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燈坊
沈硯鈞整整在客舍休息了五日,本來他覺得第三日就差不多可以動身了,可是這個女人說不放心,硬拖著他又休息了兩日。
房間門被推開,他看著林清棠端著一些吃食走了進來,是了,這女人連讓他下地都不允許,美名其曰不利於傷口癒合。
“蘇公子,我把早飯端來了,你吃完我們就要上路回家了。”
沈硯鈞告訴林清棠他的名字叫蘇子謙,蘇是他母親那邊的姓氏,子謙其實是他的小字。
“謝謝,辛苦你了。”他接過早飯,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林清棠坐在他對面,也拿起勺子開始吃早飯。
經過她幾天的觀察,這個男人相處起來不僅彬彬有禮,舉手投足間還頗有風度,要不是他確實身無分文,還是個孤兒,她都要以為他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了。
林清棠一開始以為他會是兇悍的,畢竟他之前殺人如砍瓜切菜一般,可是,他實際相處起來居然溫文爾雅的。那他之前那般樣子,應該是為了自保吧,她只能這麼說服自己了。
在經過了這幾天不斷觀察和相處之後,林清棠才徹底放心,決定把他帶回去。
在吃完飯後,兩人收拾好東西,僱了輛馬車,啟程回家。
晃晃悠悠坐了小半天馬車,他們終於到家了,誰知一掀車簾,眼前的景象把林清棠驚呆了。
她家的大門不知被誰踹壞了,直直的就看到了裡面的場景,院子裡地上到處都是被弄壞的花燈,還有被砸壞的傢俱。
聽到門外有動靜,門裡探出了個頭來,一看居然是一直在她家做工的一位匠人劉阿福。
他一看居然是林清棠回來了,立刻跑了出來,哭訴道:“小姐,你終於回來了,他們都說你被歹徒抓了去已經沒了,嗚嗚嗚,您平平安安站在這真是太好了。”
林清棠趕緊問這是發生了甚麼,阿福倒豆子一般全說了出來。
原來她逃了以後,那個金萬籌不僅派人追殺她,還跑去騷擾過她叔母,但是叔母連面都沒露,他就被叔母的哥哥趕走了。
等到他派去的殺手回來稟報說已經把她投江了,金萬籌就開始藉口說她家藏著歹徒,把她陷害帶走殺害了,要來幫她復仇的說法,把她家搶的搶砸的砸,還將她家鋪子的花燈全毀了。
眼見她多日杳無音訊,店裡的好多人都信了,於是好多匠人都被挖去了金萬籌那裡,獨留了阿福,還有幾個匠人死活不離開,他們這幾個輪流幫忙守著她家,不信她真的死了,就盼著她能回來。
林清棠在聽了這些以後氣憤的不行,這金萬籌怎麼會可惡成這樣,她偏偏還奈何不了他,臨川城官官相護,上面的刺史不知吃了他多少好處,從來都不管他做的壞事,她現在真的是憋屈的不行。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家裡的房子和店鋪修繕一下吧。
修繕房屋的同時,她讓劉阿福出去宣傳,說她確實遭遇了歹徒,但是剛遇到,就被蘇子謙給救了,二人一見鍾情,蘇子謙自願入贅,不日她家將舉辦喜酒。
劉阿福傳話傳話傳的迅速,沒幾天,大家就知道林家的大姑娘沒死,還帶了個丈夫回來。
金萬籌同樣也沒想到,居然還會發生這種事,不過反正也把她家的東西給毀了,已經沒有甚麼好在針對她了,也就沒再找她麻煩。
這段時間,她讓沈硯鈞好好休息,不用幫她,然後她就全身心得開始收拾爛攤子,早就把自己要成親的事情忘到天邊去了。
而一直躲在孃家的陳淑婉並沒有及時聽到訊息。
在之前轟轟烈烈的說著林清棠已經死了的時候,她也很擔心,還派了人去找,結果確實了無音訊,就在她暗自流淚,想著自己的小侄女年紀輕輕就被奸人所害,實在太命苦了的時候。沒想到,她就聽到小侄女還活著,而且居然還要成親了?!這是甚麼情況?
她當即收拾行李,抱上兒子趕回了家中。
“阿棠!”
林清棠正在院中指揮著工人補著屋頂,突然聽到了叔母的聲音,她一回頭,就被叔母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你這孩子,回來了也不說一聲,你都不知道叔母有多擔心你!”
陳淑婉顫抖著手摸著林清棠的臉蛋,看著她臉上的淤青,還有額頭上的傷痕,心疼的直落淚。
林清棠看到叔母后,這幾日的委屈湧上心頭,兩個人抱在一起狠狠地哭了一場。
等兩個人情緒平緩後,陳淑婉把自己好幾天的疑問問了出來:“阿棠,外面都在傳你要成親了,這是假的吧?”
