜。
而且，還好巧不巧的是八寶葫蘆鴨。
這道菜可是對面這位老人的拿手絕技，當年酒樓的招牌菜，無數老饕排隊也要吃到的那種。
沒想到一個小小茶樓，居然敢用這道菜做推薦。
她是真不怕翻車，還是覺得隨便搗鼓一下有個賣相，就能當招牌？
中年人立刻就對廚師的觀感下降一大截。
老人卻很有興趣，第一個就選了八寶葫蘆鴨，“給我們來一份這個，再水晶餚肉和清炒時蔬，對了，我再來一碗陽春麵，要你們主廚做的……”
老人來之前可是做過功課的，雖然這家店的食物幾乎零差評，但評價最好的，卻都是出自主廚、也就是店老闆的那個小姑娘手裡。
服務員笑道：“您老來得巧，今天我們老闆正好在店裡，她煮的陽春麵您絕對不會失望……”
看得出，這服務員對老闆的手藝很是崇拜。
老人更期待了。
待看見還在研究選單的中年人時，催促道：“快點選完你要吃的，我要餓死了。”
中年人無奈，只好匆匆點了幾個不重複的。
他懷疑，老師已經忘了他倆來這兒本來是因為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