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是我的心上人
晏歸眸中映著靈蝶環繞墳塋飛舞的畫面, 喃喃道:“八荒鏡,是族人的……埋骨地?”
娘將八荒鏡交給他後,他也曾嘗試著探索其中奧秘, 可它卻如同一面普普通通的鏡子, 除了好看些, 再無別的奇特之處。
沒想到,它竟然……
“不錯。”
月家老祖點頭,“當年,我月家先祖無意間得一神器,名為八荒鏡,鏡中變幻莫測,自成一界, 是個極其罕見的空間類法器。先祖耗費多年將之煉化, 時值修真界動盪, 出於穩妥,便將月氏族人的屍骨埋於其中。”
目光望向一座座墳塋,月家先祖眸中懷念,“八荒鏡中, 埋葬著我們的父母、兄弟、姐妹, 是月家英魂棲息之地,也是整個月氏信仰所在。”
晏歸抬眸,望向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原來如此。
難怪爹寧死也不肯交出八荒鏡。
長眠於此的,都是他們的族人啊。
晏歸啞聲問:“八荒鏡的流言, 是誰放出去的?”
月家老祖搖頭, “時間過去太久,已無法追溯源頭,我死後倒是聽新進來的小鬼們說起過這個謠言, 在他們所處的時代並未引起太大風浪,沒想到千萬年後……”
月家老祖輕聲一嘆。
晏歸叩首,“子孫無能,沒能護住族人,護住月家,請老祖降罪。”
“此事與你有何干系?”
月家老祖抬手,虛扶晏歸一把,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他扶起。
抬眸的瞬間,對上老祖慈祥柔和的目光,“你當時不過是個懵懂孩童,正是在父母膝下承歡的年紀,能僥倖出逃已是大幸。”
月家老祖搖頭嘆息,“是我月家命中註定有此一劫。”
“能留你一條血脈,已是天道饋贈。”
晏歸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謠言傳了上千年,假的也能傳成真的,那些人既然起了覬覦之心,便是爹爹解釋,也不過是徒勞。
他們只會相信自己聽到的。
老祖說得不錯,月家註定有此劫難。
晏歸垂首,攥緊拳頭。
“孩子。”
月家老祖溫柔慈祥的嗓音在頭頂響起,晏歸怔怔抬首。
頭髮花白的老人笑道:“我相信,只要有你在,定能重現月家當年的輝煌。”
月盈插話,“是啊小傢伙,你不是都有媳婦了?未來不愁後繼無人。”
“哎呀,這麼年輕就能討到媳婦,小鳴西可真爭氣啊。”
“月城,看來不久之後,你就能當曾曾曾曾爺爺了。恭喜啊恭喜。”
當著明漱雪的面,晏歸能說些不著調的話,可在這麼多長輩面前,他難得生出羞澀,清清嗓子道:“這種事,還是要她同意才行。”
“不錯不錯,是個疼媳婦的,有你曾曾曾爺爺當年的風範。”
見曾曾曾孫子被調侃得不自在,月城打圓場,“行了,別多嘴了,聽老祖說。”
話音落下,卻給晏歸遞了個鼓勵的眼神。
晏歸:“……”
月家老祖無聲嘿笑,等晏歸轉頭,他收起不著調的神色,撫著一把白鬍子。
“孩子,八荒鏡雖是月氏族人的埋骨地,卻也是月家家主的試煉之地。”
“這裡埋葬著無數族人生前的功法手劄,心得體會,甚至是自創的刀法。”
目光掃視,月家老祖道:“八荒鏡能儲存月家高階修士一縷神魂,在你面前的,皆是千萬年前呼風喚雨的一方巨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八荒鏡的確是罕見至極的神器。”
月家老祖望著晏歸,“只要你透過試煉,便能成為月家新任家主,八荒鏡的主人。”
“現在,試煉開始。”
話音落下,幾名老祖率先上前拎住晏歸,“喲,這小傢伙的刀法練得不錯,我當年也將濯月刀法練得出神入化,我先來。”
月盈不滿噘唇,“叔爺,你怎麼還和小輩搶人呢?為老不尊。”
月城擠開幾位長輩,沉著臉道:“這孩子是我直系血脈,應當我先來。”
“這兩者有何關聯?我們這些人哪個和他沒有血脈親緣?月城,你也會耍無賴了?快些讓開,我先來,我先來。”
“讓我先來!”
