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你是衡州人?”
“易安是誰?”
男子一身月白色錦袍, 衣身用銀線繡著山川日月,疏朗壯闊,神秘高貴。
長髮用玉冠束起, 其間插一支翠玉雲紋簪, 五官俊逸, 眉目含笑,似松風水月清雋秀雅,出塵脫俗。
他與易安生得一模一樣,氣度卻截然不同,易安瞧著只是個容貌出色些的普通書生,眼前人卻氣息內斂,神秘莫測, 只觀一眼, 卻也知他實力不容小覷。
面對明漱雪和晏歸, 男子溫和一笑,“二位該是認錯人了,我名喚鍾離漠,並非二人口中的易安公子。”
“鍾離漠?”
明漱雪喃喃, 眸色狐疑。
這人給她的感覺的確和易安不同, 可倘若他們是兩個人,為何會生得如此相似?
是雙生兄弟?
“正是在下。”
鍾離漠禮貌頷首,目光落在明漱雪懷中小貓身上,笑道:“這隻貓乃是在下所養, 這位仙子可否將它交還在下?”
和易安一樣也養貓。
明漱雪蹙眉, 心中依舊存有疑慮,慢慢託著小貓將它送回去。
“喵喵!”
小貓對著明漱雪喵喵叫,水汪汪的大眼睛裡似充斥著不捨, 爪子緊緊勾住她衣袖不願放開。
看著那雙眼睛,明漱雪一怔,心下發軟,“它叫初日?”
“不錯。”
鍾離漠將小貓抱回去,兩指捏著它後脖頸往上拎了拎,含笑道:“它出生在白虹貫日之時,索性就叫它初日了。”
初日乖乖窩在鍾離漠懷裡,眼睛卻還看著明漱雪,眸光清透溼潤,直叫人心口柔軟。
“很好聽的名字。”
明漱雪微微牽唇,眸光溫軟。
鍾離漠眼睛彎起,“多謝仙子誇獎。”
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轉,他道:“方才聽二位喚我易安,可是將在下認作了旁人?”
晏歸目光落在他臉上,“不錯。鍾離道友與我們的一位朋友生得極為相似。”
“哦?”
鍾離漠眉梢微動,好奇道:“有多像?”
晏歸:“說是雙生兄弟也不為過。”
“那看來是像極了。”
鍾離漠失笑,“如此相似,倒是讓我想與他見上一面,沒準真是我流落在外的兄弟呢。”
晏歸笑了,“讓鍾離道友失望了,我們那位朋友不過普通凡人。”
這位鍾離漠高深莫測,來歷神秘,背後很有可能有一對高階修士,這樣一對道侶就算能罕見地生出沒有靈根的孩子,也不太可能會把他丟在凡間。
“既是如此,那還是暫且算了。”
鍾離漠輕嘆一聲,“若是壞了那人因果,便是我的罪過了。”
“道友說得是。”
晏歸頷首。
鍾離漠輕笑,“還未問過二位道友尊姓大名。”
“在下晏歸。”
“明漱雪。”
鍾離漠往天邊看一眼,“這個方向,二位也要去衡州?”
“不錯。”
鍾離漠彎眼,“相逢即是有緣,既然同路,不如二位與我同行?”
“鍾離道友相邀本不該推拒,只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不會在衡州過多停留。”
明漱雪禮貌頷首,“我們有緣再會,告辭。”
鍾離漠略有失望,旋即彎唇,“既然如此,那二位慢走,有緣再見。”
明漱雪正要動身,初日突然叫起來,聲音尖銳不斷,竟有股歇斯底里的意味,它叫著劇烈掙扎,欲從鍾離漠懷裡掙脫。
“它……怎麼了?”
明漱雪微怔。
鍾離漠嘆氣,“前幾日貪玩,弄了一身傷回來,方才怕是我將它弄疼了。”
他捏住初日的腿,明漱雪看見幾道紅痕。
“不是大傷,我待會兒回去就給它上藥,不耽誤二位道友了,一路順風。”
鍾離漠撫摸小貓後背,緩緩安撫它的情緒。
在他一下下撫摸下,初日安靜下來,乖乖伏在鍾離漠懷裡。
明漱雪最後看了一眼耷拉著腦袋模樣懨懨的初日,飛身離開。
晏歸對鍾離漠點了下頭,疾速跟上。
出了城,晏歸問道:“你方才怎麼了?”
