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選擇。
康熙的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 渾身燙得驚人,就連吐出來的氣息都帶著灼熱的溫度,喉嚨裡更是火燒火燎的疼痛。
接下來的幾日,他時而渾身冰冷, 瑟瑟發抖, 時而渾身滾燙, 大汗淋漓,全身上下的骨頭,沒有一處不痠痛難忍, 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到最後,康熙更是陷入不間斷的昏睡。
這日,康熙再次甦醒時只覺得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 渾身發軟,就連想坐起身來, 身子剛剛一動便頭暈目眩, 無法呼吸,只得重新躺回去。
他又驚又懼,初次征討噶爾丹時病重的場景猛地浮了上來,暗道莫非老天又要給噶爾丹一次機會?為何每次眼看就要將他擒獲,自己都會大病一場?
正當康熙思緒繁雜, 胸口悶得發慌時, 營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而後是侍衛的稟報聲,說是四阿哥胤禛帶著第二批御醫和藥材, 已經趕到了營地。
見到胤禛,還有隨行的御醫和滿滿幾車藥材,康熙的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
等看到胤禛遞上來的胤礽的書信, 他頓時一愣,緩緩展開信紙。
信裡,胤礽簡單陳述了京城近來的流言亂象,又說自己為了殺雞儆猴,砍了膳房人花喇和茶房人雅頭兩人,還將哈哈珠子德柱抓捕審訊,正全力追查散播流言的官吏、宮人和太監。
另外,太子還表示時下皇太后正帶著太子妃與後宮嬪妃為康熙身體祈福,而他與兄弟們亦是如此,盼康熙身體早日康復,大勝歸來。
最後裡面還夾著一張胤禵寫的,他絮絮叨叨叮囑康熙要好好吃藥,好好養身體,好好聽大夫的話,直把康熙看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合上信件,又讓御醫呈上帶來的各種藥材,心頭的怒火漸漸消退大半。
很快,康熙再次看向胤禛,聲音變得溫和不少:“你怎麼跟著一起過來了?”
胤禛躬身回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回稟汗阿瑪,太子二哥收到前線送來的急信,說汗阿瑪病危,心裡實在擔憂,便又蒐集了一批上好的藥材,令兒臣連夜押送過來。”
他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兒臣與御醫們日夜兼程,不敢有絲毫耽擱,幸好,幸好汗阿瑪暫無大礙……”
胤禛是真慌張,畢竟他和太子胤礽在京城還當是有人故意搗亂,沒曾想他抵達時得到的居然是康熙昏迷數次的訊息。
康熙看他動情到幾乎落淚的模樣,聲音愈發溫和:“也不能說暫無大礙。”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康熙自知自己的病情,應當比預計的還要重,可聽到病危二字,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朕……病危?誰將這事傳回去的?”
“是。”聽到康熙的疑問,胤禛瞭然其中果然有問題,他趕忙解釋:“太子二哥數日前收到八百里急信以後,京城裡便有了傳聞。”
頓了頓,胤禛補充道:“而後京城便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太子二哥大怒,當即處置了幾人,又下令徹查流言源頭,方才勉強將局勢穩住。”
康熙面色鐵青,光看胤礽信件,他還以為是有人走漏一二風聲,不成想竟是這般嚴重。
儘管他頭痛欲裂,思緒卻依然靈活,立刻明白是有人在藉著他生病的機會,故意誇大自己病情,散播謠言,目的就是為了挑撥他與太子之間的感情,擾亂朝局,趁機謀利。
康熙又氣又惱,可心底卻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高興。他深吸一口氣,安撫道:“放心,朕的太子都說盼著朕早日回去辦慶功宴,朕也得努力點,早日康復起來才是。”
一旁的御醫們連忙躬身稱是,可等退出營帳後,先前駐守前線的御醫和軍醫,臉上都露出了愁容。
其中一名軍醫拉著新來的御醫,壓低聲音說道:“我們已經用了宮裡送來的三四種方子,可皇上的病情,半點起色都沒有,反而越來越重了。”
有一名御醫抹了抹汗,咬牙說出自己的猜測:“皇上得的恐怕不是一般的冷熱病,而是重症冷熱病。”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包括胤禛在內的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要說尋常冷熱病死亡率為三成,其中青壯年死亡率不到一成,那重症的冷熱病死亡率則會飆升到八九成。
胤禛沒有猶豫:“再送信回去!”
