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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晏歸,我忘不掉。”

2026-04-30 作者:鶴松楹

第73章 第 73 章 “晏歸,我忘不掉。”

陽光明媚, 鳥雀啁啾,柳葉隨風搖曳,在地面抖落細小光斑。

清晨的靜謐被一道聲音打破。

“阿雪, 聽說晏道友醒了。我來……”

“咦, 不在屋裡?”

“阿雪?”

明漱雪倏地睜眼。

頭頂一道清淺呼吸聲落下, 額間碎髮飄動,微微發癢。

她靠著牆睡在裡側,晏歸終究沒聽她的警告,半夜摸了過來,但還記著她說的話,並未靠得太緊,只是頭抵著頭與她睡在一處。

即便如此, 也顯得極為親密。

師瑗妃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明漱雪心中一急, 輕輕起身,越過晏歸去撿衣裳。

視線觸及床邊髒汙,她渾身一僵,扯下床帳遮住。

“怎麼了?”

晏歸睡得淺, 睡眼朦朧睜眼。

“瑗妃來了。”

明漱雪快速穿好衣物, 起身往外走。

開門的瞬間師瑗妃正準備敲門,及時收手笑道:“聽說昨晚晏道友醒了,我一猜就知你在這兒。”

明漱雪笑容尷尬,“我們去……”

“是師道友嗎?”

屋裡響起晏歸的聲音。

明漱雪回頭, 他不知何時穿好衣物, 正坐在床邊,探頭往外看來。

素色床帳垂落,似雪落滿身, 又如白色流蘇花墜肩。

明漱雪心裡鬆了口氣。

“晏道友也醒了?”

明漱雪朝師瑗妃笑了下,“先進來吧。”

一見師瑗妃,晏歸起身拱手,真切道:“多謝師道友救命之恩。”

簡單的動作卻令他臉色發白,不過那張臉本就白得很,並未引起懷疑。

“晏道友言重了,救命之恩我可算不上。”師瑗妃雙手置於身前,笑意溫和。

鼻尖嗅了嗅,好似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目光一掃,師瑗妃並未發覺異常,笑道:“我頂多給你們治了傷,揹著你走了兩天兩夜去隨元城求醫的,是阿雪。”

晏歸一怔。

目光倏地移向明漱雪。

後者不自在地微微垂睫,看著身下地板。

晏歸心中升起無法言喻的酸澀,在傷重的情況下,她究竟憑藉著怎樣的毅力,才能揹著昏迷不醒的他徒步兩天兩夜?

她……

哪怕垂著頭,明漱雪也能感受到晏歸落在頭頂的目光,強迫自己忽略,她鄭重道:“要謝的,倘若不曾遇見瑗妃,我們的傷不可能好得這麼快。”

晏歸回神,漂亮桃花眼一彎,躬身對二人施了一禮,“兩位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不言謝,師道友往後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話是對著師瑗妃說的,可目光卻似黏在明漱雪身上。

師瑗妃看得好笑,輕輕掩唇,清潤杏眸盈滿笑意。

“我替晏道友再看看傷勢。”

晏歸沒拒絕,真誠道謝。

師瑗妃湊近,鼻尖輕嗅,總覺得那股味道更濃郁了,可再一仔細嗅,卻沒嗅出任何異味。

是她聞錯了?

師瑗妃納悶。

她收斂心神,替晏歸看傷。

“雖說恢復的速度慢,但這傷已經在慢慢痊癒了,是個好兆頭。”

指著最深的傷口,師瑗妃道:“內服外用缺一不可。”

手腕一翻,掌中出現幾個藥瓶,為明漱雪講清用途,師瑗妃明眸一彎。

“好啦,晏道友傷勢未愈,還是好好休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很有眼力見地告辭,離開前不忘對明漱雪道:“不可傷神,一會兒我讓慕蝶師妹給你送藥來。”

明漱雪:“好。”

她順手把藥交給晏歸。

兩人皆是傷員,都需要休養,已經留了明漱雪一晚,晏歸十分懂得見好就收,眼巴巴看著她,“我一個人躺著無聊,你可要記得不時來看看我。”

明漱雪隨口應一聲,轉身的瞬間瞥見晏歸身上穿得整整齊齊的衣裳,頓了一瞬,啟唇問道:“你這衣裳從芥子囊裡拿的?”