明漱雪搖搖頭,“許是見那隻小貓叫得可憐,心裡不好受。”
晏歸悶笑,“怎麼對著一隻小貓也這麼心軟?”
這話明漱雪聽著不像是誇獎,眸色一冷,還未開口,又聽晏歸道:“你說,那鍾離漠為何會與易安生得那麼像?”
他當真不是易安?
或許易安也與他和明漱雪一般,受傷失憶後流落白虹鎮?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明漱雪冷淡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生得像算不得甚麼。還有。”
“別再和我說話了。”
冷冷撂下這句,明漱雪燃起靈力,加快飛行速度,一下越過晏歸不見人影。
晏歸:“……”
無奈一嘆,他提速追上。
……
密林之中潮氣縈繞,荒草葳蕤,枯枝遍野,偶有幾根森森白骨堂而皇之插在土壤中,上有碎肉墜落,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臭味。
一轉頭正對上空洞的骷髏頭,駱子湛順了順衣袖,往南正陽那邊靠了靠,小聲道:“南師弟,這都走了多少日了,還在這林子裡打轉,你說這些邪修究竟要找甚麼?”
自從被邪修抓住後,二人一直跟著他們在這林子裡繞來繞去,此地陰森詭譎,待久了駱子湛心裡瘮得慌,心臟突突地跳,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南正陽望了眼前方帶路的徐朝雨,壓低聲音回覆,“興許還是甚麼邪物。”
駱子湛搓搓胳膊,“他們尋那東西,是想對付我們?”
“極有可能。”
駱子湛心裡一個咯噔,如今他和南師弟作為正道俘虜,東西一找到,該不會就要用他們的腦袋祭旗了吧?
不成,得找機會逃出去,還得告訴師尊,魔道一定有大陰謀。
胡思亂想之際,陡然一陣地動山搖,駱子湛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幸好被南正陽拉了一把。
二人抬頭,只見一頭蛇形妖獸從地面鑽出。
那妖獸呈青碧色,渾身紋路泛黑,蛇身比尋常浴桶還粗,粗長尾巴往地面一甩,剎那間風聲呼嘯,樹幹攔腰斷裂。
它朝合歡宗眾人張嘴嘶吼,叫聲尖銳刺耳,似乎能刺穿人耳膜。
青色毒氣從它口中噴出,疾速往外擴散。
駱子湛捂住耳朵,屏住呼吸躲到完好的樹幹後,悄悄探出半個腦袋,順道將南正陽也拉了過來。
“咱們現在不能動用靈力,可得躲好了。”
駱子湛打量著那頭妖獸,口中嘖嘖有聲,“元嬰初期的青碧毒蟒,這可是個狠角色,不好對付啊。南師弟,一會兒我們倆趁亂逃走。”
下一瞬,身後破空聲襲來,駱子湛一驚,卻見兩名合歡宗邪修站在他和南正陽身後。
不遠處,徐朝雨冷聲吩咐,“把那兩人給我看好了,若是逃走一個,唯你二人是問。”
“是,聖女。”
駱子湛:“……”
目光在南正陽身上一繞,徐朝雨面無表情,“上,殺了這頭妖獸。”
“是。”
十幾個金丹齊齊攻上去,雖說雙方境界差距大,但合歡宗人多,光是耗也能把青碧毒蟒耗死。
駱子湛扒拉著南正陽,小聲道:“被看守得死死的,我們怎麼跑?”
“駱師兄。”
南正陽無奈,“便是能跑,我們也不能輕舉妄動。”
他指了指脖頸上的金色項圈,“這東西封鎖了我們的靈力,此地這麼多妖獸,我們倆跑出去不是送死嗎?”