看著叔母認真的眼神,她突然有點心虛,正猶豫自己要不要告訴她自己是假成親這件事,沈硯鈞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叔母自然也看到了他,於是林清棠走過去拉著沈硯鈞過來,順勢說:“叔母,外面說的是真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他,我真活不到現在,我跟他……額,一見鍾情,我們是真的想成親。”
她邊說邊給沈硯鈞擠了擠眼睛,他立馬意會。
“叔母,回來後沒有提前登門拜訪您是子謙的不對,但是我和清棠真的是情投意合,只盼入贅後能做她的左膀右臂,為林家出一份力。”
看著他一表人才的樣子,再加上談吐也是彬彬有禮,陳淑婉沒有了剛剛的強勢,態度稍微放緩了。
眼見叔母還要發難,林清棠趕緊說沈硯鈞為了救她連中三刀,差點喪命,就算報這個救命之恩她和他成親也不為過,而且他還無父無母,可憐得很呢。
在聽了這些之後,陳淑婉終於是放下了芥蒂,趕緊招呼他進門休息,別在這站著了。
應付完叔母后,林清棠坐在桌前算起了帳。
為了修繕家裡的房子和店鋪,她支出了相當大的一筆錢,之前她帶走的銀票已經只剩薄薄的一點了,要是鋪子還正常來著,倒是沒甚麼憂愁的,但是花燈全被折了,工人也跑了大半,現在真的要天天數著銅板度日了,更別說家裡還有個病秧子了。
林清棠想來想去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得想想法子賺錢。
看著家裡僅剩的幾盞燈,她突然有了想法。
之前她一直只會做家裡的花燈,是因為她沒有現代做魚燈的記憶,現在她全想起來了,那為何不能結合林家獨有的制燈技術,再加上她最擅長的魚燈,只專注於魚燈,重設招牌,開一個魚燈坊呢?
林清棠越想越覺得可行,決定先用家裡剩的一些材料先試一試做個小的先。
她找來了竹篾和薄紙,將竹篾削成合適的長度和尺寸並用繩子固定好形狀,再分別做好魚頭、魚身、魚腹和魚尾後,糊上了她提前畫好形狀的薄紙,塗上紅黃藍相間的魚鱗,在魚頭書寫了一個王字,顯示魚燈的氣派,最後再在魚燈裡放入蠟燭,來照亮魚燈。
林清棠忙活了好一陣,一個栩栩如生的魚燈完成了。看著手上的魚燈,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上大學時,只要有空閒,她就會跟那些老人學做魚燈,有一次做了個整整12米長的魚燈,那是她做過最大的一個,在這個魚燈點亮後,人們圍著它歡樂慶祝的場景,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沈硯鈞找來時,看到的就是林清棠穿著一身素色襦裙,披著一層薄薄的外衫,不著粉黛,長髮鬆鬆的挽著,正垂眸看著她手裡的東西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林清棠他來了。
她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連忙招呼他進來就坐,順便把手裡的魚燈給他看了看,問他覺得這個魚燈做的如何。
“魚燈?”
沈硯鈞認真端詳了一會後,拿起了剛剛她用來上色的毛筆,給魚燈加了好幾筆,畫完後,他把魚燈轉過來給她看。
林清棠驚呆了,他只是在魚的眼睛,還有身上加了寥寥幾筆,整條魚立刻變得靈動了很多,再加上她塑造的完美魚身,這個魚燈拿在手裡簡直活靈活現,擺動間,魚尾輕輕晃動,彷彿在空中輕盈遊動。
“你也太厲害了吧!”林清棠驚喜地看著沈硯鈞說。
看著她激動的樣子,他竟不自覺的嘴角微微彎起,靜靜地坐在那裡,盯著她出了神。
突然被她美麗的杏眼突然這麼一看,他竟然覺得自己的心口莫名一撞,彷彿有甚麼情緒要湧出來了。
“你們倆在這做甚麼呢?”
陳淑婉剛剛叫她們去吃晚飯,叫了好幾聲也沒人回,就找了過來,一看她們倆在桌前不知道在搗鼓甚麼。
“您看,這是我做的魚燈,如何?”
林清棠興致沖沖的拿著魚燈給她看。
陳淑婉被眼前這個栩栩如生的魚燈驚豔到了,沒想到魚做成燈竟能如此好看。
“太美麗了,阿棠,你真是繼承到老林家做燈的手藝了,居然做的這麼好!”
林清棠心想我都做了兩輩子燈了,還做不好真是沒天理了。
她準備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叔母,於是開口說:“叔母,我打算重新把我們家的花燈店開起來,不過不再賣花燈,而是改做魚燈,而且,只賣魚燈。”
“這……”
陳淑婉本來覺得只賣魚燈有點不好,畢竟林家世世代代做的都是花燈,可是,在想到家裡最近遭遇的這些事,再看著侄女期待的樣子,她覺得這未嘗不可。
“叔母支援你,我相信阿棠一定可以的!”
沒想到陳淑婉答應的這麼痛快,林清棠開心的不得了,於是第二天立即開始安排開設魚燈坊事情。
她先是把還留在家裡做燈的人都召集過來,表示說以後只做魚燈了,不做花燈。
好幾個人聽了以後表示接受不了,還是想做花燈,林清棠給了這些人一筆錢,讓他們離開。
而剩下的人,林清棠一個一個手把手地教如何做最基礎的魚燈,再慢慢拓展學新的。
就連沈硯鈞看她們在這裡如火如荼的,也幫忙畫了不少魚燈,在他們的努力之下,勉強補上了幾天的存貨。
半個月後,在店裡修繕完成後,徹底更名為錦繡魚燈坊,開門迎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