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因為不承認跟病人是愛侶關係,項坤當晚連走廊都沒撈著睡,被趕去OMEGA病區外的大廳,在長椅上窩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等醫生護士查完房,他一進去,江以南已經醒了。
他腿上蓋著被子,正低著頭髮呆。
“南哥……”項坤走過去。
江以南看了他一眼,扭開了頭。
“你昨晚休息的怎麼樣?身上還疼嗎?”項坤挨著床邊兒坐下。
江以南沒說話。
項坤的角度,能看見江以南柔軟的髮旋,他有點意外,江以南在他眼裡竟然會有……這麼小的感覺。
他從小南哥南哥的叫到大,也從小被南哥按在地上摩擦,論打架他完全不是江以南的對手。江以南剛搬來城裡那幾年,上學甚麼的沒少被人欺負,他只能靠自己,他討厭變弱,也看不上那時候慫唧唧的小項坤。
可在項坤心裡,南哥就是南波萬,被人欺負了找南哥,南哥會衝上去把對方打哭,然後拎著他回家。題不會做找南哥,南哥會罵他笨,然後耐著性子給他講。
項坤14歲分化成A,他高興地跟江以南說以後他會變強,也可以保護南哥了,江以南撇撇嘴,沒忍心打擊他。
江以南一直覺得自己也會是A,只能是A,直到16歲,他分化成了OMEGA,江以南無法接受,他曾偷偷對跑來陪著他的項坤說:哪怕是beta也好啊……
項坤看著江以南低垂的睫毛,臉瘦了,顯得鼻子更加高挺,嘴唇還是沒甚麼血色,緊緊地抿著。
這是OMEGA,是從分化後,就在體型上被他超越的OMEGA。
他們兩個之間,除了脾氣沒變,其他的早就悄悄地變了。
只不過是從他真正發力讓江以南無從反抗那一刻開始,這種變化才被真正擺到明面兒上來。
項坤想著,一時間有些失神。
“小南,感覺怎麼樣?”項坤媽媽和爸爸一前一後進了病房,她放下保溫桶,過來摸摸他的頭,溫聲問道。
項坤眼皮抽了抽。
人真是不能生氣,一生氣就容易錯亂,他媽這母愛明擺著就是氣得放錯地方了,自己從昨晚腦袋上頭皮都被抽腫了兩寸了,也沒見給摸一摸……對江以南就說話那麼溫柔,對自己親兒子就罵了一晚上牲口……
江以南笑笑:“我沒事兒了,阿姨。”
項坤媽媽嘆了口氣,江以南要說好點了她能信,直接說沒事兒了,這是還憋著委屈吶。
項坤媽媽當年和江以南父母是一個單位的同事,江以南小時候在老家跟著奶奶生活,本想著到了上學的年紀就接來城裡,沒想到七歲那年,他父母因公出了意外,雙雙去世。
項坤媽媽跟江以南媽媽感情特別深厚,當時百般勸說,讓老人家同意帶著江以南搬來城裡讀書,方便照應,於是倆孩子也就這麼認識了。
項坤媽媽想起往事,眼睛又紅了紅。
小南這孩子,太不容易了。
“來,先吃點東西,吃完了給奶奶打個電話,省得幾天不回去她擔心。”項坤媽媽擰開保溫桶,盛了一碗粥拿過來。
“謝謝阿姨。”江以南接過粥說:“早上打過了。”
“……你怎麼說的?”項坤媽媽看了看他,問。
江以南笑笑:“我說這幾天在做兼職,住同學家。”
項坤媽媽嘆了口氣:“你受委屈了。”
“但是我肯定不會讓你白白委屈。”她扭頭瞪了一眼半天沒吭聲的項坤。
“我和你項叔昨晚想了一下,小南,你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又從小跟項坤親近,當初你分化成O我就動過這心思,只是你們年紀還小這話不好說,現在既然……”她頓了頓,忍住又想過去踹兒子幾腳的衝動,看著江以南說:“反正你們年齡也夠了,不如借這個機會登記結婚,我們項家以後一定好好對你……”
“不……”
“不行!”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只不過江以南那聲拒絕還沒說完,就被項坤的爆喝給打斷了。
江以南迴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是淡漠的,只是淡漠底下掩藏著深深的受傷。
——我不願意是因為我不想拿這件事當成婚姻的條件,不想被左右自己的人生,你他媽不願意……你他媽還不願意上了?你個狗東西有甚麼資格在這兒吠,你憑甚麼?
江以南轉回了頭。
項坤顧不得江以南的心情,他“噌”地站起來跨到他媽面前:“媽!結婚是這麼隨便的嗎?就因為我……就因為這個就要結婚?!”
“對!就因為這個!”項坤媽媽迎著兒子的目光站了起來,“不然你給我出個主意,出一個能彌補對小南傷害的好主意。”
項坤眉頭緊擰:“媽,你知道這件事是意外,我比南哥更不想發生,我跟南哥是甚麼情分你們知道的,我倆怎麼可能結婚?”
“結婚怎麼了?!結婚不比你做的那些事兒強?再者現在最重要的是小南意見,人還不一定看得上你呢,你急著叫喚甚麼?”
“能彌補的辦法多著了,為甚麼要拿結婚這種方式?!”
“那你說用甚麼方式?”
“……錢?”項坤不假思索地開口:“南哥現在天天做兼職,太辛苦了,為了多掙點錢還經常跟人起衝突,奶奶腿腳不好常年吃藥,這些都需要錢,我們……”
“你是畜生嗎……”項坤媽媽氣得指著他:“你要不是我生的,我嘴給你撕爛,你是怎麼能說出這麼不是人的話的……”
江以南低著頭坐在那裡,肩膀微微發著抖。
項坤說出甚麼話都不再讓他感到震驚了,他這幾天,已經習慣了。
他只是想不通為甚麼,這一切為甚麼會發生。
他為甚麼要經受這一切。
“媽!”項坤臉紅脖子粗,項修文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半天,此刻終於發話了,對著項坤低吼了一句:“你閉嘴!”
項坤媽媽伸手捋了一下耳畔掉落下來的頭髮,順了順氣,轉過臉握了握江以南的胳膊:“小南,只要你願意,阿姨能做主,他要不同意,領了證就讓他滾出去住,咱家都是你的。”
“阿姨……我不願意。”江以南低著頭,說。
項坤猛地鬆了口氣:“媽,我跟南哥想的一樣,我們都才20歲,哪有這麼早結婚的道理,再說婚姻的基礎是愛情,我和南哥之間怎麼可能有那個東西,你讓我倆以後睡在一個床上,做那種事,這不簡直是荒謬嗎?!”
“那你他媽沒做嗎?!”江以南吼了出來。
項坤一下子噤了聲。
江以南眼睛通紅,他看著項坤:“我就問你一句,項坤,你告訴我,我做錯了甚麼。”
項坤看著他。
“我他媽到底做錯了甚麼要遭受這些?!”江以南吼道。
“南哥……”
項坤看著江以南眼淚泊泊流下的時候,心口忽然就絞緊了。
他忽然感覺呼吸不動。
“小南……”項坤媽媽眼睛紅了,她在床邊坐下來,握著江以南的手,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阿姨,你跟項叔先回去,我跟坤兒談談。”
他抬手擦掉眼淚,胸口起伏著:“我有話跟他說,阿姨,我必須要跟他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