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獄
已經過去整整兩日了,林清棠已經從原來的驚慌失措恢復了過來。
她把李尋從安禾村叫了回來,吩咐他去找一下能不能找到沈硯鈞畫的所謂的違禁畫,找到立刻帶回來給她。
那天一陣混亂後,她一直沒想明白,這些人目的明確的操作,僅僅只是為了破壞她家魚燈的名聲嗎?那為何不對她的魚燈直接下手,這樣的古怪讓她心頭一直縈繞著一股不安的情緒。
安排了李尋,她又去打探了一下有沒途徑可以去看沈硯鈞一眼,還真讓她找到了一個獄卒,他和陳淑婉的哥哥陳剛是好朋友,這次剛好負責看守沈硯鈞。
在陳剛的周旋之下,他同意了明日丑時換人看守的時候把她帶進去。
這邊剛解決了探監的問題,李尋也把畫冊帶了回來。
她接過包著畫冊的包裹,趕緊回書房檢視了起來。
這些畫,乍一看確實像是他的筆觸,但是細細看下來卻是哪哪都不一樣,沈硯鈞的畫重在形,而非畫的特別具體,他往往簡單幾筆就能把東西畫出來,而這些畫冊子,每一個小人都是細細勾勒過的,甚至這作者還習慣收尾時帶一個小勾,而沈硯鈞絕對沒有這個習慣。
在發現了這個問題後,她終於算是鬆了口氣。
其實她確實有些擔心他真的畫了這些,那就有點難辦了,畢竟她其實一點都不瞭解他的過去,所有的資訊都是他的一面之詞。
林清棠正在這仔細的找不同的時候,家裡的僕人進來傳話,說是有個人找她。
她只能放下畫冊,起身出去,一看,竟是她完全沒見過的一個侍從,還沒等她開口,那人說道:“小姐,我家公子有請。”
她正疑惑是哪位公子,突然看到了門口停著的馬車,上面寫著楊字,原來是他嗎?和他有甚麼好見的。
林清棠正要直接拒絕,那個侍從又開口:“我家公子聽聞小姐家最近發生了一些禍事,他希望盡一些綿薄之力,希望小姐不要拒絕。”
她怎麼會聽不出他語氣中隱隱的威脅之意,糾結之下,只得帶著李尋一起前去。
林清棠和李尋坐在馬車裡一臉沉重,只聽得見車輪轉動的聲音。
“夫人,這是怎麼回事啊?”李尋一臉緊張,語氣帶顫地問她。
她嘆息一聲,回道:“我也不太清楚,這個楊公子,看起來不簡單。”這種時候來找她,還完全不是救人於水火的感覺,一看就是不懷好意的。
沒一會兒,馬車停在了一處庭院前,她帶著李尋下車,隨著侍從往裡走去。這裡非常豪華,門梁皆是楠木,腳下的小路鋪的是卵石,路邊種滿了各種她沒見過的花草。
繞過一處假山後,前方出現了一個亭子,楊立煊正坐在裡面。
她正準備帶著李尋過去,那侍從攔住了李尋:“夫人,公子只想見您一人。”
林清棠怕他傷害李尋,詢問道:“那他站在這可以吧,他年紀小,我不放心。”
侍從沒拒絕,她給了李尋一個安撫的眼神,讓他站在原地等他,而她跟著侍從來到了亭子中。
那楊立煊見她來了,也沒抬頭,只是抬手給她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坐下。
林清棠落了座卻沒喝茶,她現在可沒心情喝茶,況且他給的茶水她也不太敢喝,不想磨蹭,直接開口:“公子,請問您找我是有甚麼急事嗎?”
他聽了這話,挑眉輕笑:“清棠姑娘真是直爽啊,我聽問姑娘你的相公,最近似乎有些麻煩?”
林清棠只覺這關他甚麼事,擰眉回道:“這似乎是我家的私事。”
“我可以幫你解決眼前的這個麻煩。”
她聽了這話,脊背瞬間感受都一股寒意,直勾勾地盯著他,等他繼續說。
楊立煊被她這眼神盯得渾身冒火,喉結微動,接著說:“我第一面見到姑娘,就覺得姑娘真是個妙人,人美的不像話,卻有著十足的膽量,今日一見,果然膽量十足。”
“我本想慢慢接觸你的,可是,我每次見到你,你那惹人厭的相公,總與你黏糊在一起,我見了十分心煩,只得把他處理了。”
林清棠聽了這話,怒火瞬間被引起來,語氣帶著指責:“你簡直是人面獸心,我與我相公在一起關你甚麼事!”
他聽了這話毫無反應,只是搖了搖手中的茶杯:“沒辦法,不解決了他,哪裡有機會和你這樣相處呢?”