說得也是。
駱子湛嘆氣,“那這樣看來,還是得先留下。”
探頭一看戰局,合歡宗門人配合默契,青碧毒蟒已落入下乘。
駱子湛:“看來要結束了。”
不出他所言,小半個時辰後,青碧毒蟒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面,臨死之前,它忽然仰天嘶吼,吼聲響徹天地,緊接著,地面瘋狂震盪。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駱子湛著急忙慌抱住樹幹。
“吼——”叢林深處,無數道氣息急掠而來,駱子湛定睛看去,頭皮瞬間發麻。
一頭、兩頭……九頭。
足足九頭青碧毒蟒,全都是元嬰!其中甚至還有兩頭元嬰後期。
駱子湛瞠目結舌,“這是捅了蛇窩嗎?”
九頭青碧毒蟒齊聲嘶吼,毒氣迅速往外擴散,駱子湛急忙捂住嘴,屏住呼吸。
妖獸們朝合歡宗眾人衝去,攻擊猛烈又瘋狂,鐵了心要給自己的同胞報仇。
合歡宗的人一時沒了章法,一直守在徐朝雨身邊的紅衣人周身靈氣暴漲,喝道:“慌甚麼,兩兩結隊護住聖女!”
“是,付長老!”
駱子湛瞪眼,悄悄對南正陽道:“那人竟然是元嬰後期修為。”
看靈力雄渾程度,應當馬上就要突破元嬰巔峰,離化神只有一步之遙。
有這樣的人護衛,看來那妖女在合歡宗內的地位奇高。
付長老對付兩頭元嬰後期的青碧毒蟒,剩下的由徐朝雨率領眾人對付,林中罡風不斷,碎木不斷往外飛濺。
駱子湛和南正陽狼狽地躲避著。
一條蛇尾驀地朝二人砸來,他一驚,眼疾手快把南正陽推開。
“這位聖女,你們都自身難保了,還怎麼看住我們?”
駱子湛一個後空翻,避開朝他飛來的半截樹幹,扯著嗓子喊:“要不咱們打個商量,先把這勞什子禁制給我和南師弟解除了?”
“不然我們不會被妖獸砸死,也要被這些樹給砸死了!”
小紅化為巨蟒,與一頭青碧毒蟒纏鬥,徐朝雨袖中飛出蠱蟲,鋪天蓋地朝妖獸飛去。
她冷笑,“你們劍修最是強悍,還能怕幾棵樹不成?”
駱子湛:“我是劍修,可我南師弟不是啊!他只是個法修,還是法修中最柔弱的陣修!”
“他若是出了事,我看你上哪兒哭去!”
徐朝雨一驚,抽空偏頭去看南正陽。
他姿態狼狽地躲避著亂飛的蛇尾,周圍兩棵樹被一頭青碧毒蟒攔腰砸斷,樹枝飛出去,在南正陽側臉劃過,留下一道淺痕。
徐朝雨眸光微暗,咬咬牙道:“成,我解。不過我話先放這兒,他若是跑了,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駱子湛:“……”
他一扶額,咬牙應道:“成!”
話音方落,徐朝雨朝南正陽脖間打出一道靈力。
金色項圈碎裂,被禁錮的靈力回歸,南正陽當即朝駱子湛甩出幾枚玉球。
玉球落地,剎那化為結界,將駱子湛牢牢護在其中。
眼瞅著頭頂樹幹蛇尾齊飛,駱子湛抹了把汗,“謝了,南師弟。”
“是我該謝過駱師兄才對。”
南正陽擰眉,“駱師兄,你退後些,別傷著你。”
駱子湛一勸就聽,立馬後撤。
南正陽面色沉穩,袖子一揮,四顆玉球往他最近的青碧毒蟒飛去,四根光柱升起,將妖獸困於其中,動彈不得。
“只能困住它三息,還不快動手。”
合歡宗門人當即發起攻擊。
南正陽如法炮製,再度扔出幾個陣法。
妖獸紛紛被定住,但嘶吼聲不斷,南正陽的手放在芥子囊上,猶豫是否將那東西拿出來。
好不容易煉製的陣法,若是用來幫助邪修殺妖獸,好似有些意難平。
可這些妖獸若是不殺,等邪修死完了,就該輪到他和駱師兄了。
他們在,好歹也是戰力。
猶疑中,已有青碧毒蟒掙脫陣法,支起身子朝邪修一口咬下,粗重尾巴一甩,將另一人重重砸飛。
不能再猶豫下去了。
南正陽咬牙,甩出數枚玉球,霎那間青光大振,龐大法陣將幾頭青碧毒蟒籠罩。
他雙手結印。
“四方神,東方七宿,起!”
