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生日禮物
電話結束通話。
裴時嶼在一旁乾著急:“裴歷,我女人真和那變態去領證了?”
大家都姓裴,憑甚麼他能撿漏?
裴歷身軀往後重重一靠,陷進柔軟的沙發裡。
臉上緊繃的輪廓一點點鬆懈,眼底翻湧的戾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灰黯。
他薄唇緊抿,眉宇間藏著說不清的落寞。
曾經,是他捏住她所有軟肋,居高臨下地威脅她。
那時,她紅著眼眶,絕望又無助地答應下來,為了張儀橋,甘願妥協。
可最後,食言的人卻是他。
他自私、偏執,貪戀她低頭順從的模樣,害怕失去獨佔她的資格。
所以他冷眼旁觀,親手撕碎了當初的承諾,以為這樣,就能將她永遠困在自己身邊。
可他沒想到,他以為的“困住”,從來都不是擁有。
那些他親手築起的高牆,困住的從來都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他算盡了一切,賭她走投無路,賭她別無選擇。
可他萬萬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另一個人,輕而易舉地,做到了他不肯做的事。
......
裴歷緩緩取下鼻樑上的金絲鏡框,閉上雙眼。
他現在......後悔了。
他不該違背諾言,不該出爾反爾,他應該......去救張儀橋的。
雖然,那樣做,無異於是給自己立了一個最大的對手。
可至少,她會感激他,他也能繼續見到她。
他們也能維持原來那種婚姻關係。
總好過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跟另一個男人,走進民政局的好。
......
比起徹底失去,他寧願選擇分享。
......
“裴歷,都怪你。”
裴時嶼大吐苦水:“你要是早點救醒她男朋友,還有那變態甚麼事?”
不就是個男朋友嗎。
大不了,就把人接過來,住在一起算了。
反正他們四個在一起過日子,又不是不行。
他拿起酒瓶,往杯中倒入半杯烈酒,仰起頭,一飲而盡。
“裴歷,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小氣?”
酒入愁腸,裴時嶼心底的苦水更甚:
“當初你還沒跟她訂婚前,你不是答應她,允許她有男朋友嗎?”
不是說,她跟她男朋友,想藕斷絲連就藕斷絲連嗎?
那時候明明答應的好好的,現在為甚麼要反悔?
要是當初早點把張儀橋救醒,就算不把他接過來,那讓纖纖偶爾去看一看他,
其實......也是可以的。
多大點事啊!
就這麼芝麻綠豆大小的事,硬生生被他哥搞成這麼複雜!
他不滿地朝對面看了一眼,事情變成這樣,全都怪裴歷!
裴歷苦笑一聲,嘴角帶著濃重的自嘲,緩緩睜開眼。
“那你呢?阿嶼,你當初也是這麼想的?”
真就這麼大度?
真的從一開始,就這麼大度?
裴時嶼一噎,冷不丁又回想起那天......
纖纖向他求助,問他能不能幫她拿到裴歷的血。
那時,她滿心期待地看著他,滿心滿眼都是他!
可他是怎麼說的?
他竟然“威脅”她,說要讓她嫁給自己,才肯幫忙!
就因為當時他不願意和那姓張的一起分享她!
現在想來,他可真該死啊,竟然說了這麼過分的話!
所以,纖纖就對他失望了,就選擇毫不留情地離開他!
想到這,他再次猛灌一口烈酒,喉結劇烈滾動,似是要把這些後悔全部吞入肚。
他應該幫她的。
就算那樣,會有一個張儀橋永遠排在自己前面,可......
可如果那樣的話,裴歷就會永遠排在他裴時嶼後面!
這麼重要的事,他竟然現在才想明白!
他簡直就是蠢笨如豬!
裴歷看著裴時嶼一杯接一杯地猛灌,並未出言相勸。
他直了直身體,視線無意間掃過裴時嶼的手腕。
那個手環。
那個全世界最精緻的鐵絲手環,此刻正戴在裴時嶼手上。
閃著光,透著亮。
真是......好看。
可這手環,卻不是他的。
裴歷心頭苦澀更重。
阿嶼能得到她親手做的手環,而他機關算盡,卻一無所有。
新愁舊痛一起襲來,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他難受的想發瘋。
今天是他生日。
他......也好想收到她送的生日禮物。
......
