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幕天席地和他廝混
滴答, 滴答。
水珠順著稜柱滴落,在地面形成一灘水窪,水面清澈, 映出一張豔麗嫵媚的女子側臉。
她臉色蒼白, 眉頭緊蹙, 彷彿正處於極大的痛苦中。
某一時刻,女子倏地睜眼,狐貍眼裡寒光乍現,警惕地掃過周圍。
此處瞧著是個山洞,洞內靈光流轉,亮得仿若白晝。
她躺在地上,被青碧毒蟒砸中之處傳來陣痛, 彷彿五臟六腑都被砸碎了, 輕輕一呼吸, 便是劇烈疼痛。
元嬰期妖獸的全力一擊,可不是她一個小小金丹能受得住的,不死已算幸運。
思忖中,餘光掃到不遠處一道人影, 神識掃過那人的臉, 徐朝雨眸中迸出驚喜之色,欣喜喚道:“南郎,是你救了我?”
她掙扎著坐起。
南正陽聲線平穩,“聖女若是不想傷勢加重, 最好別動。”
“你在關心我?”
徐朝雨唇畔笑意不減, 連帶著蒼白臉色也彷彿蒙上一層華光,不復羸弱之姿。
“你……”
她試探著詢問:“為何要救我?”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徐朝雨仍是問出了聲, “你可是對我……”
“聖女多慮了。”
南正陽急急將徐朝雨打斷,轉身面向她,俊朗面容一派端肅,“我救聖女,只是想問一個問題。”
徐朝雨心中已有猜測,笑意微斂,“甚麼?”
南正陽沉聲問:“我小師妹的情蠱如何能解?”
果真是這個問題。
徐朝雨面上笑意徹底落下,須臾後重新揚唇,虛弱嗓音很輕,又有股說不出的嬌意。
“這麼關心你小師妹的情蠱,怎麼,你心悅她?”
話到最後,眸色已泛起冷意。
“胡說八道!”
南正陽罕見斥一聲,“小師妹是我師妹,便是我的親人,我的妹妹,我怎能對她生出齷齪想法,聖女莫要胡亂猜測。”
他擲地有聲,眉間怒意並不作假,徐朝雨心情轉好,抱怨道:“好了好了,我誤會你了,是我的錯,誰讓你張口閉口都是你小師妹?”
“我看她與那姓晏的刀修頗為相配,你緣何要拆散他們?”
南正陽默然不語。
心道,不是拆散。
小師妹恢復記憶後明顯對晏歸避之不及,無論她往後作何決定,當下那情蠱對她來說都是妨礙,既然如此,自該剔除了才是。
若是晏歸有心,即便沒了情蠱,也會想法子修復和小師妹的關係,令她回心轉意。
但倘若他以情蠱作挾,迫使小師妹與他相好,那這個妹夫不要也罷。
不過目前為止,南正陽對晏歸還是有幾分信任的。
除此之外,他始終對那情蠱抱有偏見。
雖說小師妹道那情蠱於身體無礙,但蠱就是蠱,還是附著在金丹上,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以防萬一,還是解除為好。
這些話南正陽自然不會對徐朝雨說起,只道:“這與聖女無關,你只需要告訴我,如何才能解除情蠱。”
“南郎,我也很想告訴你,可是……”
徐朝雨輕輕一嘆,語調輕飄飄的,“我也不知道啊。”
“你!”
南正陽眉間湧現怒意,“我好心救聖女一命,你為何如此戲弄我?”
徐朝雨無辜眨眼,“南郎何出此言?”
“那蠱是你煉製而成,你豈能不知解法?”
“雖是我煉製的,但那全然是場意外,我真不知該如何解。”
南正陽沉肩忍住怒氣,“你在騙我。”
這妖女的話一句都不可信,她定然是在騙他。
徐朝雨眨眨眼。
唇邊溢位笑音,輕柔嗓音忽然變了調,平添幾分媚意。
“好吧,被你識破了。”
徐朝雨勾唇,目光直勾勾看著南正陽。
“南郎,你想知道情蠱的解法,光靠救我一命可不夠。”
一聽這話,南正陽瞬間木起臉,“你還要我做甚?”
