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小白眼狼
他不知怎麼, 又夢到了前世。
他那時眼睛已經恢復了視力,又被她帶回了長樂宮。
他的腳上被用一條細而長的金鍊子鎖住,但金鍊確實長, 足夠他在自己的房間裡隨意走動。
而且也不是一直待在長樂宮, 他有時候會被她抓起來, 和她一起坐在輦轎上,去……看她殺人。
他便眼睜睜地看著她手上沾染上一條又一條的人命,甚麼都做不到。
“你看起來不開心?”慄嬰歪頭問道。
“沒有人會在看同胞死亡的時候開心。”林見月垂眸道。
慄嬰忽然笑, 露出尖尖牙齒:“那你求我,你若是求我, 我便放過他們。”
林見月抬眼看向她, 而後輕輕道:“求你了,求您……”
“霽月君求人就這個態度?”慄嬰故意挑刺,眼中寫滿戲謔。
林見月手指輕輕一頓, 他緩緩閉上眼睛,抿唇,然後曲下身子跪在地上。
“求,求您了……不要再造殺孽了。”他顫聲道。
慄嬰眯眼看向他, 手指輕輕捏住他的下巴,用微妙的語氣道:“你從轎子中出來, 讓他們看看他們的霽月君能為他們求情到甚麼地步,然後我便放了他們,怎麼樣?”
林見月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他現在穿的這身衣服是慄嬰特意挑選的,種種配飾細節都表明他在慄嬰那裡不過是個玩物, 只是穿這身衣服就足夠讓他羞恥不堪。
他脖子上甚至還帶著黑色的項圈,牽引繩就在慄嬰手中。
他若是這樣膝行出去,那便真的是名聲掃地。
他那點可笑的不值一錢的尊嚴便真的要被她踩到腳下踐踏。
慄嬰的手拂過他泛紅的眼尾, 看他絕望隱忍的樣子,又輕輕笑了笑,低頭在他眼尾落下了一個吻。
“怎麼,不願意嗎?我們的仙尊大人就要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無辜人慘死在我手裡,好殘忍啊。”她拉長語調,故意誇張道。
她這樣說著,便作勢又要出去殺人。
她的衣角被拉住了。
“好……”林見月艱難開口,聲音像含著尖銳碎片一樣沙啞,“我答應你,你說如何那便如何。”
他挪動了一下膝蓋,便要膝行到輦轎外,以這種難堪的連青樓小倌都不如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只是在他出去的前一秒,他的項圈的牽引繩被慄嬰狠狠地往後一拽。
他眼前發黑一瞬,窒息感讓他本能往後仰去,然後狼狽倒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
他還沒有緩過神來,下面的遮掩便完完全全被她撕裂了。
她的尾巴伸了出來,將他腰身圍住,而後輕巧抱起他。
她抱著他走出了輦轎外。
林見月緊緊閉上眼睛,身體控制不住顫抖,抖若篩糠。
他便知道……她對他有甚麼慈悲可言呢?
他剛剛還以為,還以為她變了主意,因為她不願意讓他以那種姿態出去。
是他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現在他那點蔽體的東西都沒有了,他那隱秘的地方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嗎?
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要他像最下賤最浪.蕩的俵子,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還需要他做甚麼呢?
要他“接客”嗎?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死死攥著慄嬰的衣服,手指也抖,好幾次差點抓不住。
而他被抱出去的瞬間,身上被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大氅。
那件大氅將他渾身蓋住,把臉也蓋住了,渾身上下一點肌膚都沒有露出來一絲一縷。
若不仔細看,或者都辨認不出來這是個人。
林見月終於不再抖了。
慄嬰輕笑一聲,抱著他,往宗門的大殿走去。
這不過是一個小宗門,大殿也沒甚麼東西,完全不如魔域和懷瑾宗的規模大,但此時慄嬰懶得去管這麼多。
慄嬰將他扔到大殿的主位上,那件大氅丟到了一邊。
她金屬質感的尾巴還緊緊纏繞在他腰間,上面的倒刺讓他腰處的肌膚變紅了很多,但也只是輕微泛紅,沒有留下別的傷。
慄嬰把尾巴鬆開,去了該去的地方。
林見月被迫以一種難堪的姿勢倒在椅子上,他半睜開眼,看向大門。
門沒有關嚴,還保留著一道細小的縫。
若是有人推門進來,第一眼便能看到他狼狽不堪的樣子。
“門……求你了,把門關上吧,求求你了,求……”
“這樣才刺激,不是嗎?”
