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星
林清棠已經連著寫了十幾本冊子了,也不是她愛寫,而是她最近在想一個新的業務,那就是開一個類似於手工坊的新店,他們提供竹篾、紙漿等材料,每個人交錢就能進來做魚燈。
而她寫的這些說明冊,就是給這些不會做燈的客人們的使用說明,這樣可以減少他們很多精力,不用一對一的進行指導。
當然,畫冊裡的魚燈還是需要沈硯鈞畫的。
她放下筆,轉身叫他:“你別看了,過來幫我畫魚燈了,我字都寫好了。”
沈硯鈞聞言收回思緒,放下賬本,起身過來拿起畫筆開始畫。
林清棠撐著腦袋看著他畫,覺得有些無聊,想到了白天的時候自己碰到了他的坊主,開口問道:“我今天上街碰到了上次去安竹村的你的那兩個畫友,還碰到了你的坊主?”
沈硯鈞一聽就知道她說的是許安,他可不想讓林清棠把他當成他的上級,於是一邊畫一邊回答:“他不是掌櫃,也是一起的畫友。”
“他稱呼我為弟妹我還以為是你的掌櫃呢,你可以叫他們來鋪子玩玩,說不定還能幫我們畫畫燈呢。”
他就知道這女人心心念念只有她的魚燈,無奈道:“知道了。”
說完,又想起那楊立煊,於是又囑咐了幾句:“你下次要是再碰上那楊立煊,可一定要跟我說。”
林清棠不以為然的答應了。
兩個人折騰冊子折騰到了子時,終於弄好了,為了感謝沈硯鈞,她還拿了好些零用錢給他,說讓他別省著花,沒有了再找她要。
沈硯鈞顛了顛手中的銅板,只覺荒謬,自己現在也是靠女子養活了。
收拾一番後,兩人沾枕直接就睡著了。
——
林清棠坐在鋪子里正算著賬。
鋪子裡現在就分了大中小三種魚燈,除卻大魚燈是需要預定的,剩下的都是鋪子裡每天掛著直接賣的。
而大魚燈按照尺寸從三米到十米的都有,按照精細程度的不一樣,便宜的有三千文,貴的甚至能到兩萬文,但是這大魚燈製作週期長,平均一個月頂多賣出去兩個。
而中小魚燈零零碎碎的每天能賣出去十幾個,這些全部加起來扣除材料、人工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一個月入賬有二三十貫錢,已經算是頂頂厲害的了。
雖然這鋪子是紅火著,但是她總覺得不夠,之前她成親,只是帶來了一陣的熱度,她不能保證月月都有這個收入,所以必須把她們魚燈的名聲再打響一些,讓大家想起魚燈,就想起她的錦繡魚燈坊!
但是,雖然她的野心是很大,現實還是給了她一個重擊,她還沒找到合適的鋪面。
她已經比對了很多家了,哪一家都不如她隔壁這個完美,她已經在動歪心思了,想著要不用別人的名義租算了。
可是想著這要是被拆穿了,這後果她可不敢想。
就在她糾結萬分之際,她派出去找鋪子的夥計居然帶來了個好訊息。
隔壁那個鋪子最近易主了,聽說是個外地的人,昨天掛牌出租了!
真真是天大的好訊息,林清棠趕緊吩咐他把這鋪子租下來。
租到了鋪子,剩下的事就很簡單了,她把鋪子簡單裝修了一下,為了節約成本,她甚至沒買新的桌凳,全是別人店鋪甩賣的二手貨,她把牆上沈硯鈞畫的魚燈掛上牆,魚燈手工坊終於開業了。
可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個手工坊完全沒生意,她甚至安排了夥計在門口叫賣,還說每日店裡前十位不收錢。
可客人也很聰明,免費的名額沒有了,他們就不進來了。
這樣慘淡的生意,讓她一籌莫展,又苦熬了幾日後,終於有一個看起來財大氣粗的主顧走進了鋪子。
她熱情的迎上去,滔滔不絕的介紹著她這裡的手工魚燈。
可她口水都快講幹了,也沒見他回一句話,他就盯著牆上的畫一動不動的。
就在她又要靠口的時候,他抬手指著牆上的一幅畫,問:“這畫怎麼賣?”
甚麼?
林清棠順著他的視線看掛在牆上的那幅畫,內容只是一個普通的魚燈罷了,有甚麼出彩的地方嗎?
“這畫形神兼具,氣韻生動,畫此畫的人實乃丹青妙手啊,妙哉妙哉。”
她看著這人沉醉於畫作的模樣,不禁有些咬牙切齒,但是還是含淚收了他整整一貫錢,這人還完全一臉撿到便宜的模樣,開開心心地走了。
呵,這叫甚麼話,她的魚燈就這麼沒意思嗎?
這破畫甚至是沈硯鈞隨手畫的,有甚麼厲害的,不過——要是做魚燈送畫的話,她的生意是不是會更好呢?
