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今晚,你死定了。”
一路追出八苦城, 明漱雪始終與姬青婠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身後有人追上,她目不斜視,一味盯著前方。
那人也沒開口, 默默跟著她。
雖未說話, 但晏歸的視線一直落在明漱雪身上, 眼珠子轉個不停,暗自忖度。
避之不及的態度太刻意了,刻意到顯得有些生硬。
少年的目光似帶著鉤子,從明漱雪臉上掠過時,她呼吸微頓,面色些許僵硬。
輕輕吐出一口氣,明漱雪強行將之忽略, 神識往前探去。
她忽然停住。
人呢?
晏歸也發覺了異常, 輕“咦”一聲。
恰在這時, 駱子湛和南正陽也追了上來,納悶道:“小師弟,明師妹,你們怎麼停下了?”
晏歸沉眉, “人不見了。”
“不見了?”
駱子湛擰眉, 四處巡睃,“怎麼可能,難不成她發現我們了?”
“猜對了哦。不僅如此,恭喜你們——”
調皮女聲在空中迴盪, 聲線華麗含笑, 驟然狠戾。
“自投羅網!”
尾音落下,四人身下驟然亮起陣紋,白光將他們籠罩其中, 眼前驀地暈眩。
黃沙之中忽然出現三道身影。
兩名邪修恭維道:“不愧是十七殿下,這麼容易就抓住了四名正道金丹修士。”
“十七殿下聰慧絕頂,這下他們跑不掉了。”
“那當然。”
姬青婠被恭維得眉眼舒展,抱臂抬起下巴,“本公主特地為他們準備的幻陣,他們絕對……”
白光一閃,幾道人影出現在面前。
姬青婠不可置信,聲音驟然變得尖利,“你們是怎麼出來的?!”
“這不是小意思?”
駱子湛拍手,“該說不說,這位公主殿下,自信是件好事,可若是自信過了頭變成自負,那就不好了。”
“不過也不能怪你,畢竟你不知道我們這兒有位陣修,還有專精幻陣的訛風鳥,有他們在,破個陣法輕輕鬆鬆。”
訛風鳥立在南正陽肩頭,單邊翅膀用力一揮,驕傲挺起胸膛。
失算了。
姬青婠咬牙。
南正陽低頭,“這陣法佈下有些時辰了,你昨日就佈置好了陷阱?”
姬青婠眸色陰沉,目光在某處一頓,忽而笑道:“是啊,昨日遇見她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太初門大名鼎鼎的天之驕子,十八歲結丹的明漱雪。”
說這話時腔調怪異,有股說不出的陰陽怪氣。
兩指拄著下巴,姬青婠笑意盈盈,“只是這位明仙子好似有些名不副實,至今還在我的幻陣中沒醒呢。”
駱子湛和南正陽倏地一驚,偏頭看去,只見明漱雪倒在晏歸懷裡,雙眼緊閉,眉頭微蹙。
南正陽轉頭,眸色寒涼,“殺了你,我小師妹自然會醒。”
“南師弟說得對。”
話音甫落,駱子湛驀地拔出觀海劍,朝姬青婠殺去。
姬青婠冷冷一笑,“你們儘管試試。”
手腕翻轉,掌中出現一張金玉琵琶。琴身上繪製柿子樹,樹上碩果累累,樹下圍繞一圈蘭草,與琵琶華貴外表全然不符。
纖長手指勾動,肅殺之氣四溢,靈力鋪天蓋地朝駱子湛和南正陽二人射去。
兩名邪修召喚出法器,“上,助殿下一臂之力,拿下這兩人!”