裴星暝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母親的忌日。
從民政局出來後,他獨自一人去了那個人渣裴震海的墓前,靜坐至天黑。
那個薄情寡義、見異思遷、背棄諾言,毀了他母親一生的男人,得虧死得早。
否則,他一定會讓他跪著,去母親的墳前贖罪!
不過,既然裴震海死了,那這份深埋多年的苦與恨,就該由那位天之驕子的裴歷,來一一償還。
畢竟,那人渣當初可是說了,他裴震海所有的一切,都必須由裴歷來繼承。
既然如此。
那麼,母親此生所受過的苦、嘗過的痛,
裴歷,也必須全部體會一遍。
一樣都不能少!
他眼底翻湧著怨與恨,整個人就像一隻孤魂野鬼,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緩緩踏入古堡。
帶著一身寒涼,走進一樓大廳。
他早已習慣了黑暗,所以,沒有開燈的習慣。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腳步一頓。
這屋子裡......竟然一片燈火通明?
那些許久沒被開啟過的吊燈,此刻一盞一盞全都亮著,閃爍著。
放眼望去,滿屋燈火輝煌,就連桌上擺著的一個蛋糕上,都插著幾根蠟燭。
層層疊疊的暖光撲面而來。
頃刻間,那些盤踞在男人眼底的陰影,瞬間就被光明吞滅。
“裴星暝,生日快樂!”
陸芷綿拎著一個購物袋,遞到他面前:“送給你的!”
她現在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給他買個小禮物意思意思,也是應該的。
張儀橋在一旁板著臉。
他的女朋友,正在給另一個男人過生日。
雖說綿綿和這小子並沒有甚麼關係,自己才是她正兒八經的男朋友。
可面對這錯綜複雜的關係,實在讓他有些心頭髮悶。
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這小子嘴上說著對綿綿沒興趣,可男人的直覺告訴他:
這事,絕對沒這麼簡單。
裴星暝腳步頓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表情很是複雜。
這女人還真是......
可她是怎麼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他垂眸,看著面前這個矮她一頭,正朝著他微笑的女人。
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覺又一次湧了上來。
從小到大,就因為他跟裴歷是同月同日生,所以裴震海從沒留在卡拉哈西為他慶祝過一次生日。
裴震海總說,裴歷才是裴氏集團接班人。
所以,他這個見不得光的、身份尷尬的人,就可以被忽視,被忽略,甚至被遺忘。
還有母親,母親在受傷之後,日漸消沉,也逐漸淡忘了這個日子。
......
真的。
已經很久,沒有人記得......今天是他生日了。
“你怎麼不接?”
陸芷綿舉著那隻購物袋,手都舉酸了。
她看了一眼購物袋上的LOGO,難不成......他是嫌這牌子不夠高檔?
“自作主張。”
裴星暝偏過頭,大手一伸,勾住購物袋的瞬間,手指與女人的掌心擦過。
軟的。
熱的。
他提著那袋子,故意躲開她的視線,不讓她看見自己上揚的嘴角。
然後長腿一邁,徑直往樓梯口走。
“裴星暝,你先過來吹蠟燭。”
陸芷綿牽著張儀橋,指了指桌上的蛋糕,“好看嗎?這是我們下午去一家網紅店,特地給你定的。”
其實也不是定的,就是買的櫥窗裡的展示品。
裴星暝眸光微動。
給他定的?
特地?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桌上那個蛋糕,狹長的眼眸微微一頓。
那竟然是一個......淡黃色的,星星形狀的蛋糕。
星星......
這麼說,還真是特意為他定的?
他心頭一軟,彷彿喝了一口熱水,喉嚨有些燙。
可人卻依舊站在原地不動:“我不吹。”
他一個大男人,吹甚麼蠟燭,幼稚死了。
張儀橋聞言,當即忍不住嗆了他一句:“不吹拉倒,那你過來,我們三個把它分了。”
裝酷給誰看呢,綿綿特意給他挑的蛋糕,竟敢不領情?
