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成
沈硯鈞雖然一直知道林清棠很美,但不知道能美到這個程度。
畢竟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臉上不是淤青就是磕傷的,可以說最狼狽的樣子都被他看完了。
但是就算這麼狼狽,林清棠也是美的,而穿上婚服的她,則是一改平時樸素的打扮,通身的華貴,美得動人心魄。
“哎呀,你站著幹嘛呢,還不進去試試你的衣服。”
陳淑婉叫完沈硯鈞後聽到兒子哭了,先過去看了一會兒,結果過來就看到他站在門口也不進去。
她走進去一看,林清棠居然還在這站著,她以為她已經試好走了。
聽到外面的動靜,林清棠突然有點害羞,他居然在門口站了不知道多久,自己照鏡子的樣子都被他看去了。
“叔母我把衣服脫下來吧。”
她說完作勢就要前往後間去脫了,陳淑婉趕緊把沈硯鈞攔在了外面,然後進去幫她換衣服了。
沈硯鈞這才意識到好像婚前新人不能想見的?不過他們也不太尋常,應該沒關係。
見她們在裡面折騰,他隔著門說他要出去做工了,晚上才回來。為了能出門查案,他扯謊說自己在幫一個畫坊作畫,能賺些銀兩,林清棠肯定是開心的讓他去的,畢竟她最愛錢了。
想到這個,沈硯鈞輕笑了一聲。
從他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已經非常清楚林清棠雖然在人前是柔柔弱弱哭哭啼啼的女子,背地裡其實是在算計怎麼哭才能多賺點錢。
屬實有趣。
——
沈硯鈞出門徑直去了安禾村,這村子其實已經不存在了,因為之前水壩塌了,洩下來的洪水把這裡淹了個徹底。
安禾村的景象非常可怖,到處都是殘垣斷壁,走在路面上甚至能見到露出的破角的瓷碗。不敢想象這下面埋了多少人。
這場事故,地方上報說是因為暴雨過大超過了水壩的承受能力,導致開裂了,因此整個村子被淹。上頭派人來查,查案出來的結果確實好像是這個結果。
但是他們在準備結束調查h時,收了一個匿名信,說臨州城官官相護,草菅人命。
因此他們決定派人過來走訪檢視。
臨州城是個超級大城,而且盛產各種物資,其中花燈尤其有名,是每年進貢的主力軍,所以上頭對這件事也比較關注。
他過來一看,這臨州城的問題恐怕只會更嚴重。
這村子都淹了快三個月了,竟然還沒有處理好,洪水隨之而來的是時疫,這些人真是不怕死,居然拖了這麼久。
就在他還在這裡檢視地形的時候,有個人走了過來,小心翼翼的開了口:“請問您是來這做甚麼的?”
沈硯鈞早就發現有個人一直在遠處打量他,他就等著他來開口了。
“我是大理寺的,上頭派我來這看看情況,你是有甚麼事嗎?”
這個男孩瘦弱的不行,年紀不大,衣衫襤褸的,看起來像個乞兒。
“我是這個村子的,請您一定要幫我們平冤啊!”
他在聽到沈硯鈞是大理寺的人以後,立馬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請求他。
“快起來,說詳細點。”
沈硯鈞連忙攔住了他,把他帶到了一邊,開始聽他要說的事。
他名叫李尋,是村裡的人,山洪來的時候是深夜,本來他確實應該躲在家裡的,但是那天他和他老爹吵架了,他一怒之下冒雨去了隔壁村親戚家,誰知道這一走,就天人相隔了。
說到這,他已經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哽咽了一下。
他接著說,這村子本來不應該被淹的,水壩一開始的選址並非安禾村,而是安竹村,如果在那裡建水壩,一定是能攔得住的,因為那裡剛好在上流河流的最窄的地方,而安禾村並非這最好的地址,上面的洪水齊齊湧下來,一下就把水壩沖毀了。
沈硯鈞聽完沉思了一下,問他有沒有去上報過這件事,他說他有去,但是一下就被趕出來,還威脅說他要是再到處亂說,他就等著下獄吧,沒辦法,他只能放棄了。
由於天色已晚,沈硯鈞不能再久待了,問了一下這個李尋現在如何生活,他說靠乞討,還有親戚接濟一下,但是也沒辦法,家裡的田地全毀了,他無處可去。
沈硯鈞聽後,想到了林家似乎都沒有門衛,那麼大一個宅子就靠幾個人維持著,決定把他帶回去當個門衛,順便留著後面做證人。
——
林清棠忙活了一整天,發帖子,訂酒席,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她從來不知道成親居然這麼麻煩!
要是早知道的話,她絕對不會誇下海口說自己能弄好,一定會把沈硯鈞給攔住,讓他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幫忙。
她邊清點物品邊想,還好她是假成親,但是她真的要嫁給,不,入贅一個這樣的甩手掌櫃回家,她覺得自己真的是累死了。
這個男人真的是天天閒雲野鶴的,甩手就出門了,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時候!