劍氣清越,海潮聲不斷,期間夾雜著似珠落急雨的琵琶聲。
晏歸頭也不抬,抱緊懷裡雙眼緊閉的明漱雪,眸色掩飾不住擔憂。
你究竟看到了甚麼……才會被困這麼久。
……
天朗氣清,萬里無雲。
群山連綿起伏,半山秋色,紅楓似火。
小道兩側種著兩棵果樹,風一吹,滿樹燈籠搖晃。
盡頭出現一道身影,身著素衫,揹著揹簍,頂著秋陽踏上歸家的路。
揹簍上放著幾張綠葉,裡頭沉甸甸的,也不知裝了甚麼,她卻走得如履平地,輕鬆不已。
連肩都沒沉。
背後忽然一輕,明漱雪回頭,眸中映出一張含笑俊容。
“背了甚麼,我幫你。”
明漱雪將揹簍搶回來,徑直往前走,“不用,我自己來。”
晏歸長腿一邁,大步越過明漱雪走到她前面,雙手負在身後退著走,無奈道:“阿雪,我們都成婚了,別對我這麼冷漠嘛。”
明漱雪額角抽動,嘴角下撇,充耳不聞,快步越過晏歸。
“阿雪,阿雪,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聽見這聲音,明漱雪走得更快了。
“阿雪,阿雪……”
“姐姐。”
稚嫩清脆的聲音讓明漱雪怔住,邁出去的腳步一頓,重重落到地面。
“姐姐,你帶了甚麼好吃的回來?”
緩慢轉身,明漱雪怔愣地看著不遠處站在晏歸身邊的小姑娘。
她穿著布衣,頭上梳著兩個小髻,小臉灰撲撲的,髮間簪著幾朵鮮花,大眼睛烏黑明亮,猶如兩顆黑葡萄。
被那雙眼睛一綴,整個人似乎都亮麗了幾分。
明漱雪眸光微顫,長睫輕抖,眸底有水光閃爍。
她抬睫,輕聲喚道:“盼秋。”
“姐姐!”
明盼秋笑著撲過來抱住明漱雪,“姐姐,快讓我看看你都摘了甚麼!”
明漱雪順從她的動作放下揹簍,目光在她髮間鮮花一定。
“這花……”
明盼秋彎起眼睛,笑容燦爛,“姐夫給我戴上的,姐姐好看嗎?”
剛碰上鮮花的手一頓,倏地收回。
明漱雪低頭,對上明盼秋期待的目光,默了一瞬,“好看。”
“我也覺得好看!姐夫手真巧!”
“盼秋好眼光。”
晏歸湊上來,無不遺憾,意有所指地瞄了眼明漱雪,“可惜有人不讓我碰她的頭髮,不然還能梳出更好看的髮式。”
明漱雪:“……”
“哇!好多果子!”
明盼秋欣喜地歡呼一聲,“還有柿子!”
她從揹簍裡拿出三個紅皮軟爛的柿子,“姐姐一個我一個,姐夫也要一個!”
“盼秋真乖。”
明漱雪把柿子遞給小姑娘,眸光溫軟,“姐姐不吃,盼秋吃吧。”
晏歸也道:“姐夫也不吃,都給盼秋。”
聽他自稱姐夫,明漱雪嘴角抽動。
臉皮這麼厚,真和他一模一樣。
“耶!太好了!”
明盼秋抱著柿子轉圈圈,小臉洋溢著燦爛笑容,“我有好多柿子,可以慢慢吃!”
“小饞貓,給你給你都給你。”
晏歸從揹簍裡撿出幾個果子,塞進小姑娘衣裳荷包裡。
整片天空下,都是她歡快的笑聲。
明漱雪目光溫柔,注視著小姑娘的笑臉。
良久,她輕嘆一聲。
“盼秋,姐姐要走了。”
“走?”
兩道聲音重複,一大一小齊齊看向她,“你要去哪兒?”
“姐姐要去哪兒?”
“去我……該去的地方。”
明漱雪臉上露出笑,“盼秋,你永遠在姐姐心裡,以後……”
聲音就此頓住。
她已經沒有以後了。
明漱雪眸色悲傷,最後再看了明盼秋一眼,身後忽然燃起熊熊大火,火舌吞噬了周圍一切,連帶小姑娘的臉。
她眼中滿是惶恐,抱著柿子踉蹌朝她跑來。
柿子掉落一地,小姑娘顧不上撿,腳步跌跌撞撞。
“姐姐!你要去哪兒,別丟下我!”
“姐姐,不要留我一個人……”
“姐姐!”
明盼秋跌倒在地,淚流滿面伸手,拼命往前抓。
“姐姐,不要丟下我!”