……
遠在京城的太子胤礽打了個噴嚏,心不在焉地放下手裡的毛筆。
他站起身來,一邊遠眺西北方向,暗暗記掛康熙的情況,一邊伸展了個懶腰。
等活動活動筋骨,緩解肩頸痠痛,胤礽方才重新坐回座位上。他繼續批閱著奏摺,只是心底的擔憂漸濃,前幾日發往前線的奏摺,至今都沒得到回應,難不成是戰事突然吃緊?
可噶爾丹的大部隊已被消滅殆盡,那殘存的零星隊伍,又能對大清軍隊造成甚麼威脅?
胤礽心裡泛著嘀咕,直到陣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室內室外的寂靜。
片刻,一名侍衛奔走入室,急急將手裡的八百里急報送到胤礽手邊。
胤礽的不安在此刻達到巔峰,當看到信紙第一頁內容時,他禁不住顫了顫身體:“!”
上面僅有數字,字跡熟悉無比:汗阿瑪,重症鬼瘧,病危重!
——這字出自四阿哥胤禛之手!胤礽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又迅速翻看後面的信紙檢視。
後面的信紙上是御醫送回的關於康熙帝病狀的內容,內裡‘高熱不止’‘嗜睡’‘全身乏力’等字眼讓他心驚肉跳。
胤礽一邊召見太醫讓他們準備各式藥材,同時準備各式治療方案,另一邊他又t尋到胤禵,將心頭疑惑問出口:“胤禵,瞌睡蟲……瞌睡蟲大仙在嗎?”
“嗯?在啊。”胤禵點點頭,“剛剛我們還研究了一會功課呢。”
“……”胤礽深吸一口氣,“你問問瞌睡蟲大仙,汗阿瑪這時生的是不是重症鬼瘧?”
允禵回答:【沒錯。】
胤禵按著答案點點頭:“瞌睡蟲大仙說沒錯。”
胤礽方才鬆了口氣,這才把胤禛寄回來的信件給胤禵看:“你四哥已趕到汗阿瑪那,可汗阿瑪病得很重,已有了嗜睡之症。”
胤禵大驚失色,趕忙接過信件,雙手有些發抖地翻看起來,越看,他的臉色也越差。
允禵同樣看著信件上的內容,心裡也犯起嘀咕,他當時年紀尚小,只聽人提起過這段往事,卻不知道具體細節。
片刻後,允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遲疑:【的確是病得極重,最後是傳教士獻上的藥物救了一命。】
【哎?傳教士獻上的藥物?】胤禵忽地愣了一愣,表情甚是古怪:“太子哥哥。”
“甚麼?”
“瞌睡蟲大仙說,治療好汗阿瑪的藥物是傳教士所獻上的。”
“傳教士?怎麼會是傳教士?”胤礽的反應比胤禵還要激烈,猛地站起身來,臉色瞬間變了。
允禵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過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眼下情況有些不同:自當年傳教士事發過後,康熙對傳教士的信任急劇下滑,尤其是發現在當年談判《尼布楚條約》時,兩名傳教士暗中向俄方提供資訊,翻譯時隨意增減內容,隱瞞俄方實情,導致談判分歧重重,結果不盡如人意。
若是放在過去,康熙對傳教士好感頗濃時,或許還能解釋,可眼下,這隻會成為傳教士心懷不軌的又一證據。
故而,除了擅長算學、天文和曆法等的傳教士被調入皇家算學機構,繼續承擔研究和教學工作外,其餘傳教士都被禁止進入朝堂,還限制了傳教範圍。
更不用說噶爾丹戰役這般的軍國大事,傳教士根本沒有機會接觸。
允禵想到這裡,下意識想要將金雞納霜四個字說出口。
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地嚥了下去。允禵想起一樁事來,上輩子他與八阿哥胤禩閒聊時,對方曾提起過這段往事。
他已記不清具體內容,但他記得胤禩當時的表情,平靜中帶著些許遺憾:[廢太子有問題嗎?沒有吧,他最大的問題便是運氣不好,而汗阿瑪的運氣又太好了。]
[要是三十五年時,汗阿瑪病逝,太子登基,那想來一切都會大不相同。]
[誰能想得到呢?汗阿瑪病重時還能碰見傳教士獻上藥物。]
[這,就是命吧。]
彼時的胤禩,被康熙怒斥‘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徹底沒了爭儲希望。他說出最後一句話時,眉眼間滿是頹廢,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他說的是廢太子胤礽,又好像在說他自己。
允禵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早在那時,八哥便漸漸意識到自己未來的終局。
啊……對了。
允禵忽然想起,上回他驚歎胤禛對廢太子的態度,說要是他登基定然會處理掉廢太子,那他會如何對待八哥?