徐朝雨彎起狐貍眼,舌尖在嘴角一勾,“我要你,乖乖聽話。”
……
“你是衡州人?”
突如其來的詢問令晏歸捏著木筷的手僵住。
須臾後,他揚唇,笑意如風瀟灑,“幼時的事我都記不太清了,或許曾經是吧。不過我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無極州人士。”
明漱雪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骨上。
面上無懈可擊,可她就是下意識覺得,他現在的心情不太好,眸色像蒙了塵的珍珠,瑩潤光彩被黯淡取代。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晏歸若無其事開口。
“你對這兒好像很熟悉。”
說了兩遍特色菜餚,開口要她嘗試,如此瞭解,彷彿從前來過。
晏歸桃花眼一彎,眸底盈滿笑意。
原來她暗地裡在關注他啊。
口是心非。
見明漱雪握著的木筷動了動,晏歸將魚遞到她面前,挨著明漱雪笑盈盈道:“快吃吧,吃完我們就趕路。”
笑容燦爛,如日光耀眼,似乎能晃花人眼。
明漱雪憋屈不已。
他是看不見她的臉色嗎?
怎麼能如此自然地貼上來?
又不是真的狗。
“你……”
方一張唇,一塊魚肉被送入口中,舌尖觸碰到鮮嫩爽滑的魚肉,明漱雪冷淡的表情維持不住,狹長鳳眼微微瞪圓,像某種受了驚的小動物,罕見添了幾分嬌憨之意。
當真可愛。
晏歸趁她愣神的工夫,又往她微張的嘴裡放了塊魚肉。
明漱雪被喂得滿滿當當,她回神想開口,可注意力被口中魚肉吸引,別開視線慢慢咀嚼。
餘光掃到笑容滿面的晏歸,心裡更憋屈了。
咽完,明漱雪冷硬開口,“我自己會吃,用不著你。”
話音甫落,忽然瞧見晏歸用筷夾了塊滷肉放進嘴裡。
雙頰立時浮現燙意,惱道:“那筷子我用過了!”
晏歸毫不在意,“我又不是沒吃過你的口水。”
順手揚起筷子,“要嚐嚐嗎?這肉也不錯。”
“轟”一下,明漱雪的臉瞬間紅透了,眸底因羞意泛上水色,在月色映照下彷彿一汪碧波盪漾的山湖。
她霍地站起身,雙拳緊握,“你想打架?”
晏歸一臉無辜,“說實話也要捱打嗎?”
明漱雪:“……”
她想,她忍氣的功夫還不到家,不然怎麼會三兩句就被這混蛋撩撥情緒。
沉沉吐出一口氣,明漱雪憋屈道:“趕緊吃,吃完好上路。”
話落,她飛下屋簷,躍入客房。
晏歸仰頭凝望天邊明月,驀地勾唇一笑。
說不過就跑,羞惱了也跑,怎麼就只會這一招啊。
他放下木筷,慢悠悠飲完一壺酒。
吃飽喝足,二人再度踏上前往梧州的路。
兩日後路過一座小城,晏歸沒準備停留,可明漱雪卻偏要留下。
“為何?不是急著去尋兩位師兄?”
明漱雪錯開晏歸的視線。
要她怎麼說?
明日情蠱又要發作,若是走了,那她不就要和他幕天席地……
不能想,一想就控制不住情緒。
明漱雪語氣冷硬,“你管我,我就想在這兒歇一晚。”
晏歸微微眯眼,端詳著她的神情。
那目光極具穿透性,似乎能透過她的表面看進內心深處。
明漱雪心下緊張,她越緊張,表情就越冷。
“好,都聽你的。”
晏歸落下這句,明漱雪心頭鬆了口氣,落荒而逃般往城裡走。
走了幾步,察覺到晏歸併未跟上,她疑惑回身,倏地一怔。
長身玉立的玄衣少年看著某個方向,眸色是明漱雪從未見過的冷銳陰鷙,那一瞬間,彷彿有濃重黑霧朝他席捲而來,黑霧中伸出無數只鬼手,拉扯著他的四肢脖頸,欲與他同墜深淵。
明漱雪心中一慌,下意識喚道:“晏歸。”
晏歸眸光一定,瞬間恢復正常,彷彿那道狠戾森然的目光只是她的錯覺。
“阿雪,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離開片刻,你乖乖待在城裡等我。”
話落,晏歸化為流光,消失在明漱雪面前。
“晏歸!”
