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chapter46 前老婆,準老婆
商澈原以為商青臨的發難不會這麼快, 沒想到在這個早上就來臨。
公司董事會里一直都有他的支持者,畢竟在商澈回國前,商青臨是風光無兩的商家長子, 集團上下早已心照不宣, 將他視作唯一的繼任者。
誰也沒有想過消失七年的商澈會突然出現, 併火速取代了他的位置。
商澈的上位太突然,多少有點名不正言不順的意味,以至於一些元老們暗地裡都頗有微詞。當然,也有支援他的人。畢竟比起資歷,這群老狐貍更看重實打實的價值。
商澈回國不到一年,就創下了遠超商青臨的商業成績。
眼下,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商弘遠最近身體不好, 一直在家休養, 但今天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沒來現場, 也是一種預設發生的態度。商青臨的支援派陳生率先發言:“恆豐中心是公司開年最重要的收購專案,我們所有人都寄予厚望。但一個月不到,小租戶就不提了,竟然四家主力租戶集體退租, 意味著公司每年至少損失20億的租金。這個窟窿誰來填?是讓全體股東為三少爺的決策失誤買單, 還是三少爺自己承擔責任?”
另一人也接話,“我並不是說三少爺沒有能力,但恆豐中心這個專案顯然超出了他的預判,我們現在急需一位能穩住局面的負責人。”
當然, 也有支援商澈的元老說:“在座各位心裡應該很清楚, 一個月內連續退租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拆臺。”
陳生輕笑一聲,“還不是因為三少爺之前的婚變給社會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大家不過是另擇良木而棲。怎麼,這些租戶難道都是被人拿槍指著頭逼著退租的?”
會議室裡火藥味十足,幾方陣營你來我往,激烈交鋒。
商澈平靜地坐在主位上,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坐姿甚至都不那麼端正,懶懶靠在座椅上,偶爾看一眼給自己定罪名的幾個元老,再收回視線,想起甚麼,給Keh發訊息:
「中午的選單再確定一遍,不要有淮山,她過敏。」
這讓Keh都有些無語:「您真的在開會嗎?」
商澈唇角輕輕勾起,關了手機,繼續聽面前的人唱戲。
“各位,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如果三少爺繼續負責恆豐中心,我就退出這個專案的所有後續投資。沒別的,自保而已,這個專案現在就是個雷,我不想陪葬。”
“先前三少爺婚變的事已經給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如今又……”見時機成熟,陳生假意嘆了聲氣,舉起手,“我提議,暫時罷免三少爺在公司的一切職務,由大少爺接手處理恆豐的專案,他以前處理過類似的危機。”
“附議。”
“我也附議。”
商澈微微坐正,眉目間浮起一絲極淡的興味,演了這麼久,終於演到他想聽的臺詞了。
他也不說話,只意味不明地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商青臨。
商青臨這時“臨危受命”地站起來,“今天這個會不是為了針對誰。公司有幾萬名員工,有股東,有合作伙伴。恆豐如果崩了,影響的是整個鼎鈞的信用。阿澈,你能理解嗎?”
商澈看著他,似是笑了笑,“董事局會議,不是董事局的人為甚麼可以坐在這裡?”
商青臨不慌不忙,“幾個元老叔叔看不下去,請我回來主持大局,不行嗎?”
商青臨為了這一局幾乎賭上了所有,賬面上的流動資金被他抽走了八成,全部用來墊付那些租戶的違約金和搬遷補貼。他甚至把自己名下兩處房產做了抵押,換來的錢也砸了進去。
商青臨把所有能打的牌都打出去了,甚至連父親今天都故意沒有出席,變相地支援了他。
只要今天不出意外,商澈就必須交權。
眼下看,商澈根本沒有反擊的機會。
陳生乘勝追擊,“那我們的投票就開始。同意罷免商澈先生在鼎鈞所有職務的,請舉手。”
很快有兩三個人舉手,沒多久舉手的就達到了七位,只要再多一位,便可超過半數,達到罷免生效。
現場剩餘的幾個董事面面相覷,誰都不敢投這關鍵性的一票,正想要不要再觀察一下風向的時候,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落過去,隨後集體怔住。
就連一直淡淡的商澈也愣住了似的,下意識站起來,想開口說甚麼,話卻卡在嗓子裡。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清脆利落,梁思嫵就那麼不疾不徐地走進會議室,全然沒把滿室的詫異目光放在眼裡。
她身後跟著兩個西裝筆挺的男人,一個拎著公文包,一個手裡拿一份牛皮紙封面的文件。
商澈:“……?”