林清棠覺得這個想法很有落地的意義,就是要勞累一下她親愛的丈夫了。
在她的軟磨硬泡之下,沈硯鈞終於答應了,不過他只願意在每天下午來兩個時辰,多一點都不願意。
罷了,罷了,畢竟是求人辦事。
在他答應後,她在店門口支了個攤子,掛上了沈硯鈞畫的畫,她還派了個夥計在那裡叫賣:“送畫啦!送畫啦!丹青妙手送畫啦!凡是在本鋪子做一個魚燈,就可以憑藉魚燈換一副精巧絕倫的畫作,價值高達一貫錢,先到先得啊!”
在她這一頓營銷之下,有人真的來做燈換畫後把畫賣了,賣了比一貫錢還多,直接讓沈硯鈞出名了。
人人都說她林家的贅婿,是個天賦異稟的絕世畫手,他的畫作價格越賣越高,而她家的魚燈手工坊的生意也隨之魚漲船高,那些換不到畫的人也有許多發現了這手工坊的樂子,既消磨時光,還很有趣味,漸漸的生意越來越好,頗有超越隔壁賣燈鋪子的趨勢。
其實沈硯鈞只來了三天,第三天結束就說自己受不了在街上被當猴子一樣的圍觀,就再也不去了。
林清棠想這是他所謂的文人風骨又在那裡騷動了,就同意了,只每天讓他畫了幾幅畫給她帶去鋪子。
看著自己這門庭若市的鋪子,她感嘆自己真是找了一個好贅婿,每次生意紅火他的功勞都十分的大,簡直是她的財星啊!
這就是他們所說的旺妻嗎?
在有了兩家日進斗金的鋪子後,她決定對沈硯鈞好點。
至於為甚麼突然有了這個想法,實在是她今天在吃早飯的時候,發現她這丈夫怎麼就幾身衣服來回穿,而且身上連甚麼都沒掛,就腰間一條蹀躞帶,啥也沒有了。
他們站一塊,活像那些受氣的丈夫和摳門的妻子。
她覺得實在是有辱她的形象,於是決定空一天出來,帶著他好好的收拾一下,至少不要這麼寒酸。
第二天一大早,她難得沒有早起,慢悠悠地享受了早飯後,準備叫沈硯鈞出門了。
結果一看,沈硯鈞呢?她在家裡轉了一圈,終於在淨房發現了他,正在慢悠悠的擰著毛巾擦臉。
林清棠是個急性子,看他這慢悠悠的很是難受,轉身去案上把粥給他盛了一碗,就等著他來。
只見他挪著步子,悠哉地坐下,拿起了勺子,又開始慢悠悠的喝起了粥。
林清棠恨不得直接把粥倒進他胃裡,直接拉著他出門,畢竟她等他的這些時間都做好幾個魚燈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這是財星,這是財星,才把心裡的火氣壓了下來。
在沈硯鈞吃完飯後,終於能出門了。
她帶著沈硯鈞坐馬車直接去了城裡最有名的一個成衣鋪子,裡面的夥計認識林清棠,一見她就要給她推薦時下火熱的衣裳。
“不不不,我今天給我相公買衣服。”林清棠趕緊攔下夥計要去拿衣服的動作,說明了來意。
這個夥計聽後立刻把她們領到了另一處,跨過門檻,裡面滿滿都是不一樣的衣裳,直接讓她看花了眼。
沈硯鈞就如同衣服架子,無論她讓他穿甚麼都好看,他就像換裝娃娃一樣,不停的被林清棠拿著衣服在身上比劃。
她就如同老鼠掉進了米缸一樣,挑的不亦樂乎,狠狠給沈硯鈞從頭到腳置辦了好幾身。
走出門時,沈硯鈞一改之前寒酸的模樣,身著一身寶藍色的花綾羅園領袍,腰間束著一條鎏金玉蹀躞帶,頭上戴著漆紗軟膠幞頭,英姿颯爽,身形挺拔,再配上他本來就淡漠的氣質,簡直就是活脫脫的富貴人家公子哥。
林清棠本就生得美,眉目如畫,身姿窈窕,身旁再站一個沈硯鈞,兩人簡直就是畫裡的人走了出來,引得身旁的人頻頻側目。
而她完全沒注意到身旁投來的眼神,只顧著問沈硯鈞還有甚麼東西沒買,她問一句他回一句,好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惹得大夥們更是豔羨不已,更有阿婆看到後感嘆她們倆的娃娃得多好看。
她們的這副模樣,同樣也落入了憑靠在二樓窗欄的楊立煊的眼裡。
林清棠的笑容簡直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本來打算慢慢接近她,再找個機會將她收入囊中,可是再次看到她們這恩愛的模樣,他只想將她那廢物相公挫骨揚灰。
他真的,有些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