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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把情蠱解了吧

2026-04-30 作者:鶴松楹

第74章 第 74 章 ……把情蠱解了吧

明漱雪嗓音落下, 晏歸神色一滯,怔怔望著她。

少女微微側眸,眸底煙花一瞬綻放。

長睫在眼下投射陰影, 她嗓音低沉, 泛著寒風沁雪般的冷意。

“你還記得, 當年被你搶去的那株萆荔草嗎?”

“記得。”

晏歸點頭。

當年他逃出月家,卻被莫達追殺千里,幾次從閻王殿前路過。

雖死裡逃生,卻也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當時他逃到遙州小華山,恰好山上有可療傷的萆荔草,拖著血跡爬上山頂。

誰料山頂已經有了個小姑娘, 正朝萆荔草伸出手。

萆荔草是效果極佳的療傷靈藥, 晏歸當時已神志不清, 拼著一股要復仇、要活下來的狠勁去搶,誰料那小姑娘看著瘦弱,卻像匹狼似的,惡狠狠地守著靈草不給。

兩人打了一架, 最終晏歸搶到萆荔草, 當場吃下。

那次後,兩人便結了仇,多年相鬥,恩怨難消。

當時晏歸只以為那小姑娘採摘靈草是為了賣靈石, 畢竟一株萆荔草便值上百靈石, 可此時看著明漱雪的表情,他心裡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喉結滾動, 語氣斟酌。

“那萆荔草,你不是用來換取靈石的?”

“不是。”

明漱雪搖頭,抬眸望向晏歸,長睫輕顫,眸中溢位水光,聲線微微發抖。

“那是用來救我妹妹命的。”

清冷聲線在晏歸耳畔響起,他恍惚了許久,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道:“你說……甚麼?”

“晏歸。”

明漱雪眸底水色湧動,“那株萆荔草,是用來救我妹妹命的。”

一滴淚掛在睫毛上欲落不落,長睫一抖,眼淚似珍珠滾落。

少女聲音飄忽,“當年,我沒能把它帶走,回家的時候,我妹妹已經下葬了。”

晏歸身體一歪,猛地後退一步。

……

明漱雪的家境很普通。

她出身凡間農家,父親曾是鎮上的教書先生,但不知得罪了甚麼人,在母親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夫妻倆搬離小鎮。

回到鄉下老家後,父親重操舊業,擔任村塾先生,頗受村中人敬仰。

明漱雪的童年其實過得很幸福,她有一個識文斷字,幽默風趣的父親,看著冷淡,實則溫柔體貼的母親。

自小,她便被父母養得白白胖胖,是村裡最受嬸嬸婆婆們喜歡的雪糰子。

記憶裡,她會趴在桌前和爹爹學字,也會搬著小凳子和孃親一塊擇菜,坐在孃親懷裡盪鞦韆,和村子裡的小夥伴一道爬樹掏鳥窩,下河鳧水,然後溼漉漉被爹爹拎回家,頂著兩張憤怒的臉罰站。

她會趴在爹爹孃親懷裡撒嬌,也會強佔他們的床鋪,硬要睡在爹孃中間。

她和世上普通的小姑娘一樣,愛玩愛鬧,無憂無慮。

變故發生在五歲那年。

孃親進山撿山貨久久未歸,爹爹放心不下,託鄰居家嬸子幫忙照看明漱雪,也跟著上了山。

然後,他們再也沒回來。

爹孃走後,天上突然下起大雨,山體坍塌,他們被倒塌的樹木砸中,當場死亡。

找到屍體時,明漱雪呆呆地看了許久,旋即兩眼一翻,不省人事。

爹孃去後,明漱雪變得沉默不已。

她年紀尚小,又沒別的親人,按理來說應該由村中富戶收養。

可明漱雪死活不願意離開,固執地守著那個家。

她堅信,爹孃雖然走了,但只要她還住在家裡,那她就有家。

叔伯嬸孃們拗不過她,只能每日給她送飯,好歹別讓孩子餓死。

村民們念著爹爹的恩情,待她很是親厚,平日裡時常接濟,這家給幾張餅子,那家給幾顆菜,那家又給半碗油,還有爹孃攢了許多年的銀子,明漱雪活下去不成問題。

她很認真地想養活自己,磕磕絆絆地跟在鄰居婆婆身後學種菜,學著養雞,打理家務。

至於每日的吃食……鄰居婆婆說把糧食給她簡直是糟蹋,順手給她做了。

生活不算困難,可明漱雪時常感到孤獨。

爹孃還在的時候,家裡雖說並不吵鬧,卻從不會寂靜到令人窒息。

偌大的房子只剩她一個人,空曠到大聲說話都有迴音。

打雷下雨時,她只能一個人縮在被褥裡,緊緊閉著眼睛。逢年過節,家家戶戶都是歡聲笑語,只有她坐在床上抱著雙膝,看著窗外的月亮。

婆婆多次邀請明漱雪去他們家過節,可她拒絕了。

家人團聚的日子,她一個外人去不合適。

她只想待在自己的家裡,和爹爹孃親在一起。

一年過去,明漱雪越發沉默孤僻。

可那日清晨開門時,一道小身影躺在她家院子裡。

那是個五歲左右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青色衣裳,玉雪可愛的小臉灰撲撲的,雙眼緊閉昏迷不醒。

明漱雪記得爹爹說過不能見死不救,她把小姑娘抱回屋裡,跑到村頭找赤腳大夫。

給小姑娘熬了兩碗藥灌下去,明漱雪守了兩天,她才悠悠轉醒。

可沒想到,醒來後的小姑娘甚麼都不記得了。

明漱雪問她,“連名字都記不住了嗎?”