明漱雪又喚了一聲,眉頭緊鎖。
甚麼重要的事令他如此行色匆匆?
他方才的狀態有些不對。
明漱雪咬唇。
好歹相識多年,又一路同行,他若是出了甚麼事,不好和駱師兄交代。
輕輕吐氣,明漱雪朝晏歸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
夜色濃稠,月明星稀。
明月高懸,皎潔月光如水盪漾,樹聲沙沙,婆娑樹影在月色中搖曳起舞。
一道身影踏破樹影,在夜色中瘋狂逃竄。
黑夜中驟然亮起一道刀光,凜冽刀氣直衝那人後心。他警覺躲避,仍是被刀氣刺破肩背,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鮮血淋漓,那人痛叫一聲,身體往前撲,重重摔下。
感受到身後不斷靠近的氣息,那人忍痛轉身,高聲怒斥,“我與閣下無冤無仇,你究竟為何窮追不捨,意圖置我於死地?!”
“沙沙——”
風聲更大了。
頎長身影踏風而來,閒庭信步般落於樹梢,譏誚笑聲被風吹散。
“無冤無仇?”
“莫道友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滅門之仇,你能忘,我卻不敢。”
莫達倏然一驚,望著月色下那人的面容,拼命回想。
他做的惡事雖然不少,但滅門這種事,以他的能力如何能做到?
怕不是此人在誆他。
莫達握拳,“我莫達雖不是甚麼好人,但從未做過滅門這種慘無人道之事,閣下定是認錯人了。”
“是嗎?”
少年躍下樹梢,一步步朝莫達走近。
“當年滅門之禍,千里追殺之仇,我可是歷歷在目,永生難忘。”
“可如今莫道友卻說,是我認錯人了?”
“不可能認錯。”
少年譏笑,清越嗓音驟然低沉,陰森狠戾,“便是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你們。”
“嘩嘩——”
樹枝搖晃,月光穿過枝椏落在少年臉上。
明月懸於他頭頂,那張臉有股詭異的熟悉感。
莫達手一軟,手肘拄著地面,神色像是見了鬼。
見狀,晏歸輕笑,眼裡卻不含絲毫笑意,“你終於想起來了。”
“月、月……月鳴西?”
莫達驚懼到破音,“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家仇未報,我當然要好好活著。”
晏歸俯身,手中摘月刀寒光熠熠,“這第一個,就從莫道友開始吧。”
“這、這不關我的事啊!”
莫達後退,全身顫抖,“我、我只是個小嘍囉,我也是聽命行事的,你要報仇就去找罪魁禍首,找我做甚?”
“怎麼不能找你?”
晏歸挑眉,“當初你以金丹初期的實力千里追殺我一個剛剛築基的小修士,多少次險些置我於死地,這些莫道友都忘了不成?”
上上下下打量著莫達,晏歸嘲諷一笑,“十年過去,莫道友怎麼還在金丹中期?難不成是作孽太多,天道都不允你高階?”
莫達的手倏地收緊,骨節泛白,泥土鑽入指甲縫。
他修行半生,歷經千辛萬苦才到金丹中期,其間多少心酸,外人怎麼能得知?
這種仗著投了個好胎,自恃天賦的小崽子,當真令人厭惡。
“我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說我資質平平!”
莫達倏地一躍而起,掌中利劍出鞘,朝晏歸當頭斬下。
“天賦好又如何?不過是紙老虎,同為金丹中期,老子多少次歷經生死,你這種沒見過血的奶娃娃怎麼比得過?!”
“當年一著不慎被你逃了,今個兒我就撥亂反正,送你去見你那對早死的爹孃!”