轉瞬間,晏歸便被淹沒在人群中。
“各位祖宗,我能不能先出去啊!”
眾人異口同聲,“不能!你必須先透過一門試煉,才能離開此地。”
“別爭了。”
月盈揚聲,“沒看出來孩子急著出去見媳婦嗎?他昏迷這麼久,小姑娘肯定會擔心的。”
“好了好了,別搶了,來個最弱的,先讓他透過試煉出去一趟,剩下的人之後再說。”
尾聲一落,方才圍著晏歸的透明人影瞬間散開。
晏歸:“……”
……
“你怎麼還不醒?”
明漱雪望著雙眼緊閉的晏歸,低聲喃喃,“又過去了三天,你是準備從此昏迷不醒了嗎?”
無論她怎麼問,躺在床上的人依舊無法給出答覆。
明漱雪洩氣咬住下唇。
“明仙子,您該喝藥了。”
慕蝶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明漱雪怔然抬首,“進來吧。”
慕蝶推門而入,呈上藥碗。
明漱雪將之端起,一飲而盡。
“明仙子,少主正在煉藥,今日就不來陪您說話了,您早些休息。”
慕蝶好奇看了眼晏歸,寬慰道:“有少主在,晏仙君醒來是早晚的事,您放寬心。”
明漱雪勉強勾起一抹笑,“好,多謝小蝶。”
慕蝶朝她彎眼一笑,腳步輕快離開。
屋內再度陷入寂靜。
明漱雪習慣了孤寂,可此時此刻,她竟有些難以忍受。
身體尚未痊癒,她不能久坐,正要回房,依稀瞧見晏歸的睫毛抖動一下。
心中一喜,明漱雪湊近,嗓音透出歡欣,“晏歸,你醒了?”
床上人毫無回應。
明漱雪盯著他看,再沒看見他動一下。
她卻並不氣餒。
明漱雪確信自己並未看錯,晏歸既然動了,那便有醒來的跡象。
興許他再過不久就能醒來。
剛想去叫師瑗妃,陡然想起方才慕蝶所說。
她正在忙,還是別去打擾了。
思忖過後,明漱雪走到屋內軟榻旁,褪去鞋襪上榻,拉過被褥蓋好,眼睛盯著晏歸的方向。
她本想看著他,可這些時日無法動用靈力,養成了凡人作息,一挨枕頭就忍不住犯困,沒多久就閉眼睡了過去。
細小呼吸聲迴盪在室內,夜明珠散發溫柔微光,屋內亮如白晝。
牆上映著屏風的影子,桌前薰香裊裊上升,溫馨安寧。
驀地,一道影子映在屏風上,屋內陡然多出一道急促呼吸聲。
晏歸坐起身,一手捂住胸膛。
心臟劇烈跳動,彷彿那位先祖的威壓仍在。
無奈輕嘆。
這位被公投出來的“最弱”老祖大概是惱羞成怒了,下手毫不留情,若非最後關頭取巧,他不一定能透過試煉。
連大乘期大能都是最弱的,剩下那些老祖該有多強?
幸好,這次試煉並未規定時間,否則他是別想出來了。
意識回魂,晏歸才意識到自己身處陌生之地,掌心摩挲,連胸前的傷都好了大半。
這是怎麼回事?
他只記得自己昏迷後迷迷糊糊聽到阿雪的聲音,剩下的便一無所知了。
這是哪兒?
阿雪呢?
視線巡睃,在軟榻上發現明漱雪的身影,晏歸撐著床鋪起身。
蹲在明漱雪面前,指尖落在她眉心褶皺上,輕輕揉開。
“睡著了眉頭都皺得這麼緊,在想甚麼?”
