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30 不如一隻狗
梁惠珍的建議聽上去很荒謬, 可今早開盤鼎鈞跌幅超7%,市值蒸發近37億,梁瑞昌稍稍好一點, 但也損失慘重。
從雙方利益的角度去想, 如果重新繫結契親的關係, 對外釋放的訊號就是她和商澈就算離婚,兩家關係依然穩定友好,沒有翻臉。
這的確是一個降低市場恐慌、穩住股價的辦法。
可是對梁思嫵來說,跟商澈做兄妹,往後幾十年的餘生改口喊他哥哥,她沒辦法接受。
明明前不久還在床上汗涔涔地抱著他喊老公。
梁思嫵看向商澈,那人看上去顯然比她更不想。他的眼神直直停在她身上, 在等她開口說不, 等她和他同一戰線。
這反而讓梁思嫵心中那點氣湧上來, 偏不想如他的願。
“我沒意見。”她故意無所謂地開口,“反正我是獨女,有個哥哥也不錯。”
“……”
商澈被堵得語塞,又拿梁思嫵沒辦法, 只能再次冷漠重申:“反正我不同意。”
“不著急。”梁惠珍的唇角不易察覺地揚起弧度, “你們慢慢想,統一意見了告訴我,但眼下這場戲,請你們務必做好。”
梁惠珍隨即拍了拍手, 示意服務生上菜。
四個人就在這樣詭異的氛圍下開始了一頓早餐, 誰也沒有強制對方說些甚麼,彷彿一場例行公事的早會,只聽到筷子碰碗碟的聲音。
期間商弘遠接到一通電話, 結束通話後問梁惠珍,“梁董,青臨和蔓如就在附近,想上來跟你打個招呼。”
梁思嫵立刻想說甚麼,被梁惠珍輕輕按住,“青臨訊息還真是靈通。”
商弘遠:“他們之前一直在臺灣,也是剛回來。”
商弘遠一開口,商澈就知道他打的甚麼主意。眼下兩家都在風口浪尖上,外面全是等著報道的媒體,這個時候安排大兒子過來刷個臉,上演一場商家三兄妹世紀大和睦的戲碼,比昨天在家那場有用得多。
誰知面前的梁惠珍話鋒一轉,笑了笑,“不過今天這樣的場合不太適合見外人,下次吧。”
她拿起茶杯,主動道,“來,商董,我敬你一杯。”
商弘遠微怔,顯然對“外人”這個稱呼有些不悅,可伸手不打笑臉人,梁惠珍茶敬到面前了,他也只能強忍不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放下茶杯時,杯底在桌上發出一聲帶著情緒的輕響。
……商澈終於知道梁思嫵的聰明像誰了。
商弘遠都能吃癟,這是過去的這極其焦躁的幾天裡,商澈唯一能笑出來的一件事。
早餐吃完後,梁惠珍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很從容地說,“吃飽了就走吧,別讓外面的記者等太久。”
梁思嫵第一次發現,母親比自己想象中強大多了。
之前還怕她會跟李太一樣氣到入院,一堆朋友去安慰,但現在看,她就是那種天塌下來也能氣定神閒先飲茶的人。
雖然不願意再和商澈演夫妻,但母親已經在前面為她擋掉風雨,這個時候她再不配合也實在說不過去。
梁思嫵站起身,看了商澈一眼,算是彼此預設了這最後一次。
“我們走前面,你們在後面。”梁惠珍說。
四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茶樓外站滿聞訊而來的媒體,一眼望去全是攝像機,門推開的一瞬間,閃光燈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各家媒體的記者們舉著話筒往前衝——
“梁小姐,看這邊!”
“請問離婚傳聞到底是不是真的?”
“今天一起出來吃早茶是不是代表傳聞不實?”
“三少爺麻煩你講幾句啦。”
“兩位這邊看鏡頭好嗎?!”
