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還不到十月份,這天兒怎麼就這麼涼了呢?
項坤坐在樓梯上,渾身冷颼颼的,地板磚滲著涼氣兒,把他屁股冰得冰涼,他低頭看看碾了一地的菸頭,起身拍了拍屁股,回了病房。
江以南醒了。
正坐在床邊,伸著胳膊去夠輸液袋。
“要幹甚麼?我幫你……”項坤趕緊上前。
“尿尿。”江以南嗓音嘶啞,眼睛沒看他。
項坤摘下輸液袋舉著,一手扶起江以南:“慢點兒。”
江以南想說不用,但是他提著一口氣一起身,那倆字兒就被咬在了牙縫裡……
——好疼!好他媽的疼疼疼疼!!
江以南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怎麼了?疼嗎?”項坤彆彆扭扭的,但看著江以南額角滲出細汗,還是忍不住問道。
江以南沒說話,咬著牙一步一步往洗手間挪去。
項坤把他扶到馬桶前,江以南說:“出去。”
“我給你拿著吧。”針頭處有點回血,項坤把袋子舉高了些。
“掛牆上。”江以南說。
項坤抬頭一看,牆上有個掛鉤,估計就是給輸液病人方便上廁所掛輸液袋用的,還挺貼心……
項坤把袋子掛上,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江以南扶著牆,慢慢撥出一口氣……
這泡尿大概尿了二十分鐘吧,因為江以南一直站著沒動,像大腦當機了一樣。
項坤大概在外面敲了五六七八次門,問他沒事兒吧?
江以南不想說話。
也不知道怎麼了,下午那會兒渾身感覺還沒這麼疼,怎麼睡了一覺之後整個人就像散在地上的木偶零件,拼都拼不起來了。
等他“咔噠”一聲開啟門,項坤趕緊湊過去扶他。
江以南洗了把臉,睫毛都是溼的,額前的頭髮垂下來,微微滴著水,他臉色蒼白,眼角通紅,整個人都不復以往的明媚張揚。
項坤心裡莫名疼了一下,那股難受忽然又湧了上來。
可能是內疚吧,他想,江以南變成這個樣子,都是他弄的,可是……他也不想這樣,他覺得自己也是有苦說不出。
但這話不能說,如果他說自己也很委屈,那大概會被雷劈吧,他可不想把江以南再氣厥過去一次。
回到床上,項坤扶著江以南躺下,然後拿過一管藥膏:“我……我給你上個藥吧……”
江以南躺在那兒,紅著眼角瞥了他一眼:“放那兒吧,回頭我自己來。”
“你手上還扎著針呢。”
江以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就像千軍萬馬揮著大刀向他砍來。
是啊,還他媽扎著針呢,我是不是得謝謝你啊?
項坤不說話了。
“你回去吧。”江以南又說,“我睡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留下照顧你,一會兒我爸媽也就到了……”
“不用。”
“南哥。”項坤嘆了口氣:“別置氣了行嗎?現在出了問題就想辦法解決問題,發脾氣有用嗎?又不是我想這樣。”
江以南轉過臉瞪大眼睛看著項坤。
他覺得有點兒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他今年20歲,剛上大二,被這個認識了十來年的好兄弟按著操了整整四天,等他醒過來,發現竟然完全不認識這個人了。
他想問一句:坤兒,是我想嗎?
但他說不出話來。他好像搞不清項坤的腦回路了,好像自己現在被搞成這樣,反而是給對方添了麻煩,他完全凝住,完全找不出一句話來應對了。
項坤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頭胡亂按著手機,心慌意亂到不知所措。
又說錯話了,項坤想,他本意其實就是想留下來照顧江以南,可是不明白為甚麼這個嘴跟腦子一樣錯亂。
“滾。”江以南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
項坤爸媽心急火燎地趕到醫院時,就看見自己兒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發呆。
項坤媽媽高跟鞋踩得噠噠響,疾步衝過去照著項坤腦袋就是一巴掌。
“小南怎麼樣了!”
項坤掌根揉揉眼,低聲說:“在裡面呢,不知道睡了沒。”
“你簡直不是個人!”項坤媽媽恨恨地戳著兒子腦門。
“小點聲兒,現在罵他也沒用。”項修文輕輕扯了扯老婆的胳膊:“咱們先進去看看小南。”
項坤媽媽深呼吸了一下,點點頭:“走。”
江以南面朝裡側躺著,閉著眼睛。
項坤媽媽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胳膊,把他的頭髮往耳後撥了撥。
“咱們出去吧,別打擾他休息……”項坤爸爸輕聲說。
門輕輕合上了,江以南睜開了眼。
“醫生怎麼說?”深夜的走廊很安靜,項坤媽媽壓低聲音問。
“生殖腔口有點挫傷,醫生說要好好養……下邊……撕裂挺嚴重的,還有身上的皮外傷,很多淤血……左胳膊也脫臼過,醫生說有,可能是我清醒的時候給他接回去了,我不記得了,他大概也不記得了,他那時候可能昏過去了……我也不知道,我印象不太清楚……”
項坤低聲喃喃著,他媽臉色越來越慘白:“……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牲口……”
“醫生還說,他有可能懷孕……”
項坤媽媽差點一口血吐出來,她捂著胸口哆哆嗦嗦指著項坤:“你……你你……”半天憋出來一句:“……牲口啊!”
項修文緊抿著嘴唇,臉色嚴肅,這會兒也急忙伸手扶住老婆。
他看了看項坤,說:“這事兒我們也有責任,不該在你發情期快到的時候還出這趟差,但是你一向身體很健康,發情期很規律,這次怎麼會出這種事?”
“我不知道。”項坤往後靠在椅子上,雙眼無神:“我自己也算著日子呢,按理說還得兩三天,我甚麼都準備好了,在家閉門不出,可是那天忽然發現我買回來放在包裡的抑制劑不見了,我又不敢出門,怕有甚麼突發狀況,就打電話讓南哥給我送幾盒,他說第二天一早給我拿過來,結果當天晚上我就不行了。”
“小南怎麼說?”項修文沉默了一會兒,問。
項坤苦笑了一下:“他也就是沒力氣了,要不然能撕了我。”
項坤媽媽在旁邊吸了吸鼻子,聲音都哽咽了:“牲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