晏歸湊近,小聲嘟囔,“你不回答,我就當你是在擔心我了。”
想到昏迷前聽到的那一聲“阿月”,晏歸心情大好,彎腰去抱明漱雪。
他的身體尚未養好,動作間扯到傷口,沒忍住“嘶”一聲。
那混蛋下手可真重啊。
晏歸忍痛,強撐著將明漱雪抱到床上。
明漱雪睡得沉,直到後背抵上床鋪才悠悠轉醒。
睜開眼的剎那,看清面前之人,她不敢置信般閉了閉眼,再度睜開,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龐。
明漱雪伸手在晏歸臉上上下摩挲,喃喃道:“熱的,眼睛會動。”
真的醒了。
一隻手覆在她手背,在自己臉上輕輕一蹭,桃花眼含著濃郁笑意,“熱的,活的。”
“阿雪,我醒了,我沒死。”
聽到這話,明漱雪不知為何眼眶忽然一酸。
晏歸昏迷的這些時日,她是真怕他悄無聲息就在睡夢中死去。
幸好,他還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
明漱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洶湧淚意,正欲啟唇,冰涼指腹忽然在眼睫上一點。
她抬頭,正好瞧見晏歸收手。
“你做甚麼?”
晏歸撚去指尖溼潤。
這個時候可不能點出來,否則她該惱羞成怒,轉身就走了。
晏歸問:“我們這是在哪兒?”
明漱雪果真被他轉移注意力,“在隨元城的慕家,是瑗妃帶我們回來,替我們治傷。”
師家少主?
看來阿雪和她相處得不錯。
晏歸又問:“你的傷勢如何?”
說這話時,上上下下打量著明漱雪。
臉色和平常比起來微白,精神也有些萎靡。
晏歸擰眉,這麼久還未養好,她傷得太重了。
是那座黑塔的反噬?
明漱雪誠實道:“還未養好,瑗妃說,我短時間內不能動用靈力了。”
她看著晏歸,加重語氣,“你大概也是如此。”
晏歸對此沒甚麼反應,甚至笑了聲,“那又能體驗體驗當凡人的滋味了。”
明漱雪垂下眼瞼,惋惜道:“可惜大娘準備的吃食在芥子囊裡,我暫時打不開。”
自從恢復記憶後,她難得軟下語氣和他說話,晏歸眸光明亮,笑道:“無礙,等我傷好了我替你煲湯。”
明漱雪沒搭話。
沉默便是預設,晏歸笑意加深,凝視她沉靜姣好的側臉。
明漱雪抬頭,“你……”
晏歸笑盈盈問:“怎麼了?”
搖搖頭,明漱雪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撐著床鋪就要起身,一隻手驀地抓住她手腕,回頭時只見晏歸眸色深深。
“阿雪,你不問問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明漱雪無聲看著他的眼,輕聲開口,“總不過是些傷心事,問了也是揭你傷疤,我既已心知肚明,何必再當個惡人?”
晏歸一怔。
他的阿雪,真真是再心善不過的一個人了。
平白遭了一通罪,卻對他這個罪魁禍首如此包容。
她怎麼能這麼好呢?
揚起笑,晏歸捏起明漱雪臉頰肉,“你可不是惡人。”
是我的心上人。
他在心裡補充。
明漱雪撥開晏歸的手,“我該回去了。”
晏歸伸手攬住她的腰。
蒼白小臉浮現淺淺紅暈,明漱雪語氣不太好,“你做甚麼?”
看在他傷勢嚴重的份上,她沒和他計較擅自抱她上床的事,這人怎的還得寸進尺?
晏歸將下巴擱在明漱雪肩頭,嗓音壓低,又輕又軟,“我剛醒來你就走?我一個人躺了這麼久實在無聊,你留下來陪陪我好不好?”
撒嬌般的語氣聽得明漱雪頭皮發麻,她渾身不自在,板著臉道:“你好好說話。”
“我在好好說啊。”
晏歸將人抱得更緊,眼底蘊著笑意。
昏迷時守著他不肯離開,他醒來就要走,怎麼這麼彆扭可愛。
怕壓到晏歸的傷,明漱雪上半身往前傾,語氣冷淡,“我們身上都有傷,不想兩敗俱傷就鬆開。”
晏歸聞言,立即鬆開環在明漱雪腰上的手,順手檢查一番。
身上不見外傷,那是傷在內府?