梁思嫵出門前還擔心自己做不好表情管理,沒想到噼裡啪啦的閃光燈直接晃得她睜不開眼,人群不斷地往前湧,她路都看不清,眼底只剩刺眼的白光,嘈雜的起鬨聲和問話聲。她被擠得站不穩,眼看隊形失控到就要撞過來時,商澈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肩,本能般地把她朝自己懷裡帶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明顯是一個保護的姿態。
梁思嫵身體僵了一瞬,還未反應過來,黑色商務車已經停在面前。她匆匆彎腰,幾乎是連推帶扶地鑽進車裡。
車是梁惠珍讓Keh提前在這候著的,故意讓小倆口坐進去,等關上車門,任務完成,剩下的便任憑外界猜測了。
坐定後的梁思嫵呼吸微亂。
被洶湧的人潮推搡的,被閃光燈閃的,以及,剛才商澈那輕輕的一帶。
讓梁思嫵很無奈的是,她的身體和大腦總在互搏。
大腦說這是個不值得再靠近的男人,身體卻會輕鬆因為他伸來的手而悸動難平。
車從人海中緩緩駛出,閃光燈逐漸拉遠,梁思嫵垂下眸,強使自己脫離那種情緒,冷冷道:“我會搬回淺水灣住,麻煩你把我的東西清理出來,我晚點讓人過去拿。”
一字一句都透著劃清界限的決絕,彷彿在說,這次他們是真真切切地離婚了。
商澈視線落在車窗外,聞言,胸腔微微起伏了下,像是硬生生壓回去甚麼,“要收你自己回來收,我不知道你東西在哪。”
“那算了,我不要了。”梁思嫵停頓幾秒,語氣軟了幾分,“AK仔能不能給我。”
甚麼都不要了,但惦記那隻狗。
商澈在心裡冷笑。
相處這麼久,他竟然不如一隻狗。
商澈承認很不爽,語氣冷淡,“不能。”
梁思嫵張了張嘴,有被慪到,“行。”
她朝商澈伸手,“那給你的禮物還給我。”
“我已經拆了。”
“拆了也還給我。”
“還不了。”
“為甚麼?”
商澈深深吸一口氣,轉過來定定看著梁思嫵,“我不想,可以麼。”
他就那麼看著梁思嫵,目光直直的,毫不掩飾的。讓梁思嫵不知道他此刻略顯無賴的行徑又是想表達甚麼。
在意嗎?
早幹甚麼去了。
“可以。”東西要不回來,梁思嫵下車前也不忘刺商澈一句,“那就當是我送給契哥的見面禮吧。”
“……”
Keh還是第一次看到被氣到說不出話的商澈。雖然不應該,但還是沒忍住笑,“梁小姐比我想象中還知道要怎麼氣你。”
她太知道了。
一會要認哥,一會要分居搬家,一會要他還禮物。她不如直接拿把刀來,一刀下去幹淨利落,也省得這樣一刀一刀地玩凌遲。
商澈一夜沒怎麼閤眼,現在聽著一句比一句鬧心的話,感覺整個人已經力竭。
公司那邊還在等他開會。
鼎鈞正在就股價的事召開緊急會議,商澈到的時候,發現商青臨和商蔓如都出席了。
董事局裡一直都有支援商青臨的人,眼下這樣的大好時機,對方故意提出讓他調回香港穩定市場。
“商董,眼下鼎鈞股價跌成這樣,是不是該讓青臨回來幫幫忙?”
“是啊,大少爺回來分擔一下合情合理。”
“我建議三少爺最好是休假一段時間,等風波過了再說。”
“我贊成,讓青臨先接管他的工作。”
商弘遠沉默片刻,看向商澈:“你的意見?”
商澈坐在會議桌另一頭,手抵著太陽xue,深呼吸幾次後,累到對這場“圍他救臨”的戲碼都懶得發作。
他從手機裡調出一份文件,推到會議桌中間。
“我離婚的訊息是昨晚被爆出來。兩天前,有人透過離岸賬戶做空鼎鈞的股票,倉位保守估計在5億左右,今天鼎鈞收跌%,這個人一夜淨賺3億。”
商澈靠回椅背,目光掃過會議室,“不如你們猜猜,這個賬戶背後是誰。”
無人應答。
先前還從容微笑的商青臨面色突變:“你有甚麼證據指向我?”