明漱雪狠狠閉眼,掩住眸底淚意。
大火燒得更烈,徹底將世界湮滅。
再一抬眼,已是滿目黃沙。
眸底映著一張滿是擔憂的面容,“阿雪,你看到甚麼了?你怎麼……”
晏歸伸手,食指在明漱雪眼角一點。
指尖晶瑩,他怔然,“你哭了?”
明漱雪這才驚覺自己竟躺在晏歸懷裡,倏地將人推開,別開臉生硬開口,“不關你的事。”
抬頭一看,駱子湛和南正陽正與姬青婠三人激戰。三個邪修明顯不敵,已露頹勢。
明漱雪眸色漸冷,飛身而上。
晏歸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凝視指尖淚珠,鬼使神差把手放到唇邊,伸出舌尖一舔。
鹹的,好像又有點酸。
她……究竟在幻陣裡看到了甚麼?
晏歸垂睫,御刀追上明漱雪。
她站在姬青婠對面,彬彬有禮道:“多謝你讓我再見她一面,作為報答,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些。”
話音一落,目光驟冷,纖長手指翻轉,巨大法印在明漱雪身後顯現,四周驟然升溫。
晏歸攔住進攻的駱子湛,“先別動。”
駱子湛不明所以,“怎麼了?”
“阿雪生氣了。”
而且是非常生氣。
晏歸看向明漱雪。
素衫被法印染紅,眉間跳躍著火光,她宛如沐浴在火焰中的鳳凰,高貴優雅,舉手抬足間充斥著力量。
南正陽感知到明漱雪的情緒,也收了手,來到二人身旁。
“唳!”
嘹亮高昂的鳳鳴聲響徹天地,璀璨鳳羽越過天際,徑直朝姬青婠飛去。
“好強大的壓迫感。”
姬青婠咬牙。
怎麼辦,避不過去了。看來只能用那一招了。
姬青婠眸光一定,抬袖揮出一物。
她口中念起法訣,黑色卷軸一點點亮起。
“快、快跑啊!”
兩個邪修驚叫一聲,分開逃竄。
“他們要跑!”
駱子湛眼尖,當即去追。
南正陽也往另一個邪修逃跑的方向飛去。
“站住,別想跑!”
剛把人抓住,邪修周身忽然一亮,駱子湛一眨眼的工夫,身邊已換了個環境。
身前是姬青婠,身後是高貴美麗的真鳳,背後甚至已經感受到灼熱火息。
駱子湛:“……”
他吱哇亂叫,“啊啊啊!!!發生了甚麼,我怎麼會在這兒?!”
南正陽站在他不遠處,溫和的嗓音頭一次攜帶崩潰,“我也不知。”
駱子湛大驚,“南師弟,你不是陣修嗎?為何要學體修和人肉搏?”
南正陽目色呆滯,“我剛準備扔出陣法,就被他砸中了。”
他指了指近前的邪修。
“啊啊啊!!快跑啊!”
“想跑?”
姬青婠冷哼一聲,“老實當我的替身符吧。”
“殿下!十七殿下饒命啊!!”
“殿下,你不能讓我們去送死,我們可是君上的人!”
姬青婠面色冷漠,“兩個屬下罷了,死了就死了,父君豈會和我計較。”
“連自己人都能下手,不愧是澧蘭邪君的女兒。”
駱子湛稱讚一聲,拉著南正陽御劍就跑。
明師妹那一招他可是見識過的,這一擊下來便是不死也殘啊。
“既然來了,就別想跑。”
琵琶聲一響,靈氣刃瘋狂朝駱子湛二人湧去。
天空驟然一暗,無數星芒墜落,化為刀氣鋪天蓋地朝靈氣刃撞去。
“師兄,快過來!”
晏歸的聲音在漫天星光中響起。
駱子湛心裡一喜,可感受到身後越發接近的火息,心裡猛然一沉。
來不及了。
餘光凝著姬青婠手中攥緊的黑色卷軸,駱子湛眸色微閃。
兩個築基巔峰的邪修可擋不住明師妹的真鳳一擊,這位公主殿下如此氣定神閒,必然還有所依仗。
說不準就是她手裡的卷軸。
駱子湛沉聲,“南師弟,要不要陪我賭一把?”
眼下也沒了別的法子,南正陽咬牙,“成,我賭。”
“那南師兄,你可得抓緊了。”
駱子湛眉梢一揚,倏地朝姬青婠衝去。
“你們做甚麼?!”