晏歸低頭看一眼,一頭霧水,“是啊,怎麼了?”

明漱雪抿唇,面部線條微微緊繃,“妄動靈力,不怕傷上加傷?”

晏歸眉頭一挑,笑容絢爛,“在關心我?”

“你多想了。”

明漱雪仰頭望向晏歸,眸色平靜,“多養一日傷,便會在隨元城多耽擱一日,我還要去尋師兄。”

晏歸正欲開口,傷口忽然一疼,他臉色微白,躬身虛虛捂住傷口。

“你怎麼了?”

明漱雪臉色微變,扶著晏歸坐下,“傷口疼了?”

她快速倒出丹藥餵給晏歸吃下,“躺下休息,少說話,別傷神。”

晏歸精神不濟,握住明漱雪的手,“你……”

“別守著我,回去歇著。”

明漱雪神色微頓。

見慣了晏歸意氣風發的模樣,眼前虛弱不堪的樣子著實礙眼。

輕輕閉眼,明漱雪道:“我無礙,等你睡著我再走。”

晏歸閉上眼,也不知聽沒聽到這話。

思緒逐漸放空,他腦子裡劃過無數紛雜繁複的念頭。

有仇人的臉在跟前亂晃,也有明漱雪立在黑塔前的身影。

數個畫面閃過,晏歸意識昏昏沉沉的。

他想,幸虧神魂無恙,否則還真不一定能透過祖宗們的試煉,屆時阿雪……

明漱雪的名字在腦中消弭,晏歸徹底沒了意識。

床上少年呼吸平緩,已然熟睡。

只剩她一人清醒,明漱雪眉間緊蹙,露出些許痛楚。

長指摁上太陽xue,企圖緩解疼痛,卻是徒勞。

明漱雪輕嘆一聲,正欲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按住。

晏歸摸索著牽住她的手,雙唇輕啟,低聲呢喃。

“阿雪。”

“阿雪。”

明漱雪抬眸看去,晏歸眉頭緊鎖,不安地喚著她的名字。

心口一鬆,她輕聲回應,“我在。”

“阿雪……疼嗎?”

無意識的問題讓明漱雪僵在原地。

“疼不疼啊阿雪……”

“對不起……”

“阿雪……”

疼嗎?

當然是疼的。

這麼多年來,明漱雪從未這般疼過。

在山洞裡那幾日,疼得她恨不得以頭搶地,以痛止痛。

可若說後不後悔,卻是不悔的。

至於緣由……

明漱雪安慰自己,她和晏歸身上還有情蠱,他們的命被人為綁在一起,晏歸死了,她也終究難逃一死。

但內心深處的複雜情緒為何而起,只有她自己知道。

晏歸腦袋不安地動了幾下,口中喃喃,“阿雪,你疼不疼……”

“阿雪,對不起……”

明漱雪閉上眼,眼皮子陣陣發燙。

良久,她慢慢睜眼,纖長手指伸向晏歸額間,輕聲道:“怎麼醒來的時候不見你問我疼不疼?”

睡著了,才展現出這麼多的心疼愧疚。

明漱雪輕嘆一聲,緩緩揉按晏歸緊皺的眉頭。

嗓音如風,徐徐落在晏歸耳邊,“睡吧。”

似是聽見了這話,晏歸緩緩鬆開眉頭,神情逐漸平靜。

明漱雪看了他許久,順手給晏歸掖好被褥,緩緩起身,輕聲闔上房門。

過了片刻,她小心翼翼端了一盆水,浸溼帕子,面無表情擦去床邊汙漬。

兩人一養就是多日。

有師瑗妃日日提供的丹藥草藥,明漱雪的傷好了大半,神識雖仍泛著疼痛,但好歹沒那麼疼了,仍在忍受範圍內。

便是晏歸那難以癒合的傷口,也在師瑗妃的救治下逐漸好轉。

“好了,今日就到這兒吧。”

師瑗妃收針,笑道:“恢復得不錯,再有半月就不用施針了,屆時再吃些丹藥就好。”

晏歸頷首,“多謝師道友。”

師瑗妃笑,“阿雪是我的朋友,你是阿雪的道侶,那就是一家人,有甚麼好謝的。”