允禵思緒放空,久久無法回神。他很快將思緒集中在面前的事情上,心底有一個念頭越來越強烈,最後充斥了整個大腦:如果現在自己不說呢?
只要自己不說出金雞納霜的名字,康熙或許就無法得到特效藥,太子就能順利登基,胤禵也能不受影響,繼續追尋他出海的夢想。
可若是自己說了,太子和胤禵大機率能找到藥物,救回康熙。再然後,就會跟上輩子一樣,再經歷二十餘年的爭鬥和折磨,等所有人都心力憔悴時,才會迎來那個未知的結局。
哈,還是不知道好壞的結局!
允禵又猛地想到,要是康熙死了,也就意味著四哥八哥他們都會放棄爭儲,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叫啥?獻祭一個汗阿瑪,保全家安穩快樂嗎?
允禵知道自己沒有實體,卻在此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那是急促的,混亂的,甚至有些瘋狂的。
做,還是不做?
允禵下意識想要問問胤禵的意見,可在話說出口的瞬間又硬生生止住。
自己若是說了,豈不是在逼迫這小子,在‘救汗阿瑪’和‘太子登基’之間做選擇,甚至變相逼迫他弒父?
以胤禵那軟乎乎的性子,以他對康熙的期盼,定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尋找金雞納霜。
允禵思考的時候,胤礽也強自按捺住心頭擔憂,遣人外出打聽京城乃至外地有無治療鬼瘧/冷熱病的特效藥。
緊接著,胤礽轉身看向胤禵:“瞌睡蟲大仙可知道藥物的名字?”
允禵迅速回答:【不知道!】
他瞅著胤礽,那真真是恨鐵不成鋼,別說胤禵了,他覺得胤礽這傻子明知道自己未來不會登基,這時候也會選擇救康熙。
沒救了!!!
果然還是得他來擔當,狠下心來!他倒要看看,老天這一回,還會不會站在康熙那邊!
胤禵沒察覺允禵的異樣,只覺得他回應得有些快,卻也沒多想,老老實實地對胤礽說:“瞌睡蟲大仙說,不知道那藥的名字。”
胤礽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失望,然後很快打起精神:“既然如此,你回頭去算學機構時,稍稍向傳教士透露一二,看看他們的反應。”
胤禵拍了拍胸膛,一口應下:“包在我身上!”
次日,胤禵跟著胤禌、胤裪和胤祥,帶著伴讀和哈哈珠子一起前往皇家算學機構上課。
課程並不算難,故而四人做得很快。等到張誠開始為眾人批閱功課時,他們在下面也翻翻書,八卦八卦日常,胤禵很自然的將話題轉到康熙的病情上。
“我聽太子哥哥說汗阿瑪得的不是風寒,而是冷熱病。”
“是啊。”胤禌收斂面上笑容,眉眼間帶著愁色:“額娘這些日子天天抄寫經書,我還看到她在偷偷掉眼淚呢。”
“我額娘也是。”胤祥嘆道。
“說是情況不太好。”胤裪沒忍住,紅了眼圈:“我那日聽皇瑪嬤和蘇麻喇姑說的……”
四人說起這個,相顧無言。
偏偏他們年紀又小,根本無法前往前線,只能暗暗心裡著急。
胤禵聽著,鼻尖也有些發酸,卻還記得胤礽的叮囑,眼角餘光瞥向若有所思的張誠。
張誠的手不自覺地捏緊毛筆,強力壓制住心頭的狂喜。這三年以來,他親眼目睹耶穌會日漸被打壓,傳教範圍一縮再縮,幾乎回到了康熙初年的程度。
他和一眾同僚急得團團轉,卻束手無策,只能靠著教導年幼的皇子,試影象當年南懷仁等人那樣,與未來的皇帝增進感情,讓傳教士得以重返政治圈。
可惜,太子胤礽早已長大成人,他們根本沒有機會介入,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這些年紀更小的皇子身上。
卻沒想到,眼下竟有了這樣一個驚天機會!