姬青婠大驚,靈氣湧動,撥響琴絃。
南正陽扔出一物,“嚐嚐我的陣法。”
姬青婠下意識躲閃,下一瞬,手中黑色卷軸被奪。
“哈哈,拿到了。”
駱子湛一喜,“這是甚麼法器,居然能……”
話音一落,黑色卷軸驟然大亮,將駱子湛和南正陽吸入其中。
“混蛋!我的傳送卷軸啊啊啊!!”
姬青婠咬牙衝上去,在靈光消失的前一瞬抓住卷軸。
“唳!”
火鳳降臨,火焰捲起一角青色裙角,連帶著將兩個邪修徹底吞沒。
“師兄!”
明漱雪飛奔而來,眸色顫抖著望向火海。
“師兄他、他們……”
她咬唇,“都怪我,若我能及時收回法術,他們就不會……”
“別擔心。”
晏歸攬住明漱雪肩膀,“方才我看見兩位師兄被捲入了姬青婠的黑色卷軸。我想,那應該是個極為罕見的傳送卷軸,雖不知他們被髮送到了何處,但應該是安全的。”
不過……就怕被髮送到了卯州。
怕明漱雪擔心,這話晏歸併未說出口。
明漱雪松了口氣,“那就好。”
黃沙之下,熊熊烈火似有沖天之勢,她雙手結印,火海被吸入法印中,滿地焦黑,兩具邪修的屍體早已被燒成灰。
情緒穩定下來,明漱雪理智重回,驟然發現晏歸摟著她的肩膀,一驚之下急忙退開,低斥道:“誰允許你碰我了?”
晏歸瞧了眼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望向幾步之外避人如蛇蠍的姑娘,眼睛微眯。
“方才你不說話,不就是預設了?”
“我只是沒發現。”
明漱雪咬牙,“不經我允許,往後不準碰我,便是挨一下也不行。”
“成。”
晏歸輕“嘖”一聲,嘟囔道:“規矩可真多。”
“你說甚麼?”
“我說。”
晏歸揚聲,“我們該去尋師兄了。”
明漱雪目光微顫,轉身面向他,“你有法子得知師兄的下落?”
“當然,我有南師兄的玉……”
眼見明漱雪眸色越來越冷,晏歸驚覺自己說了甚麼,陡然閉上嘴。
明漱雪意味不明地“呵”一聲,“難怪。”
難怪他能追上來,原來是有內應。
然而當下,明漱雪卻只能慶幸,否則她不知何時才能得知師兄的下落。
壓下心中憋悶,她攤開手,語氣微涼,“把玉簡給我。”
晏歸眨眨眼,看了她一會兒,嘴角揚成燦爛弧度,堅定吐出兩個字。
“我不。”
“你……”
明漱雪氣極,“我師兄的東西,你憑甚麼昧下?!”
“南師兄既然把東西給了我,那就是我的。”
兩指之間出現一枚白色玉簡,晏歸抬手搖晃,手腕紅繩上垂墜的雪花隨之而動。
“我的東西,除了我的妻子,誰都不準碰。”
桃花眼似蘊了春水,多情瀲灩,一動不動注視著明漱雪。
“你是嗎?”
明漱雪一哽,一言不發衝上去就搶,晏歸早有準備,踏著摘月一躍,流星般消失在她眼前。
“混蛋!”
晏歸此人,實在太過討厭!