小姑娘搖頭,呆呆的有些愣。

好像周嬸嬸家養的大白鵝。

明漱雪心裡對她生出喜意,試探道:“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小姑娘看了她許久,小聲道:“好。”

院子裡種了棵柿子樹,從前明漱雪最盼望的便是秋天到來,這樣她就能吃到又甜又軟的柿子。

她撿到小姑娘的時候,柿子樹上碩果累累,只是可惜還未成熟。

歪著腦袋想了許久,明漱雪道:“叫明盼秋怎麼樣?”小姑娘沒意見,“好啊。”

明漱雪看著她,心臟忽然砰砰直跳,她懷著期望與希冀,試探性道:“你跟了我姓,那就是我的妹妹,既然是妹妹,那就要和我住在一起。”

似乎覺得語氣太過生硬,她小心翼翼補充一句,“好嗎?”

話落,明漱雪一眨不眨地看著小姑娘。

小姑娘歪著腦袋看了她許久,眼睛一彎,甜甜笑道:“好啊,姐姐。”

聽到那聲“姐姐”,明漱雪胸腔酸脹,好像有東西正在膨脹,險些溢位來。

她莫名溼了眼眶,重重點頭,“嗯,妹妹。”

真好,除了爹孃以外,她又有新的家人了。

這個家,終於不是她一個人了。

……

明漱雪發現,她的小妹妹很粘人。

無論她做甚麼,她都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抬著小臉姐姐姐姐地叫個不停。

她次次應聲,心裡好像有許多小麻雀在飛。

姐妹倆的日子清貧又幸福,就連鄰居婆婆都說,小雪最近變活潑了許多。

明漱雪表面一本正經地問有嗎,背過身卻偷偷笑了,揹著小揹簍,高高興興去給妹妹打栗子。

秋天到了,山上處處都是好東西,最近村裡好多小孩都在往山上跑,去晚了可就沒了。

滿載而歸的明漱雪推開家門,看見的就是坐在屋簷下撐著臉發呆的妹妹。

聽見動靜,明盼秋轉頭看來,眼睛彎彎,興奮地叫姐姐。

明漱雪嘴角微翹,放下揹簍,摸了摸衝過來的妹妹毛茸茸的小腦袋,語氣溫和,“姐姐給你燒栗子吃。”

“好啊。”

明盼秋大眼睛裡滿是笑,圍在明漱雪身邊看她剝栗子。

用刀小心翼翼給栗子開口,明漱雪把嫩生生的栗子肉塞進明盼秋嘴裡,問道:“好吃嗎?”

明盼秋嚼啊嚼,一個勁點頭,“好吃。”

明漱雪笑,“那以後每年秋天,我都給你打栗子。”

“好啊好啊。”

明盼秋含含糊糊道。

明漱雪看著她可愛的小臉,眼睛彎了下,繼續剝栗子。

妹妹人小,不太會做活兒,明漱雪包攬了家裡除了做飯外的一切活計,明盼秋心疼她,失落道:“都怪我笨手笨腳的,幫不上姐姐的忙。”

“沒關係。”

明漱雪安慰,“你沒來的時候,這些活兒也是我在做,我已經做習慣了,而且這些也算不了甚麼,秋秋去玩就好。”

明盼秋皺著小臉不太情願,嘟囔著“哦”一聲,悶悶不樂地走了。

好在兩年後,她終於學會了掃院子。

那時的明漱雪八歲,比同齡孩子高一個頭,已經像個小大人了。

爹孃留下的銀錢雖多,但不可能供姐妹二人用一輩子,明漱雪思索著,再過幾年,她便去學門手藝,養活她和妹妹。

可她的計劃尚未實施,家中突逢鉅變。

那年三月,明盼秋不知怎的突然生了場大病,明漱雪著急不已,帶著她尋醫問藥。

村裡的赤腳大夫看不好,那就去鎮上,可不管是誰,皆說明盼秋活不過半年。

明漱雪怔忪。

爹孃留不住,現在連妹妹她也留不住了嗎?

明漱雪陷入前所未有的絕望。

她生性堅強,除了爹孃過世那段時間,從不輕易落淚,可大夫診斷那夜,明漱雪躲在被子裡矇頭哭了整整一夜。

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虛弱的明盼秋安慰,“姐姐,別浪費銀子了,遇見你是秋秋這輩子最幸運的事,能和你一起生活兩年,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們別看病了,回家好不好?”