將銀針收好,她面向明漱雪,“幾個師弟師妹弄了桌酒席,都是隨元城的特色,阿雪,你隨我一道去吧。”

不等明漱雪開口,師瑗妃道:“不能飲酒,吃吃菜也是好的,整日待在屋裡,我都怕你悶壞了。”

“就當是陪陪我嘛。”

端莊淑雅,溫和大氣的慕家少主背地裡卻跟小女孩似的,明漱雪眸色微軟。

“好。”

師瑗妃唇角上揚,挽住明漱雪的手,“那咱們現在就走。”

晏歸:“我……”

“你有傷在身,就別折騰了。”

明漱雪一句話將晏歸打斷。

他背地裡嘟囔,我也沒打算去啊。

面上溫順不已,一副都聽明漱雪的樣子。

“好,我不去。”

這話溫柔中透著親暱,聽得明漱雪莫名其妙耳熱。

師瑗妃眼中含笑,拉著明漱雪離開,“晏道友,那我們可就走了,你好好休息。”

兩道人影消失在門後,晏歸眸底笑意不減,掌心運起靈力,從芥子囊內取出一物。

拿在手上細細雕琢,他很快沉浸其中。

良久,門外倏地有腳步聲靠近,晏歸陡然回神,手中靈光一閃,將東西收入芥子囊。

下一瞬,明漱雪推門而入。

狐疑地看了眼晏歸的動作,“你在做甚麼?”

晏歸沒想到她去而復返,明眸燦爛,“閒來無事,在發呆。”

“這還是和南師兄學的。”

晏歸笑盈盈道:“有時給腦袋放放空也不錯。”

“你錯了。”

明漱雪一言難盡掃了晏歸一眼,“你真以為我師兄是因為無聊發呆?”

晏歸挑眉,“不是?”

“當然不是。”

將食盒內的菜餚一樣樣取出放在桌上,明漱雪道:“他那是在腦中推演陣法。”

放下最後一盤菜,她偏頭望向晏歸,“你才是真的無聊。”

晏歸:“……”

摸著鼻尖走到桌邊,他拉著明漱雪坐下,“陪我吃兩口?”

明漱雪淡淡道:“瑗妃他們還在等我。”

“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晏歸從芥子囊內取出幾樣菜,“好久沒吃過大娘的手藝了,嘗一嘗?”

明漱雪心中一動。

想起在白虹鎮的郝大娘張大爺張小娟祖孫三人,她眸色溫軟,神色肉眼可見柔和下來。

晏歸趁機夾起一塊肉塞到她嘴裡,笑著問道:“怎麼樣,還是記憶裡的味道吧。”

這菜收入芥子囊是甚麼模樣,取出來就是甚麼模樣,熟悉的香味在舌尖迸開,明漱雪咀嚼幾下,輕輕“嗯”了一聲。

晏歸又夾了塊肉放到她嘴邊。

分明是明漱雪來給晏歸送飯的,但後面也不知為何演變成一個喂一個吃,晏歸只偶爾沾沾筷子。

等明漱雪反應過來,她已經吃了大半。

晏歸吃了一口,嚥下後懷念道:“大半年不見,我還挺想他們,甚麼時候我們抽空去趟白虹鎮?”

明漱雪盯著他手中木筷。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用過了。

明漱雪想說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了他也不會聽,還是算了。

聽清晏歸的話,明漱雪頓了頓,目光懷念,只道:“到時再說。”

沒有一口拒絕,那心裡就是想的。

晏歸雙眼盈笑,“屆時如果得空,還能在白虹鎮多住幾日。”

當下邪修蠢蠢欲動,怕是可能性極低。

明漱雪眸光微暗。

她驟然想起一事。

療傷的這些時日,都把正事給忘了!

眼見她噌一下起身,晏歸不明所以,“怎麼了?”

“忘了把申屠的話傳回師門了。”

“別急,我來。”

晏歸當即書信一封,用靈力傳回歸元劍宗,“好了。”

他的靈力雖然恢復了些許,但依舊不能過度使用,明漱雪推了盞茶過去。

“那斬天印究竟是甚麼,為何邪修如此趨之若鶩?”