“我說你了嗎?”商澈淡淡看著他。
商弘遠皺眉,視線從商澈移向商青臨,沒有開口。
商澈站起身,將筆放在桌上,“如果要問我的意見,那就請商青臨先生即刻返回臺灣。否則,我不排除向證監會提交交易行為異常的相關資料。”
原以為是真的開會研究救市方案,結果一個個心懷鬼胎,捧商青臨的心不死,就不能怪他當眾揭他的遮羞布。
商澈說完就離開了會議室,他一夜沒怎麼睡,直接關機回家,故意不給商青臨任何對話的入口。
全屋窗簾拉上,白天猶如黑夜,商澈實在很累,從身體到精神的雙重疲憊,感覺過去的這幾天已經要抽空自己。
沉沉睡了很久,醒來時,AK仔很乖地蹲在床邊。
它好像守了他許久,見他睜眼,才叼著自己軟乎乎的小鴨子玩偶,輕手輕腳湊過來,把玩具放到他手邊。
那個玩偶是梁思嫵買給它的,AK仔很喜歡,睡覺都要陪著。
商澈也不知道,傻狗這會兒是拿鴨子來哄他,還是在問他,媽咪怎麼很多天沒來了。
輕輕呼口氣,商澈很無情地告訴狗子,“別等了,她以後都不會來了。”
AK仔歪著頭,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小小的身體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似是有些委屈。
商澈這才發現,AK仔的辮子歪了,蝴蝶結也歪了,之前的貴婦小狗此刻略顯潦草。
這幾天都是家裡的傭人在照料。果然,小啾啾都沒有梁思嫵扎的好看。
商澈摸了摸AK仔的頭,“就這麼捨不得她嗎。”
狗也沒說話,商澈摸著摸著,動作停下來,像是聽到了自己心裡的答案,又無奈嘆了口氣。
“算了,走吧。”
Keh這時過來告訴商澈,商弘遠來過幾次電話,要他儘快回覆。
“知道了。”商澈抱著AK仔往外走。
Keh不覺得商澈這個時候還有遛狗的心情,問:“你要去哪?”
商澈沒回頭,“還狗。”
“……?”
開車去淺水灣的路上,剛把手機開機,商蔓如的電話就打進來。怕商澈掛掉似的,她搶著開口,“阿澈,我會勸哥儘快回去,你不要衝動。”
商澈早上在公司透露的資訊很致命。如果商青臨被認定內幕交易,罰款事小,但整個商界從此都會把他除名,畢竟誰會和一個敢做空自己家的人合作?
“思嫵已經拉黑他了。”商蔓如知道關鍵點在哪裡,“你放心,他不會再和她聯絡,也聯絡不到了。”
商澈眼底微動,掛掉了電話。
其實他根本沒有證據,離岸賬戶哪有那麼好查,況且還是這麼短的時間。商澈不過是故意虛張聲勢,賭誰會先自亂陣腳罷了。
很顯然,他那位大哥定力還不夠。
這通電話在商澈意料之中,但他沒想到的是,梁思嫵拉黑了商青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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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梁思嫵正在看股價。
早上樑惠珍的那一通操作還是有用的,雖然開盤跌了不少,但收盤時已經回了幾個點,證明市場信心還在。
這也得力於媒體上午的大肆報道:「梁思嫵和商澈攜父母茶樓用早餐,似乎未受離婚風波影響。」
登出的照片和影片,都展現出兩家關係非常和睦的狀態。
網友們下場點評:
「兩家演員。」
「哈哈再不演股票跌完了。」
「可是他們之前一直都很恩愛的,每次合體都巨甜。」
「到底離沒離!」
「不重要了,股價訊號只需要看兩人翻沒翻臉。」
「可商澈扶老婆那一下不像演的。」
「+1,這個動作太下意識了,裝不出來。」
「我用塔羅算了下,他們是戀人牌正位加命運之輪,妥妥的真命夫妻啊,分不開的!審判牌在最後,說明他們現在正在經歷一個關鍵的轉折點,但不管怎麼折騰,最後都會回到彼此身邊的!」
「笑死,神婆都來了。」
「mark一個,以後來看。」
「我是梁瑞昌員工,離婚不清楚真假,但誰懂我和同事知道一個秘密但不能說的感覺,我只能告訴你們,三少爺絕對喜歡大小姐!」
最後那條評論被點了很高的贊,很多人追問是甚麼秘密,但爆料的人都沒回。
梁思嫵也鬼使神差地點進那人主頁,全是廣告帖,像個博流量亂編的營銷號。
況且,就算真是梁瑞昌的員工,她能知道商澈喜歡誰?