“對不起。”
語氣低下去,晏歸道:“是我連累了你。”
明漱雪只是想讓晏歸鬆手,卻不想他陷入內疚自責中,聞言頓了頓,微微別開臉,“沒甚麼好對不起的,那人罪大惡極,我身為正道修士自該除魔衛道,何況你師尊與我師尊交好,我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晏歸微微嘆氣,想聽她說一句,不想讓他死怎麼這麼難呢。
罷了,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慢慢來吧。
明漱雪:“我回……”
手腕被人拉住,她回頭,對上晏歸蒼白的臉。
少年長髮披散,唇色發白,比起平日裡的恣意慵懶多了幾分羸弱之姿,眼巴巴地看著她,像只被大雨淋溼,可憐兮兮求主人收留的小狗。
“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他的手輕輕搭在明漱雪手腕上,力道並不重,她卻一時半會不敢掙開。
實在是他此刻的模樣太過虛弱,她都怕一甩手把人掀飛出去。
還有那雙眼睛。
往常都是熠熠有神,眸光燦爛的,此時稍顯黯淡,卻看得人心軟。
明漱雪猶豫了,一時緘默。
晏歸也不催,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看著她糾結猶疑的模樣,心中像放了場盛大璀璨的煙火。
良久,明漱雪沉沉吐出一口氣,“我……”
窗外雲開霧散,皎皎明月高懸夜空,如水月光湧入室內,與滿室明光相映。
熟悉的燥熱攀升時,明漱雪閉眼。
怎麼在這個時候?
她和晏歸身上都有傷,怎麼能……
掌心收緊,明漱雪咬住下唇。
腕上大手鬆開,晏歸靠坐床頭,雙眸緊閉,雙頰升起潮紅,看著很不好受。
他有些慶幸,幸虧今日醒了,否則情蠱若是發作,阿雪怎麼辦?
晏歸渾身無力,閉眼喘息。
明漱雪壓低的嗓音遍佈羞赧,斷斷續續問:“……要……嗎?”
晏歸伸臂落在額前,無奈道:“不做的話,師道友明個兒來可就要看見兩具屍體了。”
“可是……”
明漱雪深深吸氣。
這些時日,識海無時不疼,疼到明漱雪都習慣了,情蠱發作的疼痛她也已經適應,平緩著呼吸道:“我們身上還有傷。”
晏歸扯開衣襟,往下一探,忍不住在心裡嘖一聲。
真難看,萬一阿雪嫌棄怎麼辦。
過兩日去找師道友要幾瓶祛疤的藥膏好了。
他默默將衣襟掩回去,身子下滑,躺在枕上偏頭看著明漱雪。
“我承受得住,來吧。”
明漱雪神色變換,偏頭避開晏歸的眼神。
得不到紓解的情蠱發作得越發猛烈,疼痛襲遍全身,與識海內的疼交織在一處,疼得她手指顫抖,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戾氣。
耳畔屬於晏歸的呼吸聲越發急促粗重。
明漱雪吸氣吐氣。
他傷勢嚴重,早些結束早些歇息。
強行控制自己糟糕的情緒,明漱雪抖著手撐起身子坐起。
晏歸胸前傷勢太重,疤痕與尚未痊癒的傷口.交織,猩紅與肉粉色重疊,密密麻麻的似無數條蜈蚣,讓人看了頭皮發麻。
明漱雪頓住,一時竟無法下手。
“阿雪。”
聽到晏歸催促的聲音,明漱雪深深吸氣,咬住唇背過身,小心翼翼把手放在晏歸腿上。
她不敢壓實,可一動,雙手無力一滑,掌下雪白褻褲被鮮血浸染,明漱雪一驚,立即收回手。
晏歸恰在此時動了動,明漱雪身體不穩,險些被顛下去,她怕壓到晏歸,急急穩住,回頭斥一聲,“你別動了!”