明漱雪咬牙,憤憤追上去。這一追便是三日。
飛了三日,二人到達蒼州一座小城。
小城似是糅雜了幾州風格,一路而來,明漱雪瞧見有穿著僧袍的佛修,也有身著長袍的劍修與法修,建築亦是各有特色。
飛至一間客棧前,晏歸道:“先在這兒歇一晚,我們明日再去梧州。”
也不知那魔道公主的卷軸是否隨機,竟將南正陽和駱子湛傳送到了梧州。
幸虧他二人沒被髮送到梧州深處,否則他就該擔心他們的安危了。
明漱雪斜睨他一眼,一言不發走進客棧。
追著晏歸飛了三日,她心裡的火氣差不多已經洩了,只是依舊沒辦法給這人好臉色。
晏歸受慣她的冷臉,對此毫不在意,跟在明漱雪身後進入客棧,搶在她前頭要了兩間客房。
明漱雪依舊未開口,施施上了二樓。
看著她的背影,晏歸無奈搖頭,闊步跟上。
剛到房門口,木門忽然“砰”一聲關上。
晏歸:“……”
他幽幽嘆氣,轉身去了對門。
夜幕降臨,明漱雪坐於床畔,目色呆怔地低著頭。
手中躺著一抹黃,是根被編成稻穗模樣的穗子,顏色微淺,已然褪色,除此之外,被主人儲存得極為完好。
指腹在穗子上摩挲,明漱雪喃喃出聲。
“盼秋。”
這麼多年過去,她依舊是記憶裡的模樣。
活潑又乖巧,圍著歸家的她打轉,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雀。
可她若是能平安長大,現在也是個漂亮的姑娘了。
在那場幻境之中,明漱雪多麼希望她看見的,是長大後的明盼秋。
可惜,終究不過是一場奢望。
低低嘆息在屋內消散,明漱雪無比珍重地收好穗子,看著窗外明月出神。
皎潔明月忽地在眼前變為一張格外熟悉的俊容。
明漱雪一驚,長睫猛地一抖。
眼花了?怎麼會看見那個混蛋?
明漱雪咬牙。
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幻境裡也就罷了,現在怎麼還陰魂不散的!
揮袖打出一道靈力,抬手的瞬間,明漱雪驀地察覺到不對。
熟悉的燥熱自小腹升起,四肢倏地發軟,使不上力。
那股熱意以星火燎原之勢席捲至全身,很快讓她臉頰緋紅,雙眼迷離。
怎麼在這個時候……
算算日子,距離上回的確已經過去了半月。
明漱雪絕望閉眼,頭一次有了破口大罵的衝動。
這該死的情蠱!
熱意一股股湧上心頭,明漱雪腰身一軟,雙手落在床榻上支撐著身體。
方才那股幻覺變本加厲,眼前有好幾個晏歸圍著她打轉,骨節分明的大手觸上她肩膀。
明漱雪身子一抖,瞬間惱怒不已,一巴掌拍過去。
“走開!”
“啪!”
清脆一聲,令明漱雪混沌的腦子清醒一瞬,猛地抬頭。
晏歸立在她身前,頎長身姿如山嶽挺拔,落了她一身陰影。
他維持著伸手的姿勢,手背一片紅,晏歸卻看都沒看一眼,穩著聲線對她道:“情蠱發作了。”
明漱雪對此心知肚明。
晏歸白皙臉龐一片潮紅,似染了胭脂的玉髓,清透豔麗,漂亮到驚人。
她倉促別開眼,努力維持鎮靜,“我知道。”
“你……”
明漱雪立即警覺,拖著虛軟的身子往裡躲,警告道:“你別碰我。”
晏歸眸色深沉,重複道:“可是情蠱發作了。”
“那又如何?”
明漱雪梗著脖子,“若非我脾性好,早在你搶走師兄的玉簡時便該與你動手,你不知收斂也就罷了,誰準你深更半夜偷偷潛入我房間的?”
“現在就給我出去。”
晏歸幽幽盯了明漱雪半晌,“當然是我的求生欲允許的。”
他不欲再與明漱雪多言,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扯開她腰間束帶。
“晏歸!”
明漱雪大驚,下意識甩出去一巴掌。
驚嚇之下的這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晏歸臉上,與以往的都不同,倒是讓晏歸想起了當初在那奇怪秘境中的一掌。
明漱雪微怔,嘴唇嚅動,想說聲抱歉,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頂了頂腮幫子,晏歸側眸看著她一臉欲言又止,忽地勾唇一笑。
“明漱雪。”
明漱雪喉嚨滾動,被情.欲侵佔的腦子有些發懵,四肢發軟。
不知為何,看著晏歸的表情後背發涼,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
被打了一巴掌,他笑得這麼開心做甚?
好、好奇怪。
晏歸傾身壓下,忿忿在明漱雪唇上咬一口,印著巴掌印的側臉貼上她的,眸色幽幽,“今晚,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