林見月的表情像被狠狠打了一巴掌一樣,他呆滯地看向她,而後他死死咬牙,逼迫自己不要發出一丁點聲音。
但慄嬰惡趣味地非要他發出聲音一樣。
她抱住他,呼吸輕輕打在他身上,髮絲糾纏在一起。
林見月一愣,眼睛痛苦又迷茫地看向她。
慄嬰輕輕吻著他的臉頰,鼻尖,嘴角,鎖骨,像是最普通的愛人那樣的溫存,不帶有任何旖旎的,輕而清淡的吻。(只是親)
林見月受不了這些,他可以接受她任何痛苦的折磨,任何折辱。
把他脊背折斷,踩到腳下,把他尊嚴碾碎,玩弄他的心,他遭受了太多痛苦。
於是這些溫存的東西反而讓他感受到灼燒一般難以接受。
他嗚咽出聲,又死死咬唇,輕輕靠在慄嬰的懷裡面。
這裡沒有別的東西能讓他依靠。
慄嬰對逗弄他完全樂此不疲一樣,而且似乎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
她像對待情人一般輕輕吻著他,讓他當真有一種被珍視的錯覺,他幾乎要忍不住陷進去。
她只要施捨他一點點溫情,他便忍不住陷進去。
當真是……無可救藥。
他的腿蜷了起來,又無力地耷拉著,腦子一片空白。
過了好久,他才聲音沙啞道:“玩夠了嗎?”
慄嬰軟軟的臉蛋貼了貼他,心情愉悅:“差不多吧,而且我答應你了,給了他們時間逃跑,我是不是很守信呢?”
林見月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眼旁邊還有眼淚乾涸的痕跡,像退潮後擱淺在沙灘上求生不得的魚。
慄嬰又親了親他:“你真漂亮。”
她心情確實不錯,語調輕快上揚:“你剛剛掙扎的樣子像小貓一樣,哈哈哈,你怎麼這麼討我喜歡呢?”
林見月聲音沙啞,重複了一遍:“喜歡?”
慄嬰道:“沒錯,喜歡你。”
林見月抬眼看她,見她表情不像作假。
她或許真的喜歡他,但這種喜歡,和喜歡一條狗,一個玩具有甚麼區別呢?
她也說過喜歡那隻小兔子,結果還是要吃掉它。
她說喜歡他,他的下場便是代替小白成為她的腹中之物嗎?
……
林見月終於醒來,他身體仍然虛弱,看到慄嬰房間空蕩蕩的一片便開始心悶。
他垂眸不去看這些東西,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到了清輝峰外面的石凳上。
春天到了,外面的柳樹長得很快,只有一點點微風便足夠讓嫩黃的葉子撲簇簇落下,灑在林見月墨色長髮上。
他呆坐了好長時間,眼睛望向某處,一直到日落西山,到雲蔚來找人他才緩過神來。
雲蔚看起來怒氣衝衝頗為不爽:“林見月,你可真的是整了個大的,你好徒兒在你眼皮子底下修魔,你竟然甚麼都不知道?”
林見月只淡聲道:“確實不知。”
“你不會是故意勾引魔修的吧,按照宗門律法……”
“按照宗門律法,我該被困水牢三日,罰鞭三百,我知道的。”林見月道,“我沒有背叛宗門,但確實釀成大錯,我自然會去請罰。”
雲蔚沒想到他認錯認得這麼快,被噎住一瞬,而後又甩袖道:“你知道就好,最好現在就去領罰。”
“好。”林見月起身道。
“啊?”
他面無表情地往刑堂的方向走去,雲蔚詫異地看向他,道:“你當真要去領罰?”
林見月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只是道:“我會把阿嬰那部分罰也受了,雲長老不必擔心了。”
雲蔚這下真的被驚住了。
甚麼叫做把慄嬰那部分罰也給領了?
“慄嬰都叛出師門了吧,你領甚麼罰?真領了她那部分罪,依照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能撐過去嗎?”
林見月手指蜷了蜷,故作冷靜:“我是她師尊,自然要代替她受罰的。”
“別真的把自己作死。”
林見月垂眸:“我心中有數。”
他便這樣孤身一人到了刑堂。
出乎意料的,掌管刑堂的長老並不在,而嶽澤正坐在刑堂長老的位置上,低頭看書。
“我就知道這樣,”她把書合上,嘆了口氣,“不是說讓你好好休息嗎?非要來領罰。”
“我沒有辦法休息。”林見月道。
嶽澤輕嗤一聲,站起身來:“我就知道。”隨即,刑堂忽然冒出淺藍色陣法,將林見月牢牢困住。
“所以只能把你困住了,待霄,你這兩天還是好好休息吧。”嶽澤又重複了一遍,眼睛中帶著些悲憫。
林見月詫異地看著嶽澤。
“這也是為了護住你,就在剛剛,仙盟來人說要把你交出去,”嶽澤沉聲道,“你知道的,慄嬰她……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你作為她的師尊,總要有個表態。”
嶽澤負手踱步,沉重道:“他們要的可不只是個說法,懷瑾宗作為天下第一宗這麼多年,很多人都想扯下一塊肉去。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出去。”
“那慄嬰會被……”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自己都有些想笑。
怎麼便脫口而出了這麼一句話呢?
嶽澤也笑了:“她如今的實力可比你強太多,你管好你自己,別讓她擔心。”
“讓她擔心”嗎?
她不會關心他的,根本不會。
她就是一個小白眼狼。林見月陰暗怨恨地想道。
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完了,一點點存稿都沒有了
好失望啊不能把原版放出來好失望好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