編料都不符合邏輯。
梁思嫵覺得自己也是發痴了,竟然因為這樣一條評論而心神晃盪了這許久。
她閉了閉眼。
回家住的感覺很好。一堆傭人圍著她轉,連洗澡水都有人提前調好溫度、試好水位。
可這樣的舒適並沒有很開心。
梁思嫵上次體會這種戒斷反應,是商澈出國的那一週。當時或許只是生理上的不適應,她瘋狂地在腦子裡想他的身體,想和他親,抱,做。但這次那種感覺更多,更復雜了。彷彿從一種短暫的幸福裡突然抽離,又彷彿做了一場夢,夢醒後強烈的反差和現實讓她失落。
閉上眼睛會想很多亂七八糟的畫面,他們親吻,纏綿,他在微風的夜晚問她要不要兜會風,他坐在她面前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哄你”時的笑。
從這種親密的狀態突然完全分開,梁思嫵的身體和精神都有種被強行剝離的痛苦。
梁惠珍這時忽然在外面敲門,“小嫵,阿澈來找你。”
梁思嫵怔了半秒,還以為自己幻聽,立刻下床開啟門。
商澈竟真的站在自己臥室門外。
明明早上才見過,一天過去,像過了一年那麼久。
他沒穿西裝了,簡單的黑色衝鋒衣,眉眼清冷,好看得不真實。
梁惠珍:“那你們聊。”
梁思嫵覺得太突然了,剛剛還在想的人下一秒就出現在門外,她心跳得很快,但臉上還是端著的,甚至帶了一點冷淡,“你來幹嘛。”
話音剛落,腳邊傳來黏黏糊糊的小狗叫聲。
梁思嫵低頭看去,剛剛還冷漠的臉瞬間眼前一亮,連聲音都變夾了,“kiki~!”
商澈:“……”就這樣區別對待。
算了,他習慣了,反正不如一隻狗。
“狗可以給你。”商澈說:“但我有條件。”
梁思嫵這才明白他是過來送AK仔的,“甚麼條件?”
其實商澈原本是沒有條件的。但聽到商青臨被拉黑的訊息後,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提出一些合理的條件。
“你要每天發它的狀態給我,文字,照片都可以。”
梁思嫵皺眉:“每天?”
好像是有點頻繁了,商澈面不改色地讓步,“一週三次也可以。”
這場景似曾相識,很久前他們談上床時間也是這樣講價還價的。
梁思嫵低頭抿了抿唇,養了幾年的狗送給自己,發點日常不是甚麼過分要求。
她答應了,“好。”
空氣安靜下來,兩人都沒再說話。
梁思嫵赤腳踩在地板上,寬鬆的睡裙鬆鬆垮垮,身體的柔軟若隱若現。商澈喉結微動,一些念頭突然發瘋似的往外湧,吸了口氣,只能硬生生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走了。”
梁思嫵垂著眼看他下樓,把AK仔抱得緊緊的,像是剋制著甚麼似的,最後也回頭關上臥室門。
作者有話說:澈子:看看狗
以後:看看你
昨天請假了本章都送紅包~
ps:21/23被舉報s了 想重溫的儘快 我要改文了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