梁思嫵走到商澈旁邊定住,抬頭淡淡微笑,“抱歉,打擾一下各位。”
下一秒,梁思嫵的私人律師把那份牛皮紙封面的文件放在桌面上,翻開,推向桌中央。
“梁思嫵女士願意簽下恆豐中心18至25層的包層協議作為其個人品牌Lunaris的香港總部辦公室,租金按當前市場價溢價20%支付,簽約十年,預繳三年全額租金及物業費。”
他頓了一下,“總額是億。”
商澈:“……”
會議室靜了一瞬。
梁思嫵身邊的財務顧問緊跟著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平平整整地放在會議桌上,推到所有人都能看見的位置,“這是支票。”
億,可以立刻兌付的支票。
現場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溢價20%,十年長約、三年預繳……這每一個行為都極為瘋狂,甚至稱得上是不理智的行為。但對恆豐中心眼下的危機而言卻是一劑強心針,不僅解決了現金流的問題,還鎖定了像Lunaris這樣的年輕優質品牌,完全有利於恢復市場信心。
陳生頓時跳腳,“梁小姐,哪有你這樣主動溢價的。”
梁思嫵偏頭看他,輕輕笑了笑,“我覺得恆豐的風水好,旺我的生意,我樂意多給點,不行?”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會議室所有人,“在座的各位,誰簽過比這更大的租約,誰往鼎鈞的賬上打過這麼多現金?”
沒有人回答。
梁思嫵繼續說:“如果你們覺得這還不夠,Lunaris下一季度的全球快閃店,我可以直接搭在恆豐的大堂,屆時會有半個娛樂圈的明星和全港名媛來打卡,我可以讓恆豐中心變成香港下一個時尚地標。”
雖然一切都是計劃,但所有人都聽懂了梁思嫵的潛臺詞。
她不惜自己的商業IP反哺這棟樓,用一種近乎瘋狂又驕縱的姿態,為恆豐中心眼下的危機兜底。
會議室裡一時無人說話。
“商青臨先生。”梁思嫵這時才看向不遠處的商青臨,“恆豐最大的租戶從現在起是我,這個專案不會崩,現金流也不會斷。”
梁思嫵把手邊那份協議往前推了推,“你還想罷免誰?”
商澈就那麼側眸看著梁思嫵,這一句氣場全開的話後,他莫名低頭勾起唇角笑了笑。
另一邊的商青臨的臉色難看極了,根本沒想過離成功就差一步的時候,梁思嫵會突然插進來一腳。
他們不是已經完全分開了嗎,她甚至不是已經有新物件了嗎?
商青臨無法接受,拼命壓著憤怒又顫抖的呼吸,“商澈,讓前妻來幫你收拾爛攤子,傳出去你覺得股東們會怎麼想?”
說完又轉向梁思嫵,“你和商澈已經離婚了,為甚麼還要幫他填這個窟窿?”
梁思嫵正要開口,商澈在桌下輕輕牽了牽她的手,隨即幫她回答:“當然是因為梁小姐眼光好,知道恆豐中心的價值。”
商青臨冷笑一聲,“甚麼價值?一個租戶流失大半,快要崩盤的專案?”
商澈懶得搭理他,只朝旁邊的空位暗示梁思嫵,“你先過去坐。”
梁思嫵不知道商澈要做甚麼,但他既然這麼說,她便暫時收起火力坐了過去。
怕事情有變,陳生立刻繼續道,“就算梁小姐注入資金,也不能改變三少爺對專案考察的不足和錯誤預判,我提議繼續啟動罷免程序,同意罷——”
話還沒說話,會議室的投影儀上忽然亮出一份純英文的商業合同。
陳生的話在看到上面的內容後戛然而止,他眼睛緩緩瞪大,不可思議地喃喃著:“……IVYER FAMILY OFFICE ?”