“姐姐,你帶我回家吧。”

短短几日,玉雪可愛的小糰子便變了個模樣,臉頰蒼白,眼眶發黃,眼睛裡滿是紅血絲,飽滿臉蛋凹陷下去,備受病痛折磨。

明漱雪艱難扯唇,嗓音嘶啞,“好,我帶你回家。”

她背起妹妹,邁著沉重的腳步踏上回家的路。

明漱雪不想認命。

她要救下妹妹的命。

因此在嬸嬸婆婆們上門探望,無意間聽到或許只有傳說中的仙草才能救下妹妹時,她眼睛驀地大亮。

將病重的妹妹和家中大部分積蓄交給鄰居婆婆,明漱雪邁上去尋仙草的路。

她所在的平山鎮離千里大山極近,時常有仙人的傳聞。

明漱雪堅信仙草能治好妹妹的病,義無反顧衝入危機重重的大山。

花了整整三個月,她邁入一個全新的世界。

光怪陸離的神奇世界。

明漱雪顧不上驚奇,打探何處有仙草的下落。

可那地方鮮少有人,便是有人路過,也是從天上飛過,豈會在意她一個小小凡人?

還是一個心善的練氣女修對她道:“你說的仙草範圍太籠統,我也不知具體是甚麼,不過療傷治病的藥,小華山上倒是有。”

“那草名喚萆荔,對治傷有奇效,你這樣的小凡人若是吃了,能保你此生無病無痛。身患重病的凡人吃了,有起死回生之效。”

明漱雪大喜,連聲道謝。

女修告知她去小華山的路,並不抱希望,“萆荔草珍貴,僅有的幾株都被人採走了,你不一定能找到。”

看小姑娘瘦弱可憐,女修不忍,安慰道:“不過興許還有漏網之魚,你可以去碰碰運氣。”

明漱雪連聲道謝,迫不及待趕往小華山。

她在山上找了五日,終於在山頂岩石下發現一株新生的萆荔草。

明漱雪驚喜不已,當即就要摘下,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破空聲響起,回頭的瞬間,她看見一個與她差不多大小,渾身是血的男孩。

男孩神情兇惡地去搶萆荔草,明漱雪眸中露出兇光,撲上去與他廝打。

她從未學過武,哪是男孩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打倒,眼睜睜看著他摘下萆荔草,一口塞進嘴裡。

不要。

明漱雪眼裡冒出淚花。

那是妹妹活下來的唯一希望,不要。

男孩吞下根莖,明漱雪眼裡的淚湧出,旋即露出兇光。被打得痠痛的身體不知何處迸發出力氣,她惡狠狠地衝上去。

男孩躲避及時,可腰間玉佩卻被明漱雪抓了一下,清脆落在地面。

那一瞬間,憤怒絕望湧上心頭,明漱雪抓住玉佩,狠狠砸在石頭上。

一下又一下,玉碎成幾塊,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

男孩驚呆了,猩紅的眼底有淚花一閃而過,像頭髮怒的小狼崽子一般衝上去和明漱雪廝打。

明漱雪不知道他們打了多久,從絕望中回神時,已經不見了男孩的身影。

她躺在山頂,呆呆望著蔚藍天空飄浮的白雲。

仙草沒了,妹妹怎麼辦?

她拿甚麼……救妹妹啊。

明漱雪忽然瘋了一般爬起,將萆荔草所在位置的泥土挖出,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她在山上找了十日,不敢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可這次,再也沒有萆荔草了。

那時,距離大夫所說的半年,只剩下兩個多月。

明漱雪摘下山上用來果腹的果子,瘋狂往平山鎮跑。

都是仙山上的,沒準這些東西也有藥效呢?沒準也能救妹妹的命呢?

抱著這個希望,明漱雪踏上返回平山鎮的路。

可她歷經千辛萬苦穿過千里大山回到家時,看見的,卻是明盼秋的墳墓。

明漱雪閉眼,忍下眸底淚意。

她抑制住嗓音裡的顫抖,儘量用平穩的聲線對晏歸道:“這麼多年,盼秋的死我始終忘不掉。”

“我知道,此事錯不在你。我想要妹妹活下去,你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我們誰都沒錯。”

錯就錯在,只有一株萆荔草。

對上晏歸怔忪的神情,明漱雪藏起聲音裡的哽咽,“可只要看到你,我就會想到,我明明有救下她的機會。”

“我會……”

在晏歸破碎的目光中,明漱雪啞聲,“控制不住地恨你。”

不,應該是恨她自己才對。

恨她的無能,恨命運的不公。

恨為何要讓明盼秋患上那場大病,恨為何不能多給她留下一株萆荔草?

胸腔內有疼痛泛起,密密麻麻的,和之前的反噬比起來算是小巫見大巫,可明漱雪卻險些喘不上氣來。

她聲線清冷。

“師兄拿到了徐朝雨煉製情蠱的手劄。”

“趁著瑗妃還在,晏歸,我們去找她,看能不能……把情蠱解了吧。”

作者有話說:抱歉抱歉,來晚了

給大家說一下哈,小晏和阿雪之間沒有隔著妹妹的命,那個妹妹的事另有隱情,後面會寫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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