晏歸眸色驟冷,語氣森森,“你找死。”
刀光一閃,似將黑夜劃破。
數根樹木接連倒塌,轟聲大響。
明漱雪抬頭時,正巧見一道刀光從天邊劃過。
是晏歸的刀。
她疾速飛去。
短短數息,莫達已是遍體鱗傷,他的劍被挑落,雙腿無力跪地,鮮血順著指尖接連墜落。
忍著周身劇痛,莫達抬頭,望著朝他走來的少年。
“月、月鳴西……”
他艱難求饒,“別,別殺我,你可以告訴你滅你滿門的人是誰,求求你饒我一命,求你……”
他好不容易才成為金丹修士,成為別人眼裡的強者,他不想就這麼死了,他要活著,要活著。
晏歸彎唇,嗓音清越,“不必勞煩,罪魁禍首是誰,我心中有數。”
“你還是下地獄懺悔去吧。”
“月鳴西!”
死亡的恐懼將莫達淹沒,他雙眼泛紅,驚懼道:“別殺我,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晏歸面無表情舉起刀。
“那人神通強大,若是他知道你還活著,定不會饒了你!”
莫達目眥欲裂,恨聲道:“我會在地獄等著你,看你落得和你爹孃一樣屍骨無存的下場!”
“唰——”
摘月刀落下。
鮮血四濺,明漱雪驀地停下腳步。
陌生的聲音在她耳畔迴響。
我會在地獄等著你,看你落得和你爹孃一樣屍骨無存的下場。
神識裡,那人臉上恐懼與怨恨定格,死死睜著眼,屍體轟然倒塌。
晏歸面對他而立,摘月形如彎月,猩紅的血順著鋥亮刀身流淌,啪嗒將身下草葉染紅。
爹孃……
屍骨無存……
明漱雪雙唇緊抿,僵在原地。
既是一個人尋仇,想來也不願她見到這一幕。
讓他靜靜吧。
莫達的屍體倒地,晏歸長睫一顫,目光看向他被廢的右手。
那隻手很大,寬厚不已,掐住人脖頸時,幾乎讓人難以掙脫。
前幾日輸給他的小胖,不服氣地叫囂著,改日一定要贏過他的小胖,被那隻大手狠狠掐住,掐得臉色青紫,額間青筋顯露。
眼睛裡充斥著憤恨怒意,卻望著他的方向,艱難做出口型。
快跑。
胸腔裡滿是痛意,晏歸倏地吐出一口氣。
握緊摘月刀,他平息著劇烈翻滾的情緒。
夜風大作,捲起晏歸衣袍,他微微鬆開刀柄,驀地又是一刀。
地面裂開一道縫隙,碎石滾落,沙塵漫天。
胸中鬱氣得到紓解,晏歸仰頭望向天邊明月。
輝光如往昔無數個夜裡那般溫柔撒落肩頭,淺灰色瞳仁在月色照耀下似有銀芒閃爍。
晏歸側臉繃緊。
莫達只是第一個。
爹、娘。
還有大家。
再等等。
他一定、一定會將那些人一一送下地獄,讓他們為所犯下的罪行贖罪。
躁意自心底升起,晏歸沉氣,提步欲走。
然而下一瞬,那股躁意化為火,自他丹田升起,倏地往全身流竄。
這感覺……好熟悉。
晏歸陡然一驚。
是情蠱。
糟了,阿雪!
晏歸不再停留,疾速返回。
身體的反應極其強烈,他一邊壓抑一邊御刀,速度極慢。
艱難飛出一段距離,金丹驀然一動,裂碎心肺的疼痛升起,晏歸呼吸一窒,猝不及防從空中跌落。
一手撐地,汗水從額角墜落,晏歸深呼吸,去適應那股疼痛,
然而許久得不到回應,情蠱發作得愈發猛烈,劇烈疼痛令晏歸呼吸紊亂,眼前似是出現錯覺。
否則……他怎麼會在這兒看見明漱雪?
晏歸艱澀出聲,“阿雪……”
“唔……”
低低的,泛著明顯痛意的聲音回應。
樹下,少女撐著樹幹半躺半坐,臉色潮紅,眸底夾雜著疼痛與迷亂,垂首輕輕喘氣。
手指用力,指甲嵌入樹皮中,無力跌落。
修長手掌驀地將那隻手抓住,擠入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晏歸壓低的嗓音攜帶驚訝,“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都看見了?”