商澈沒理他的震驚,“之前的記者會上我提過,會重估恆豐的定位。”
商澈的確這麼說過,他還說會做一系列調整,說資金目前可控。可這些話不管是商青臨還是外界任何人聽著都是□□的話術而已。
“我評估的結果就是,恆豐應該成為香港商業地位的新名片,成為金字塔級別的寫字樓。”他平靜地說:“所以我已經和伊維爾財團簽下了協議,他們會將亞太區總部設立在恆豐中心。”
“此外,伊維爾國際資本旗下的三家世界500強企業也會一併入駐恆豐中心,租約意向書已經簽署,正式合同將在下週完成。”
會議室裡響起驚歎聲,畢竟這個來自美國的古老財團實力恐怖如斯,資產多到難以估算,光是他們亞太區總部入駐這件事,已經足夠震撼整個香港商界。
“本來我還在想要怎麼和現有的那些租戶談解約,沒想到有人那麼看重他們,幫我付了這一筆錢。”商澈說到這裡,故意看向商青臨,語氣輕飄飄的,“至少也有幾個億吧。”
商青臨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我說完了。”商澈重新坐下,抬了抬手,“各位要罷免誰,繼續。”
商青臨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目光掃過一圈,發現那些之前站他的人,此刻不是低頭看文件,就是假裝幹別的。
畢竟所有人都明白,比起幾個租戶,伊維爾集團這樣級別的資本入駐意味著甚麼。訊息一旦傳出去,鼎鈞的股票漲停幾乎沒有懸念。
“三少爺,之前是我考慮不周。伊維爾入駐這麼大的事,您應該早點跟董事會通個氣嘛。”
“我就說嘛,三少爺做事一向有分寸。恆豐中心這麼大的專案,怎麼可能沒有後手?我從來都是相信三少爺的。”
“就是就是,三少爺回公司以後我們一直在掙錢的。”
梁思嫵:“……”
真是變臉比自己還快的一群人。
一片恭迎聲裡,商澈沒再繼續陪著他們往下演,和梁思嫵對視了一眼後,兩人默契離開會議室。
剩下的一眾董事也自覺陸陸續續離開,商青臨的幾個支持者見商青臨還呆坐在位置上,拍了拍他的肩嘆氣,“青臨,我們盡力了,但……唉。”
“依我看。”陳生沉重地搖了搖頭,“恆豐不是商澈的目標,這次後,恐怕你父親的位置都快不保了。”
他的意思很明顯,伊維爾這樣的家族不是一兩天就可以搭上的,商澈應是早就聯手國外資本佈局,別說商青臨,就算是商弘遠怕是也要自求多福。
……
商澈辦公室。
關上門,商澈還沒來得及問梁思嫵怎麼會過來,卻冷不丁被她緊緊抱住。
他被抱得十分突然。
雙手懸在空中,片刻,安撫地拍了拍梁思嫵的背,“怎麼了?”
從酒店出來梁思嫵一直在緊急地調動律師和財務,甚至不惜和母親梁惠珍呼叫了一些資金,如今風波終於過去,再次想起伊維爾在酒店對她說的那些話,心口還是一陣陣發疼。
她只想抱一抱商澈。
抱一抱17歲那年的他。
商澈乾脆就託著她將人抱到座椅上坐下,面對面看著她,“真怕我被炒了要你養啊。”
他還一副散漫的語氣開玩笑。
梁思嫵打了他一下,可莫名又紅了眼睛,倔強道,“養就養,我養得起。”
商澈終於覺得她不對勁,微微傾下身子看她,“怎麼還要哭了?”