“我也沒甚麼要求,只要你來和我說說話,品品茶,順便陪一陪我,你只要答應我,你眼前的麻煩,馬上就能解決。”
林清棠被這話氣的說不出話,閉上眼睛狠狠呼了一口氣,把怒火控制了一下才開口:“楊公子,恕我拒絕你的要求。我大字不識幾個,只是一個普通婦人,你讓我作詩品茶我都一竅不通,想必無法與您這樣的高門貴公子有甚麼共同話題。”
“除此之外,我已經成婚,而且與我相公琴瑟和鳴,即使你強迫我和你在一塊了,想必也不會是甚麼好的體會,你能忍受在我講話時我心裡正想著另一個男人嗎?所以,出於男人的尊嚴來說,您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她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起身馬上就要走,楊立煊又開口了:“你只要邁出這門,你的相公馬上就人頭落地,希望你別後悔。”
林清棠直直站著,頭也沒回:“死便死了,他也是死在我最愛他的時候,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
說完話,她拉著李尋徑直走了,身後傳來摔杯盞的哐啷脆響。
林清棠帶著李尋出了門後就快步跑了起來,直至跑到了人群中,才停了下來,捂著胸口大口的喘氣。
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之前金萬籌至少只看上了她的手藝,沒看上她的人,這樣明晃晃的威脅家裡人的性命,實在是太可怕了,不過只要他對她還有那麼一絲興趣,她走之前的那句話應該都能攔下他殺人的手。
林清棠覺得自己等不到明天了,今天就得去見沈硯鈞一面。
她解下身上的錢袋子,整個給了李尋,讓他交給那個獄卒,說她想提前去探望,李尋接過之後立刻前去。
在家等了好一會兒,李尋帶話回來說那個獄卒同意了。
晚上丑時,她來到了約定的地方,那個獄卒帶她走了一個小門,終於進了牢獄。
她一進來,一股腐臭味混合著尿騷味的噁心味道就直衝她鼻子裡,地上烏黑的不知甚麼麼液體,不小心踩到十分粘腳,還能聽到一些隱隱的痛呼聲。
強忍著不適,她終於看到了沈硯鈞,獄卒幫她開啟門,交代她得快些,她連忙答應。
沈硯鈞聽到了動靜,但是卻毫無反應,只垂著頭坐在那兒。
林清棠慢慢走近他,這才看清他現在的模樣,頭髮早就亂了,只是用一根髮帶隨意的紮了一下,臉上滿是血汙,身上的獄服都是受了鞭刑滲出來的血跡。
“子謙,你,你還好嗎?”她顫抖著嗓子,慢慢蹲下檢視他的傷情。
在聽到她的聲音後,他猛地睜開眼抬起頭,眼底滿滿的震驚:“你怎麼來了?”
“我當然要來啊,你可是我的相公!”林清棠語氣略帶責備。
“外邊都說我之前是做小館的,你也不在乎?不怕我敗壞了你店裡的名聲?”
林清棠擰著眉毛,語氣略帶薄怒:“你在說甚麼糊塗話,畫春宮做小館是甚麼砍頭的事嗎?你既然做了我的丈夫,我就不糾結你的過去。”
沈硯鈞被這話震到了,眼底泛起一絲不可察覺的探尋。
“你先別扯別的了,我時間不多,我只問你,你這段時間有遇到甚麼人嗎?你身邊有沒有人畫的像這畫冊裡的畫風?”
林清棠邊問他邊把藏在懷裡的春宮圖掏了出來,當著他的面翻開來,指著裡面的圖畫問沈硯鈞。
沈硯鈞被她這一連串動作給嚇到,面色泛起了一絲不可察覺的紅暈:“我平時不在畫坊,一般跟著掌櫃出門寫生。”
見他這般事不關己的樣子,林清棠簡直快被他氣死,分明要被砍頭的不是她,她卻比他還急。
就在她要發作時,沈硯鈞接過畫冊,湊近認真看了起來。
“這畫法,確實有點像我,但是……”
林清棠急得不行,追問道:“但是甚麼?”
“但是最大的破綻在這,他顯然沒經歷過男女之事,甚至沒見過女人的身體,你看他筆下的女人,彷彿都是男人的身體,加一對胸脯罷了,甚至還有男人的特徵,比如突出的喉結,平坦的腹部,還有最大的錯誤在這。”
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圖中交纏的身影果然很奇怪,而且,這圖中的女人居然有男人的胯·下之物!這顯然是由於畫的太匆忙,忘記改了。
林清棠終於舒了口氣,她見過他畫的人像,他畫女人絕對不會這麼僵硬,之前她硬要他給她畫肖像畫,那可謂是一比一復刻的狀態,以他的畫技,絕不會出這種問題。
她在解決了最大的疑問後,掏出了懷裡提前準備的傷藥,讓沈硯鈞把衣服解了,她給他上個藥。
可是沈硯鈞卻嚴詞拒絕,表示自己來,她不放心,強行就要按著他給他上藥,他伸手擋她,二人糾纏了起來。
就在林清棠要把衣服解開時,沈硯鈞突然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一臉的痛苦不堪。
林清棠趕緊停下動作,一下都不敢動他,忙問道:“怎麼了怎麼了,是哪裡疼嗎?”
他閉著眼睛咬著牙,有氣無力地說:“我餓了兩日了,身上痛不痛不重要,現在就想吃頓飽飯,你能送兩個饅頭進來嗎?”
她看著他這孱弱的模樣,一下就慌了神,她剩的時間不多了,出去買吃食再送進來絕對來不及了,她讓那個獄卒偷偷帶進來還差不多。
“我待會兒馬上去給你買吃的,讓那個獄卒送進來,你可要好好照看好自己的身體啊!”她把傷藥塞進他手裡,就趕忙出牢獄去尋找吃食。
在確定林清棠已經走了以後,沈硯鈞收起臉上痛苦的神情,坐起身,拿過放在一旁的傷藥,放在手中輕輕摩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