明漱雪無暇回覆他的問題,驟然翻身壓住晏歸,往他身上貼去。
“疼、好難受……”
灼熱呼吸撲灑在晏歸頸側,他額頭青筋直跳,握住明漱雪作亂的手。
“太急了,你會疼的。”
明漱雪明顯有些神志不清了。
在晏歸的撫慰下,她尋回些許理智,喘著氣稍稍與他分開。
晏歸脫下外袍墊在明漱雪身下,抱著她躺上去。
衣衫滑落,月光落滿一身,輝光與雪膚相映,美得好似上等玉石。
晏歸扣住明漱雪的手,看著那張在慾海沉淪的臉,輕聲喚道:“阿雪。”
明漱雪若有似無地應一聲。
貼著她,感受到她的柔軟與包容,縈繞在胸腔內的所有負面情緒似乎在剎那間消散。
晏歸忍不住勾唇,飽含愛意在明漱雪唇上輕輕一吻,聲音柔得似能滴出水來。
“阿雪。”
他又喚了一聲。
明漱雪稍稍回神,條件反射就想嗆聲,可不知是晏歸嗓音裡的情意太過濃稠,還是神識一瞥的背影太過蕭索,導致她心口發軟,閉著眼,從鼻腔裡溢位一聲。
“嗯。”
得到她的回應,晏歸眸光發亮,親了親明漱雪的唇,旋即攬住腰身,讓她背過身去。
白皙纖長的手撐著樹幹,少女垂眸,滿面潮溼。
和方才極其相似的姿勢,不同的是,此時此刻,有人在她身後作怪。
“沙沙——”
樹木劇烈搖晃,落葉紛紛從樹梢飄落,擦著一截白皙手臂而落。
有的墜在明漱雪發頂肩背,被晏歸動作輕柔摘開。
與之相反的是,他前進的力道卻極重。
明漱雪咬牙,聲音略顯破碎,斷斷續續道:“你……慢……”
晏歸不聽,力道甚至越發重了。
明漱雪手臂洩力,腦門抵在兩手手背,努力平穩呼吸。
“我頭都要撞樹上了。”
她又不是守株待兔裡撞到樹上那隻兔子!
聽出她話中惱意,晏歸託著明漱雪站起,一手緊緊握住她的腰,灼熱吐息撲打在她後脖頸。
“這樣就撞不著了。”
明漱雪單腿站立,重心不穩,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晏歸身上。
是撞不著,但這個姿勢卻更羞恥了。
雙臂遮在眼前,明漱雪掩耳盜鈴地想,就當自己看不見好了。
明月緩緩移動,天空中黛青色逐漸退散,白光射出,樹木終於停止搖晃。
明漱雪躺在晏歸的外袍上,渾身上下都被他的氣息包裹,呆呆地看著東方噴薄欲出的紅日。
她的打算全都白費了。
終究還是幕天席地地和他廝混了一場。
身上忽地一涼,明漱雪一驚,急急抬頭。
晏歸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張溼帕子,正垂首替她擦拭。
明漱雪嘴唇嚅動,想說些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罷了。
他才被勾起傷心事,還是別和他計較了。
畢竟說起來……昨夜還是她主動的。
明漱雪閉眼,羞恥不已。
該死的情蠱。
早晚有一日,她要把蠱蟲從她金丹內剔除。
擦拭完,晏歸替明漱雪穿好衣物,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順道揉揉柔軟髮絲。
嗓音沙啞,卻帶著歡欣。
“小懶貓,該起了。”
明漱雪睜眼,藏在髮絲下的耳後根微紅,冷聲道:“別這麼叫我,請叫我明漱雪,抑或是明道友。”
饜足的晏歸極好說話,對她溫柔一笑,改口道:“好好好,明漱雪道友,天亮了,我們該動身了。”
話中內容變了,那股寵溺的語氣卻絲毫未變。
明漱雪:“……”
她忍了又忍,卸下手中力道。
算了,不和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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