晏歸搖頭,“師尊和掌門或許知曉,眼下只能先等他們的回信了。”

明漱雪輕“嗯”一聲,“我該走了,瑗妃他們還在等我。”

晏歸點頭,“好,去吧。”

她看了晏歸一眼,轉身離開,留下一大桌子菜餚。

明明是美味佳餚,人一走,晏歸卻忽覺索然無味。

輕嘆一聲,他撂下木筷,頭也不抬地揮手關了門,從芥子囊內取出東西,繼續細細雕琢。

……

二十多日眨眼即逝。

明漱雪的反噬差不多痊癒了,只是依舊不能過度使用靈力,晏歸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兩人湊了湊芥子囊裡的值錢東西,一股腦全給了師瑗妃。

“這是何意?”

師瑗妃意外,玩笑道:“該不會是診金和藥錢吧?”

明漱雪點頭。

師瑗妃意外,“真是藥錢啊?”

“這陣子師道友給我們砸了不少靈丹妙藥,只是我們倆暫時只能湊出這麼多,委屈師道友了。”

晏歸道:“還有些珍稀靈草,師道友先收下,等我們湊齊了所有費用,再一併給你送來。”

師瑗妃張口想拒絕,看了看兩人的神色,忽地又笑了,“成,那我就先收下了。”

“不過我不缺靈石,若是可以,便給我收集些靈草吧。”

晏歸一口答應,“好。”

手一揮,將靈石和靈草一併收入芥子囊,師瑗妃笑盈盈道:“你們倆接下來作何打算,準備回無極州了?”

明漱雪道:“先去尋我師兄和駱師兄,隨後再做打算。”

抿抿唇,她小聲道:“我們是領了師門任務下山的,若是受了傷便躲回師門,如何能變得更強大。”

唯有歷經生死,才能突破極限。

師瑗妃瞭然,略有不捨,“那你們準備何時啟程?”

明漱雪思索須臾,“明日。”

“日子太緊了。”

師瑗妃勸,“你們的傷剛好,再歇幾日吧。再過兩日城內有千燈節,不如過完節再走?”

“千燈節?”

晏歸意外,“聽著好似和凡間的花燈會差不多。”

師瑗妃笑著點頭,“是啊,我許多年前來過一次,挺熱鬧的。晏道友感興趣,便和阿雪留下看看?”

晏歸心中一動,偏頭看向明漱雪,“過兩日再走吧。”

目光溼漉漉的,像極了無辜的小狗。

又是這個眼神。

是覺得她會心軟?

明漱雪抿唇,欲言又止。啟唇的瞬間卻洩了口氣,“行吧。”

晏歸立時展露笑顏,桃花眼內似有華光湧動,滿室生輝。

千燈節那日,明漱雪和晏歸早早地就隨師瑗妃離開住處。

雖是白晝,但城內已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師瑗妃帶他們去了家酒樓,親自斟了兩杯茶遞到明漱雪與晏歸面前。

“這家菜做得不錯,一會兒阿雪和晏道友可要好生嚐嚐。”

明漱雪道了謝,端起茶盞淺抿一口。

入口清香,回味微甜,帶著花香。

明漱雪眼睛一亮,“這茶好喝。”

師瑗妃笑了,“還有呢,慢慢喝。”

語氣竟有些寵溺。

晏歸喝了一口,眉頭微微擰起。

有點甜。

不過阿雪喜歡,一會兒可以買些帶走。

等菜上了,三人邊吃邊聊,氣氛和樂。

師瑗妃笑道:“我還要在隨元城停留一陣,今日這頓就當是為你們踐行了。”

明漱雪:“等找到師兄,我們將繼續遊歷,興許還會來章州,到時再與你一敘。”

師瑗妃眸光燦爛,笑意盎然,“好啊,那我可等著你了。”

“一定。”

兩個姑娘聊得暢快,晏歸時不時搭句話,窗外不知何時籠上夜色,黑暗中驟然有光亮升起,一簇又一簇,明光爬入窗內,照亮白皙側臉。

明漱雪往窗外看去。

只見花燈成片連成燈海,一眼望去滿目明亮,輝光閃爍,似星海璀璨。

師瑗妃道:“呀,亮燈了,咱們快下去看看。”

結完賬,三人離開酒樓。

街上三面皆是燈,玉兔燈螃蟹燈蓮花燈數不勝數,置身燈海中,似乎周身都在發亮。

行人絡繹不絕,有生活在城內的普通低階修士,也有路過好奇停留的男女。孩童們三五成群蜂擁而過,嘻嘻哈哈大笑著去追領頭之人,張手要搶他的花燈。

“給我摸一摸,給我摸一摸嘛!”