眼看氣氛不對,陸芷綿連忙出來打圓場,“裴星暝,那你把禮物拆了吧,看看喜不喜歡。”
這款蛋糕可是那家店的招牌,他看不上就算了,那自己正好多吃點。
裴星暝手指動了動,低頭看向手上那隻輕飄飄的購物袋,“裡面是甚麼?”
沒事送他禮物幹嘛?還非要自己當著她的面開啟。
這女人還真的是......
“你拆了不就知道了?”
張儀橋就是看不慣他在那裡裝酷,整天擺著一副臭臉,裝給誰看?
裴星暝唇角扯了扯,抬眸望向對方,“張先生,你好像,對我很有意見?”
他說一句,他懟一句?
甚麼意思?
“沒有沒有!我們對你都沒意見!”
陸芷綿再次出來打圓場。
“你想拆的時候再拆好了!”
她不想惹毛他,畢竟,還要靠他的血過日子呢。
裴星暝沒再說話,提著手中的購物袋,徑直走回二樓房間。
他倒是要看看,那女人到底送了他甚麼東西。
他關上房門,走到書桌旁,坐下。
在黑暗中靜坐幾秒後,又重新站起身,走到門口,把燈開啟。
明亮的燈光下,包裝紙被一層一層拆開。
拆到最後,裡面是一個小盒子。
他一鼓作氣將那隻盒子開啟。
幾道閃爍著星芒的光線霎時間映入眼底。
那裡面,裝著一隻材質特殊的黑曜石打火機。
如若放在暗處,會與黑暗融為一色。
可若是放在明亮的地方,就會閃閃發光,就像星星一樣。
————
樓下,陸芷綿和張儀橋每人吃完兩塊蛋糕。
“綿綿,你先上去休息,我來收拾。”
張儀橋抽出兩張紙巾,湊到她身邊,幫她擦了擦嘴角。
“還剩半個,我放冰箱裡,你明天再吃。”
“好。”
陸芷綿摸了摸飽脹的肚子,攤在椅子靠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男人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隨後站起身,把剩下的半個蛋糕端進廚房。
出於職業本能,就算只是半個吃剩的蛋糕,他也像對待精密實驗樣本一樣鄭重。
先取無菌保鮮膜貼合蛋糕切面密封鎖鮮,再規整放進適配的保鮮盒,擦拭乾淨盒身邊角的汙漬,對齊冰箱層架刻度擺放平正。
陸芷綿看著他有條不紊的動作,記住了他放蛋糕的位置,隨後點了點頭,“那我先上去了。”
她慢吞吞地踩上樓梯,進了房間,連門都懶得關。
反正阿橋還沒上來,就當給他留門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太多的緣故,總感覺整個人懶洋洋的,根本不想動。
她進到房間後,就找了個沙發躺著,刷起了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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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芷綿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點了進去。
她很喜歡聽這個樂隊的歌。
可聽了一首又一首,直到最後一首唱完,張儀橋還沒上來。
她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又朝房門口觀望了一眼。
阿橋怎麼還沒上來?
眼看時間已經接近十點半,她決定先去洗個澡。
浴室就在離沙發不遠的幾步之外。
她走進衣帽間,找了條柔軟的棉質睡裙,準備先把身上這條有些緊的裙子換下來。
可要脫衣服時才發現,背上的拉鍊她自己根本拉不到。
白天從民政局出來時,還是阿橋發現她上衣的扣子壞了。
所以他立刻在就近的女裝店買了這條裙子,讓她換上。
當時,是店員小姐姐幫她拉的後背拉鍊,可現在她自己一個人,屬實是拉不到。
陸芷綿只好邊盤起頭髮,邊走回門口,想看看張儀橋回來了沒。
也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白色的高大身影。
是阿橋。
“你過來一下,幫我拉一下拉鍊。”
她挽起頭髮,用牛皮筋綁成一個丸子,轉過身,重新往浴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