陣中升起七顆星子,旋轉著交匯交融,在燦爛星光中化為一頭龐然大物。
身如蛇,角似鹿,生有四爪,怒目圓睜,青光湛湛,神聖威嚴,不可逼視。
它朝天大吼,嘯聲震天動地,垂首倏地朝被困在陣中的青碧毒蟒俯衝而去,口吐水柱,將那幾頭妖獸淹沒。
駱子湛張大嘴,喃喃道:“天吶,是青龍。”
他朝南正陽望去,滿是欽佩,“南師弟,你還有這一招呢。”
“瞧著好看罷了。”
南正陽咬牙,“境界差距太大,我殺不死它們,頂多將它們困一陣。”
不過……
南正陽深吸一口氣,他還有別的陣法,一個一個用,也能將這幾頭妖獸困住。
希望他們能早些脫困。
目光移向徐朝雨和付長老。
後者身為合歡宗門人,竟不習蠱術,反而走的是體修的路子,手中蒙著一層靈力,一拳打在青碧毒蟒七寸,那妖獸被打落在地,蛇身滿是拳頭砸出的血坑,滿含痛苦地嘶吼一聲。
另一頭妖獸驀地發狂,瘋狂朝付長老吐出毒霧。
“聖女,妖獸太多了,我們先撤。”
徐朝雨當機立斷,“走!”
邪修們紛紛後退,南正陽立即拎起駱子湛,飛身往外逃。
他正準備回身看看被困在陣法中的妖獸,然一回眸,忽然見躺在地上的青碧毒蟒無聲無息立起,尾巴朝離它最近的徐朝雨甩去。
“聖女小心!”
付長老大吼一聲。
已經遲了。
蛇身撞上徐朝雨,她驀地吐出一口鮮血,身子彷彿斷了線的風箏。
就在這時,徐朝雨所在方位的山林驟然坍塌。
“聖女!”
眾人大驚,紛紛朝徐朝雨的方向湧去。
南正陽咬咬牙,一把將駱子湛扔給付長老,飛身朝徐朝雨追去。
“南師弟!”
駱子湛目眥欲裂,伸手去抓他。
“轟隆——”
山林倒塌,再不見兩人的身影。
駱子湛目光呆滯。
那妖女死就死了,他去救甚麼啊?!
不會真被她的美色迷住了吧?
可南師弟看著不像那種人啊。
“南師弟!”
駱子湛掙扎著向前撲,被付長老一把抓住,丟給一旁的屬下。
“長老,怎麼辦,聖女她……”
付長老看向一側隱隱躁動,和青碧毒蟒纏鬥的小紅,沉聲道:“聖蠱安然無恙,聖女吉人天相自然不會出事。此地不能再待了,我們先撤,之後再去尋聖女。”
“是。”
南正陽的陣法沒了主人,正慢慢消散,可即便如此,依舊能困住幾頭青碧毒蟒一息,趁此工夫,合歡宗人紛紛後撤,付長老留下斷後,一拳打在毒蟒七寸,踹了一腳身後偷襲的毒蟒,看了一眼徐朝雨消失的方向,喚上小紅疾速後退。
……
“到了衡州,再有十來日便能抵達梧州了。”
落入城內,晏歸拿出玉簡看一眼,神識探進去,他不覺擰眉。
“兩位師兄是被困住了?”
聽他提起南正陽和駱子湛,明漱雪駐足,冷冷一道目光掃過去,示意他繼續開口。
晏歸摸摸鼻尖,老實道:“南師兄的位置已經許久未有變動了。”
明漱雪目光一定,“我們還得再快些,今晚不歇了,一會兒調息片刻就走。”
晏歸無異議,“好。”
進入客棧,要了兩間客房後,眼見明漱雪抬步就往樓上走,晏歸將人叫住。
“這兒的酒菜還不錯,不去嚐嚐?”