“我也要!”

眸中鍍上一層金光,明漱雪眸光燦爛,四處張望,顯然很是驚奇。

不遠處在敲鑼打鼓,有龍在人群中穿梭,兩頭獅子追逐打鬧,活靈活現。

明漱雪好奇,“那是甚麼?”

師瑗妃笑,“舞龍舞獅啊。”

明漱雪一眼不錯地看著。

和凡間的不同,修真界的舞龍舞獅簡直和真的一樣,舞到最後騰空而起,在空中飛舞,身後靈光熠熠,將漆黑夜幕照得亮如白晝。

明漱雪伸手,掌心墜落淡淡光點。

她像吹雪一般輕輕一吹,光點顫抖兩下,消失在空中。

“那邊還有好看的,咱們快過去。”

師瑗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明漱雪抬頭,一盞小樓高的碩大花燈矗立,形狀如花,絢爛綺麗。

走近了才發現,那花燈竟是由無數盞花燈組合而成,旋轉著停留在空中,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上面有幾個身著紅衣的姑娘翩翩起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明漱雪一路看過去,滿臉都是驚奇,“瑗妃,那……”

回頭時對上一雙淺灰色瞳眸,眼睛的主人似是看了她許久,目光專注,還有一縷尚未散去的溫柔寵溺。

明漱雪眸光一閃,不知為何有些心慌,四處看了看,“瑗妃呢。”

晏歸笑得不正經,“她知道自己留下礙眼,早就走了。”

殘留在胸腔的悸動散去,明漱雪白他一眼,往前走動。

此時才覺,他們竟不知不覺走到了偏僻處,此地來往行人極少,但地勢高,風景極美,幾乎能看到半個隨元城被花燈籠罩的美景。

“阿雪。”

手上一冰,明漱雪低頭一看,手腕上被套了只白玉鐲子。

玉質極為透亮,毫無雜質,鐲身雕刻朵朵素蘭,清新素雅,是她喜歡的樣式。

明漱雪微怔,“這是何意?”

“生辰禮。”

晏歸執起她的手,笑容明煦,“和我想的一樣,這鐲子你戴著特別好看。”

明漱雪目光有些發虛,“……生辰禮?”

“你生辰的時候我們還在養傷,抱歉,這禮物遲了這麼多日。”

明漱雪看著鐲子上的蘭花,“你那陣子偷偷摸摸的,就是在做它?”

晏歸微訝,沒想到還是沒瞞過她,笑容有些赧然,“嗯,你喜歡嗎?”

明漱雪唇瓣微動,一時未曾開口。

晏歸看著她,喉結緊張滾動,胸口砰砰直跳,好似體內藏了面鼓,心臟動一下,便有接連不斷的鼓聲傳來。

“阿雪。”

明漱雪下意識抬頭。

少年看著她,眸色前所未有地專注,淺灰色瞳仁裡映著她的身影。

“我心悅你。”

“砰——”

恰在此時,天邊簇簇煙花爆開,金紅色的光映在少年眸中,華光閃動,襯得他眼睛極亮。

“我知道,我們的相遇並不美好,多年來更是針鋒相對,從未給對方好臉色。”

“但陰差陽錯之下,我們中了情蠱失憶,命運牽引我們重新認識對方,愛上對方。恢復記憶後,我掙扎過,躲避過,卻騙不過自己的內心。我、我對你動了心,所以……”

晏歸吞嚥一下,忐忑不已,“能否忘記從前的不愉快,給我一個站到你身邊的機會?”

明漱雪看著那雙漂亮桃花眼。

相處這麼久,她已經很熟悉晏歸的表情。

他在緊張,緊張等待她的答覆。

認真又赤忱,像是一把火悄無聲息落在人心口。

熱烈,又灼痛。

唇瓣緊抿,明漱雪眸光輕顫,低垂著眼瞼輕聲開口。

“晏歸,我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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