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維護和夢境
“你們是？”
兩個女孩完全被人高馬大的兩個男人擋在後邊，蘇緹這話問的有點遲疑。
“老闆好，我是田夢，她是程小雨，我們是來試崗的。”
一個女孩略活潑些，她看見蘇緹，趕緊從自己四叔身後站出來，還順便拉了一把那個看起來有點內向的姑娘。
“你們好，這兩位是你們家裡人吧，天還黑著，先進來喝口水吧。”
蘇緹將門開啟，把人迎進來。
兩個大人正好也想看看孩子以後工作的環境，就順勢進去了，店裡就餐區本來就小，一下子杵進來五個人，就顯得有點擁擠。
從外面看，蘇緹瘦瘦的一個姑娘，像被包圍了似的。
“蘇緹。”
言觀止推門進來。
他個子高，迎著燈光進來站著，還比倆男人高大半個頭，氣勢一下子就把兩個成年男人壓下去了，剛還站在空地打量並沒打算坐下的男人，立刻坐進位子給他讓路。
蘇緹疑惑：“你剛下班？”
她總感覺剛才發生了點自己不知道的事兒，但仔細看看，又好像沒甚麼。
言觀止餘光瞥了眼兩個男人，點頭：“嗯，想吃碗麵，有嗎？”
既是食客又是鄰居，蘇緹早就把他當成朋友，看他臉色不太好，眉宇間也有疲憊，幾乎沒多想就脫口而出：“煮麵要一會兒，我熬了粥，先喝一碗？”
是三月更白煮的粥，蘇緹來了姨媽，準備給自己一開小灶的。
給言觀止的話，不用拌紅糖好了。
言觀止聽她這麼自然而然的話，眼裡有笑意，點點頭：“要的。”
被他這麼看著，蘇緹不知怎的，耳根有點熱，趕緊扭頭進廚房：“隨便找個位子坐，稍等。”
兩個小姑娘看見言觀止後，拘謹了很多。
眼神示意兩位長輩喝完水可以離開，他們要上班了。
方才甚麼情況她們也看在眼裡，不想給新工作節外生枝，反正現在看來，這份工作環境和老闆都還挺不錯的。
把言觀止的粥端過來，讓他先吃著。
蘇緹去另一桌坐下跟兩個姑娘說以後的工作內容和要求，她聲音溫和、性子也溫柔，說話慢聲細語的，平時只對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放心思。
兩家相連的露臺上，言觀止自己沒甚麼時間，加上芝麻需要充足的運動空間，就沒有種太多綠植，各類仙人掌在兩邊相隔的小平臺上擺了一排，看著像站崗似的。
蘇緹則不同，雖然住進去沒多久，但露臺上已經鬱鬱蔥蔥。
只是和前任房主的小花園不同，她主要種的是菜或者可食用植物，薄荷、蘆薈、小蔥、香菜甚麼的，綠油油一片長得好。
長得乖，性格乖，對人太沒有防人之心。
言觀止喝粥喝的慢，剛好和那兩個回頭看了眼的男人對上眼神。
她點點頭，對方趕緊走了。
蘇緹那邊談的挺順利，兩個姑娘吃過店裡的東西，對味道很喜歡。
這也是來做學徒的原因，想要學門手藝。
“……那就這樣說定了，一會兒君姐、周子君過來，帶你們熟悉工作，晚點跟著我一起，看兩天再上手，試用7天，出餐符合要求留下，有問題嗎？”
倆姑娘趕緊搖頭。
剛好周子君也來了，蘇緹就讓她們去接觸，自己去廚房煮麵。
範大爺送的小羊排，清燉一下就很美味，不油膩。
蘇緹的吊湯手藝算出師了，羊肉清湯做湯底，加點香菜和另外備的蘸碟，端過去投餵言觀止。
她還想順便諮詢點事兒。
“……我們醫院兒童保健科那邊就可以做，我和同事說一下，到時候讓老人帶著孩子去就行。”
心心要做週歲體檢，明年就上小學了，還要順便弄個疫苗甚麼的。
陳欣悅沒時間，剛好蘇緹想起來問一嘴，這樣陳家爸媽帶著心心直接去醫院就好，不用再折騰兩個老人和小孩。
“感謝言醫生仁心仁術。”蘇緹拍馬屁手段十分跟得上，言觀止笑著喝了口湯。
一大早上吃這麼多，回去是真不想再出門和芝麻散步。
這種犯懶的狀態難道真的會傳染？
……
蘇緹又做夢了，這次夢境依舊自己選的。
深秋，宮廷樣式的後廚灶間。
有金錢鼠尾的老太監站在長案前，案上排列二十多個青瓷小甕。
他掀開一甕，身邊幾個小太監連忙上前，聽他說：“認準了，肉桂、桂皮，一厚一薄，產地不同。”又指：“甘草為君，四季不變，餘者，隨節令進退。”
說的話似乎是文言但接近白話，蘇緹勉強聽得懂，只是要更用心去記。
老太監取了四張白綿紙鋪開，四時四方，手法極穩。
“春，肉桂增量，配白芷、山奈，取其升發之氣。”
“夏，減肉桂，添砂仁、陳皮，佐以少許金銀花，防暑溼。”
“秋，加玉竹、杏仁，潤燥。”
“冬，重肉桂，佐高良薑、花椒，助陽。”
小太監們和蘇緹都用心去記，眼睛不敢離他動作，大腦飛速運轉。
“今日寒露，用秋方。”
他稱出三錢甘草、兩錢肉桂，餘藥各少許，丁香僅三粒，“多一粒則奪味。”
香料配置精確到粒，和藥店抓藥的精細度也不差甚麼了。
蘇緹明顯能感覺到老太監做的菜和之前所有沉浸式菜譜的區別——
他更規整、更有規則、更嚴謹。
用料有度，傳承一味。
相比之下，蘇緹獲得的所有菜譜，都應該算作“江湖菜”。
接下來是重頭戲，主菜的處理——
上好的帶皮五花肉分成一塊塊，每塊僅三寸見方，豬皮用鐵篦子烙至焦黃、刮毛去汙。
一鍋裡還能滷些腸、肚、肝、肺之類的下水，都要用粗鹽和粗麵反覆搓洗乾淨，腸子肚子都要反面把油脂刮淨。
“幾個小崽子得了好差事，搭著能嚐嚐貴人愛的味兒，都仔細著點弄乾淨，不然仔細你們的皮。”
小太監們人手一件下水，恨不得拿放大鏡去拔掉豬毛、刮掉肥油。
蘇緹歎為觀止。
說是廚藝教授過程，但她幾乎能面對面感受到老太監的嚴肅上位者氣場和小太監們的戰戰兢兢。
清宮劇沒少看，她第一次“實景”體會到，一道菜做不好，原來真的會掉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