明漱雪一頓,目不斜視,“不必,你自己吃吧。”
話落,她徑直上樓。
素色身影在樓梯口消失,晏歸靜立須臾,揚聲道:“小二,將你們店裡的特色都來一道。”
“好嘞這位仙君,您稍作片刻,馬上就來。”
“再來一壺酒。”
晏歸尋了張空桌坐下,目光往外,似在出神。
很快,小二拎著一壺酒走近。
“仙君,您的酒。”
晏歸道了謝,斟了滿滿一杯酒,放到唇邊慢慢品嚐。
入口綿軟,口感絲滑,不似飲酒,倒像是在喝甚麼飲子。
纖長羽睫微顫,晏歸仰頭一口飲盡。
和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
客房內,明漱雪端坐床榻上,正閉眼調息。
奇怪的是,今日無論如何她都靜不下來,心跳聲紊亂不齊,擾得她心中煩躁不已。
再過兩日,那該死的情蠱又要發作了。
到時候,她又得和晏歸……
心口彷彿燃起一把火,剎那間燒至全身,明漱雪額角青筋亂跳,倏地睜眼吐出一口濁氣。
心不靜,還是莫要修煉了,免得走火入魔。
在房中待了片刻,她始終靜不下來,索性躍出窗戶,去街上散心。
尋摸到酒館,明漱雪打了壺酒,吃下解酒丹,隨意尋間房頂躍上去,坐得闆闆正正,摸出酒杯,慢條斯理飲完一杯。
酒一入喉,她略顯驚訝。
明漱雪也算嘗過不少酒,可此處的酒與她以往喝過的全然不同,酒味極淡,回味甘甜。
她舔舔唇,沒忍住多喝幾杯。
衡州的月亮好似格外亮,明漱雪仰頭欣賞月色。
瞧了片刻,她默默垂首,望向人間煙火。
衡州城中夜裡極為熱鬧,遠處燈火闌珊,燈光葳蕤,她所在之地卻靜悄悄的,屋內燈熄了一半。
身下好似是某戶人家的臥房,輕柔說話聲順著晚風送入明漱雪耳中。
“乖啦小寶,快些睡覺,等睡醒了讓爹爹教你練劍好不好?”
“可是我還不想睡。孃親,你給我唱曲兒好不好,就上回你唱的那首。”
“好啊。”
婦人溫柔輕哄,唇瓣微張,輕柔小調從她口中溢位,淡淡飄向遠方。
她的聲音帶著沙啞之意,歌聲環繞耳側,令人昏昏欲睡。
片刻之後,明漱雪聽見屋裡傳來小童平穩的呼吸聲。
她仰頭飲下一杯酒,直將一整壺喝完,又吹了會兒風,才施施然回去。
到達客棧門口,明漱雪忽地停下腳步,視線上移。
屋簷之上坐著一道懶散身影,少年單膝曲起,一手落於膝蓋上,手中捏著酒杯,身側放著幾碟菜餚。
另一手撐在屋簷上,他仰頭賞月,晚風勾起衣袍,一頭長髮輕緩飄動。
精緻眉眼籠上一層皎潔清輝,襯得他似從蟾宮走向人間的仙人。
眼瞼下垂,桃花眼淡漠冷冽,再一細看,卻只見盪漾漣漪。
晏歸對明漱雪舉杯,“衡州特色,嚐嚐?”
這是他說的第二遍。
明漱雪本想一走了之,可腳步尚未抬起,她驀地發覺一事。
方才那婦人哄孩子時唱的小調,和晏歸曾在床榻間給她唱的很像。
怪道她聽著耳熟。
晏歸是衡州人?
想了想,明漱雪終歸還是沒走,足尖一躍,冷著臉在晏歸身旁落座。
晏歸嘴角上揚,放下酒杯,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明漱雪唇邊。
“嚐嚐。”
明漱雪冷睨他一眼,在芥子囊裡翻翻找找,拿出一雙木筷,她將魚肉接過放入唇中。
魚肉鮮嫩,嘗不出一絲腥味,有點甜,又有些酸,竟有些出乎意料的合明漱雪胃口。
她眉微動,面上冷意散去不少。
晏歸笑,“我就知你會喜歡。”
明漱雪並未作答。
嚥下魚肉,她冷不丁開口,“你是衡州人?”
作者有話說:在標題打好像有被鎖的風險,以後還是不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