她越想越生氣,正在氣頭上呢,就見著那沈硯鈞慢悠悠的出現在了門口,不知道和誰說這話。
接著就見他走到她面前,說要收留一個乞兒,讓他做家裡的門衛。
林清棠聽後簡直怒火中燒,家裡都要揭不開鍋了,還要收留乞兒,把家裡當甚麼地方了。
正要發作,她就看到了躲在沈硯鈞身後瘦弱的男孩,他簡直可以說是皮包骨,頭髮餓得發黃,身上也穿的破破爛爛,腳上的鞋子也破洞了,最重要的是,這是個孩子,看起來才十三四歲。
她把本來要說出口的拒絕嚥了回去,趕緊招呼家裡的下人把他帶進去安排一下。
看著林清棠安排好了,沈硯鈞徑直就要去吃飯,他在路上跟李尋說好了,他說林清棠因為擔心他的安全不讓他查案,所以家裡並不知道他在大理寺上值,因此叫李尋嘴巴閉緊一些。
剛邁開一步,他的袖子就被扯住了,他順著袖子看向林清棠,表情疑問。
她被他這麼一看,這幾日的勞累瞬間湧上心頭。
“你最近能否跟畫坊告假,我們倆馬上就要成親了,我一個人有點忙不過來。”
看著林清棠委屈的臉,他竟覺得有趣,本以為這女人是個鐵打的,完全不需要依靠人呢,原來會說這種話。
“是我的錯,竟忘了成親事務繁忙,我這幾日會告假,回來安心準備成親。”
聽了沈硯鈞的話後,她終於感覺沒這麼生氣了,和他一同去吃飯了。
忙碌的日子總是那麼快,沒多久,成親的日子到了。
為了宣傳魚燈,林清棠將各種儀式都安排在了晚上,而且叫了一些人去走街串巷的宣傳,說林家要辦喜事,而且那天晚上會舉辦一場魚燈表演,歡迎各位的到來。
安排完魚燈的事,就是走成親的流程了,由於沈硯鈞的戶籍掛在了陳淑婉那邊,因此他從陳淑婉孃家出發,前往林家舉辦儀式,一路上左右跟著好幾個人,每個人手中都舉著魚燈,隨著前進的步伐搖動著。
人們第一次見成親還有用到魚燈的,都出來好奇的旁觀著,
只見那高高的駿馬上坐著一個劍眉星目的男人,身穿大紅的婚服,手上提著一個彩色的魚燈,另一隻手握著馬鞍,英姿颯爽。
後面跟著一些禮品等東西,最出彩的就是跟在後面的舞動魚燈了,每個魚燈都是不一樣的姿態,紅綠相間,魚尾左右搖擺,甚至連魚頭也在擺動,簡直在憑空遊動,太令人驚豔了。
隨著沈硯鈞前行的道路,一路上跟了越來越多的人,快行走到林家時,只見有個五六米長的鰲魚在那裡表演,只見那鰲魚搖頭擺尾,輕盈的在空中游動,配合那魚身上五彩的鱗片,簡直是神魚降世了。
人們紛紛被吸引過來駐足觀看,只見那新郎翻身下馬,提著一盞錦鯉形狀的花燈。
這個魚設計的很是巧妙,魚身用著硃紅色寫了很多細細小小的喜字,魚嘴銜著一顆玉珠,魚尾魚鰭也分別掛著小鈴鐺,行走間很是悅耳,彷彿流水聲拂過。
只見他緩緩向了林家的大門,在門前被林清棠請來的伴婆攔下。
伴婆遞上了一盞暖酒,喜氣洋洋地說道:“請郎君誦《下女夫詞》方可入內。”
說起這個,由於林清棠擔心他肚子墨水不夠,早就拉著他翻了書,找好了詩詞,讓他一定要牢牢背下。雖然他幾番保證不用背,他到時候說得出來,但是林清棠義正言辭的說他要是在大門外啞口無言的話,她可丟不起這個臉,所以他現在只需要背出即可。
“良緣夙締許同心,不負佳人歲月深。願奉萱堂承孝養,歲歲安康福滿門。”①
誦完詩,林家的大門開啟,伴婆引著他向陳淑婉行禮,禮畢,他走向了端坐於青廬的林清棠。
她以扇掩面,露出的眼睛在偷偷摸摸看來看去,真是完全沒有結婚的樣子啊,沈硯鈞在心裡笑嘆。
按照流程連賦三詩後,要進行拜堂。
依照規矩,入贅是男跪女不跪,這樣就意味著沈硯鈞需要對林清棠下跪行禮。
本以為沈硯鈞會拒絕這個,沒想到他居然規規矩矩的下跪了。
看到這畫面,林清棠忍不住想笑,明明是假成親,但是該有的流程對方居然都老老實實做了,他簡直是天生就是來入贅林家的!
拜堂結束,兩個人走進帳內,身旁的伴婆在一旁撒帳。
因為沈硯鈞個子高,伴婆扔不到他頭上,全扔在他身上,接著又彈到她頭頂,搞的瓜子花生落了她滿頭都是,看著她這狼狽的樣子,沈硯鈞偷偷伸手幫她擋了一下。
在結束了撒帳後,由於林清棠千叮嚀萬囑咐儀式不要太隆重,所以二人一起喝了合巹酒後終於算是禮成了,結束後沈硯鈞就出去迎接賓客了。
看著他出去的身影,忙了一天的林清棠終於能喘口氣了,她摸著身上的喜服,依然有點不真實的感覺,自己,居然真的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