梁思嫵也不知道為甚麼,她無法想象商澈經歷了怎樣漫長的自我剝離和重塑,才能像現在這樣若無其事地面對一切。
哪怕是今天這樣親生父親都不站自己的局面,他也依然平靜接受了。
除了竭盡全力地與他站在一條線上,梁思嫵真的不知道還能做甚麼。
她低頭吻住商澈。
商澈明顯一怔,但沒有推開,輕輕釦住她的腰。
“到底怎麼了?”他邊吻邊問,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氣息不穩。
嘴唇還貼著她的,說話時微微摩擦,像是在吻,又像是在哄。
梁思嫵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這個吻不斷地加深,吻了很長時間後才分開。
“沒事。”梁思嫵按下心中情緒,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嘴角,“就是想告訴你……”
她抬眸,看著商澈的眼睛,“以後我都會在你身邊。”
四目對視,商澈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感動是真的,但也有些責怪自己,不該告訴梁思嫵工作上這些事,看得出來她被嚇到了。
商澈聲音有些啞,伸手再次把梁思嫵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抱了會兒才故意道:“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你這麼溫柔,有點不習慣。”
“……”梁思嫵抿唇掐他,“找死是不是。”
掐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疼。
“對,還是這樣好一點。”商澈也沒個正形。
梁思嫵被他氣笑,“早知道不來幫你了,反正你也有伊維爾和Ivy。”
“那怎麼能一樣。”商澈挑了挑眉,眯眼看她,“老婆來撐腰,你都不知道我剛剛多有面子。”
“別給自己貼金,誰是你老婆。”
“前老婆,準老婆。”
“……不要臉。”梁思嫵抿唇,又拿出生意人的姿態一本正經道,“我不管,雖然還沒正式簽約,但恆豐那幾層樓我要了,你不準不給。”
如今伊維爾集團強勢入駐,訊息出去了,恆豐中心就是香港最火的香餑餑,到時候只怕給錢也租不到。
“給。”商澈應著,又去吻她的唇,“你要甚麼都給。”
梁思嫵被他親得往後仰,腰抵在桌沿上,又笑又躲,兩人就這樣鬧了好一會,商澈才將梁思嫵鬆開,“先去吃飯,先生和Ivy還在等我們。”
梁思嫵趕緊從他身上下來,畢竟今天來是公事,兩人在公司拉拉扯扯不太好看。
“我先出去,在停車場等你。”
“好。”
梁思嫵整理了下衣服,從商澈辦公室出來,剛走到電梯廳附近,消防通道的門忽然開啟,在這裡等待多時的商青臨把梁思嫵拉了進去。
金屬門重重合上,回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來回撞擊。
以至於商澈都好像聽到了甚麼聲音,皺了皺眉,走出辦公室往外看,卻甚麼都沒看到。
樓梯間裡的聲控燈被巨響震亮,慘白的光照在商青臨臉上,把那張原本溫文爾雅的臉映得有些扭曲。他領帶早就扯鬆了,襯衫領口大敞著,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失控。
“為甚麼。”商青臨開口,卻只是這三個字。
輸給伊維爾那樣的資本他無話可說,可為甚麼就連梁思嫵也要幫商澈。
“為甚麼離婚了還要幫他?”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梁思嫵冷漠地看著這個曾經她一度視作兄長、頗為欣賞的人,如今只覺得諷刺,“和你有甚麼關係?”
“明明我們才是一對!如果商澈沒有回來,結婚的是我們,他到底給你下了甚麼迷藥?他到底給了你甚麼是我不能給的?”
“沒有那麼多如果,”梁思嫵直視著商青臨,“阿澈當然會回來,因為他才是我註定的那個人,他不用給任何東西我都會愛他。”
商青臨怔了許久,崩潰地搖頭,“……小嫵,你不公平。”
“公平?”
梁思嫵冷冷笑著,“你偷走阿澈人生的時候想過公平嗎?你母親偷走他母親人生的時候,想過公平嗎?”
“阿澈母親過世,屍骨未寒的時候你這個好哥哥就聯合商弘遠聯手架空他的股權,逼得他孤身遠走美國。親哥哥,親姐姐,親父親,整整七年對他不聞不問的時候想過公平嗎?”
商青臨靠在牆上,嘴唇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商青臨,你有甚麼資格談公平?”
“不是的小嫵——”
“閉嘴。”梁思嫵厭惡地呵斥住商青臨,“以後見面,請叫我梁小姐。”
她轉身,像是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輕蔑地說:
“私生子不配叫我梁思嫵的名字。”
拉開門,樓道外的燈光猝不及防地湧進來,映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商澈就站在門外,不知聽了多久。
作者有話說:澈子又聽爽了。。。。哈哈 老婆這麼愛我 今晚一定好好愛她
今天這章的商戰都是我查了些資料編的,如果有不正確的地方大家多包涵哈~
and這才是兩個豪門繼承人在靈魂層面的勢均力敵!!!
隨機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