晏歸啞著嗓子無奈道:“我也不想,可……”
聽出他的潛臺詞,明漱雪臉色紅了又白。
她不上不下的,實在難以下手。
晏歸建議,“要不……我起來?”
明漱雪沒辦法,只能同意。
方才淺淺嘗試,情蠱並未被壓制,她軟著身體爬起,順著晏歸的指點,面紅耳赤趴在床邊。
晏歸掌住她腰時,酥麻之意傳蕩,明漱雪咬著被褥,含糊提醒,“你身上有傷,別太過分。”
晏歸當時答應得好好的,可一觸碰到她就把甚麼都給忘了。
識海疼痛時時刻刻伴隨著明漱雪,身體卻陷入極致的歡愉中,一半天堂一半地獄,幾乎能將她逼瘋。
汗珠從額上滑落,洇溼被褥,明漱雪十指收緊,長指絞著床單,帶著幾乎能將之絞碎的力道。
某個瞬間,晏歸忽然加重力道,鼻尖傳來血腥味,激得渾渾噩噩的腦子一瞬清醒。
明漱雪回頭一看,他胸前最深的那道傷口已經裂開了,將整個胸口染得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額頭抽動,她低喝一聲,“晏歸!”
晏歸一抖,洶湧快意瞬間襲來,明漱雪弓起身子,無力倒回床鋪。
結束之後,晏歸才啞著嗓音問:“怎麼了?”
怎麼了?
他還好意思問怎麼了?
明漱雪咬牙,扯過被褥將身子蓋住,目光不善地盯著晏歸,語氣像是誇讚,又像是諷刺,陰陽怪氣的。
“你可真能忍,一點感受不到痛嗎?”
晏歸順著她的視線往下,觸及胸前傷口,瞬間明瞭她為何發怒。
她在關心他。
剎那間,心中似有春風過境,一剎生春。
晏歸自然不會蠢得露出喜色,眉頭一蹙,面上露出痛色,虛虛捂著胸膛倒回床榻。
“好疼。”
他皺著眉,可憐巴巴道:“我一投入,就甚麼都忘了。”
明漱雪急忙讓他躺好,看著晏歸蒼白的面色抿唇。
“我去拿藥。”
話落,不等晏歸挽留,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裳,起身往外走。
開門的瞬間,夜風灌入,吹散了屋內的曖昧氣息。
明漱雪一僵,想起甚麼似的回頭,點燃了案上薰香,這才快步離開。
她速度快,沒過多久便折了回來,將丹藥遞給晏歸,“都吃了。”
晏歸乖乖接過,一顆一顆吃下。
明漱雪瞄了眼,暗道和孩子似的,吃藥都要一顆顆吃。
又取出一套新的裡衣遞給晏歸,“換完藥把衣服換了。”
“嘶……”
話音方落,忽然聽見晏歸悶哼一聲。
明漱雪眉頭一擰,“怎麼了?”
“沒甚麼。”
晏歸搖頭,勉強對明漱雪笑了下,“方才不慎碰到傷口了。”
他特別堅強,“把藥給我吧,我自己來。”
明漱雪抿唇,拿著藥近前,語氣不太好,“逞甚麼強,我來。”
晏歸堅持,“你身上也有傷。”
“快好了,沒甚麼大礙。”
忽略識海內的疼痛,明漱雪的反噬的確好了大半,只不過依舊不能動用靈力。
她不由分說脫下晏歸染了血的裡衣,動作輕柔替他上藥。
晏歸一直注視著她,眸色溫柔。
上完藥,換好衣裳,他躺在床鋪裡,再度道:“今晚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這已經是他問的第三遍了。
明漱雪看著一旁換下,被染上大半鮮血的裡衣,終究是心軟了。
一言不發翻身上床,小心翼翼越過晏歸,幾乎是貼著牆躺下。
蓋好被褥,她語氣平淡警告,“別捱過來,當心傷口又裂了。”
難得兩人這麼清醒地躺在一張床上,晏歸頷首,笑道點頭,“好。”
明漱雪“嗯”一聲,慢慢閉上眼。
聽著她的呼吸逐漸平穩,晏歸嘴角翹起。
真好。
他們都還活著。
她還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