幾乎是得到訊息的當天,張誠便急匆匆去求見太子,聲稱他們有一味良藥,可治冷熱重症。
只是這良藥數量稀少,張誠詢問了所有留在京城的同僚,手裡都沒有存貨,還需派人前往浙江福建等地,尋覓手裡擁有金雞納霜的傳教士。
很快,訊息又傳到胤禵耳中。
允禵萬萬沒想到,自己僅僅瞞了兩日,事情就有了轉機,整個人都不好了,現在他只好盼著尋到的時間,能越長越好。
胤礽從張誠口中得到確定訊息以後,立即發信前往浙江福建,要人尋覓傳教士並獲得金雞納霜之藥。
另一邊,他也發信前往前線,詢問康熙病程,同時將自己從傳教士口中得知特效藥之事也寫入其中,請康熙保重身體。
可胤礽不知道的是,康熙的病情正急劇惡化。等他的信件抵達前線時,康熙已經昏迷了兩日,整個軍營都亂作一團,人心惶惶。
胤禛認為應當將情況送回京城,而佟國維則認為皇上事先說明為了避免動搖軍心,理應暫且隱瞞此事。
“是戰事重要還是汗阿瑪的性命重要?”胤禛忍無可忍,厲聲喝道。
“四阿哥。”佟國維不願後退,聲音中帶著一絲痛苦,沉聲道:“平定噶爾丹,此乃是皇上一直以來的心願!”
“人活著,那才叫心願!”
“……”康熙眼皮顫了顫,聽到了胤禛的怒吼聲,心裡還有些詫異,好久未見這小子發恁大的脾氣。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t睜開雙眼,只覺得連呼吸都困難無比。
下一秒,他聽到外面的聲響:“報——京城來信!”
“是太子二哥送來的信。”胤禛接過信件,伸手撩開簾子:“如今汗阿瑪未甦醒……”
在對上康熙雙眸的瞬間,胤禛的聲音漸漸變輕直至消失,轉而又拔高:“汗阿瑪!”
“汗阿瑪!”緊接著探身進來的是五阿哥胤祺,再來是三阿哥胤祉。
“皇上醒了!太醫——太醫!”再來是佟國維,緊接著營帳內湧入十數。眼底帶著青黑的御醫被侍衛推到最前面,手忙腳亂地圍在康熙床榻邊緣,輪流為康熙把脈。
只是,御醫們把完脈後,臉色越發凝重,一個個垂著頭,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都做不到。
“皇上……”為首的御醫嘴唇顫動,想說甚麼,卻不敢開口。
康熙小幅度地擺了擺手,每動一下,都覺得通體難受。他大口大口喘氣,吃力地擠出一個字又一個字:“朕,知道,自己,的身體。”
胤禛的太陽xue突突直跳,惶恐瞬間湧上心頭,嘴唇蠕動著,一時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汗,汗阿瑪……”
康熙抬了抬手指,點向胤禛手裡的信:“信……念。”
胤禛腦袋裡一片空白,只下意識按著康熙的要求拆開信件,又一字一句唸了出來。
康熙半合著眼,靜靜聽著。
胤禛低沉的聲音迴盪在營帳內,起初是胤礽的問安,而後胤礽提到:“……近從西洋傳教士處聞知,彼邦有金雞納一味,專治鬼瘧冷熱之症,效驗甚速。”
胤禛唸到這裡,精神一振,不免加快語速:“兒臣臣已遣人多方覓求,不日即遣人星夜送往御營,還望皇父以聖躬為重,節勞靜養,勿過憂勞……”
說罷,胤禛顫聲道:“汗阿瑪,太子二哥已尋覓到良藥……”
康熙不置可否,天知道這傳教士的藥物能有幾分真假?可不得不說,這話又安撫了他幾分。
倦意一點點席捲而上,康熙指尖顫了顫,張了張嘴,半響卻是說不出話來。
胤禛慌張,疾步上前:“汗阿瑪——”
再一次,康熙合上雙眼。
與此同時,遠在京城的胤禵陡然心悸,生出一股子不安。
他不知為何總是沉不下心做事,等晚間前往毓慶宮時,依舊心神不寧,索性放下手裡的功課,把胖乎乎的弘晞攬在懷裡,把腦袋擱在他的腦袋瓜上,彷彿這樣就能汲取一絲平靜。
太子妃掩唇輕笑:“今日上書房裡出甚麼事了?瞧你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怎都坐不住。”
“沒事,就是心裡不安穩。”
“你和你哥一樣,太子爺剛剛還說心裡不舒坦呢。”
“……是嗎?”
“是啊。”太子妃笑道。
胤禵抱著弘晞,心裡的惶恐越來越重,他悄悄在腦海裡詢問允禵:【瞌睡蟲大仙,汗阿瑪……汗阿瑪會平安無事的吧?】
允禵良久沒有回答,半響才在胤禵的追問中含糊道:【不清楚,現在一切已經改變了很多。】
胤禵愈發不安,而這般的不安也在次日清晨化作現實。
天才矇矇亮,胤禵就被貼身太監劉守貴搖醒。他揉著惺忪的睡眼,還沒來得及問原因,就見劉守貴哭著稟報:“主子,主子!前線傳來訊息,皇上,皇上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