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未來的路。
後面的事, 胤禵大半都記不清了。他渾渾噩噩的，就連瞌睡蟲大仙的呼喚也沒讓他回過神，只由著宮人上前，為他換上素服, 簇擁著往寧壽宮而去。
一路上, 他腳步虛浮, 就連何時何地與其他皇子公主匯合都是稀裡糊塗，迷迷瞪瞪地排成長隊，一步步走入殿內。
康熙的靈柩尚未回京, 宮中先設了靈位，白幔層層垂落，燭火明明滅滅, 滿殿都是壓抑的低泣。
眾人按輩分跪伏在地，叩首、舉哀、聽內侍宣讀諭旨, 一套流程下來, 胤禵像失了魂一般，只機械地跟著動作，耳邊嗡嗡作響，甚麼也聽不真切。
直到諸事告一段落，他被滿眼擔憂的德妃攬入懷裡, 那片破碎空洞的世界才驟然合攏, 眼前的一切再次變得清晰。
胤禵環顧四周，看著漫天飛舞的素縞，睫毛微微顫動, 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而下，終是放聲大哭起來：“嗚……嗚啊啊啊……”
“胤禵，胤禵……”德妃被他的反應引得心頭髮酸, 本想開口勸說，可一開口便是哭腔。
周遭剛剛平復的哭聲，很快又連綿成一片。德妃良久才平復心情，緊緊摟著胤禵，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脊，輕聲安撫著：“沒事了，都沒事了……”
這場悼念是如何結束的，胤禵已記不清了。他窩在被褥裡，雙目直直望著床頂，圓圓的眼睛裡沒有半點睏意。
【胤禵，快睡吧。】
【為甚麼……瞌睡蟲大仙，你不是說汗阿瑪能度過的嗎？】
【……】胤禵沉默良久，見他難已從打擊中恢復的模樣，不禁慶幸還好自己沒問出那些誅心的話語來。他斟酌半響，緩緩說道：【事情變化得太快，那個世界的康熙等到了藥物，而這邊的……運氣要差些。】
【運氣……】
【是，運氣。】允禵給出肯定的答案。可他心裡卻漸漸明白過來，這便是蝴蝶效應。
誰能想到幾年前他們發現傳教士陰謀，將其驅逐出朝政，竟是會讓大半傳教士遠離京城，就連原本深受器重的傳教士，也被嚴密監控，朝政大事幾乎不會傳入他們耳中。
他們宛如漂浮在大海上的孤船，很難聯絡上同僚，很難再聯絡祖國，自然而然各種家鄉特產的數量也極具減少。
允禵將一切都藏在心底，只道是運氣，以免眼前這個傻不愣登的小傢伙將一切歸咎在自己身上。
【就像只有我，遇見了瞌睡蟲大仙一樣？】胤禵冷不丁開口。
【是啊。】允禵有些驚訝他問出的這個問題，輕笑道：【只有你遇見了我。】
【……】胤禵沒有再提問，只是重新將目光移向床頂，良久才輕輕哼了一聲：【嗯。】
一瞬間，允禵覺得他長大了。
或者說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很多人都覺得十四阿哥變了，他變得沉默寡言，再無往昔的活潑熱情，甚至讓人隱約覺得有些像當初甫一踏上朝堂的四阿哥胤禛。
可在德妃，在太子，在太子妃乃至一干熟悉胤禵的人眼中，這孩子大約是被康熙突如其來的去世嚇到，像是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還需要一段時間來讓他平復心情。
待到六月中旬，前線傳來好訊息，大阿哥胤褆在翁吉斬首意圖掠奪軍糧的噶爾丹部將丹濟拉，並將其首級帶回京城，用於祭奠康熙。
兄弟相隔半年方才重新見面，風塵僕僕的大阿哥面容堅毅，望著已登基的景和帝胤礽，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沉聲應道：“奴才給皇上請安！”
胤礽眼眶微紅，上前扶起他，目光落在他親手提著的包袱上：“大哥，歡迎回來！”
噶爾丹的頭顱被供奉在祭臺上，胤禵盯著看了許久，方才轉眼看向大阿哥胤褆，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大哥好厲害。”
胤褆早些聽說過宮中傳聞，見狀，挑了挑眉，大手落在胤禵的腦袋瓜上，用力揉了揉：“那是，不想想你大哥我是誰！”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你也要振作起來，別忘了開陽星二號還在等著你。”
胤褆聲音發沉，眼裡有著擔憂，然後就見胤禵愣了愣，旋即露出淺笑：“嗯。”
胤礽、胤褆和允禵齊齊鬆了口氣。允禵回頭就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你都快把我嚇死了。】
【弘晞看到你都害怕了。】
【最近看到你，都知道躡手躡腳躲遠一點。】
【我嚴肅起來有這麼可怕嗎？】胤禵不解，並捏捏自己的臉頰肉。
【你不信問問胤祥他們。】
【哼！】胤禵不信，然後還真去問了胤禌、胤裪和胤祥，三人眼神古怪。
“怎麼說呢……”
“emmmm……胤祥你說。”
“……嘖。”胤祥別過頭，掙扎了一小會：“怎麼說呢。胤禵你不笑的時候。”
“嗯嗯？”胤禵期待。
“特別像四哥。”胤祥冷酷無情道。
胤禵大受打擊：“哎？？？”
胤禛也得知這事，對胤禵大受打擊的反應很不滿，掐著他的臉怒道：“我們是親兄弟吧？像不是很正常的嗎？”
“……”
“別轉過頭去假裝沒聽見啊！”胤禛眉毛倒豎，愈發氣惱，非要這小子給個交代。
吵吵鬧鬧之中，胤禵的情緒也漸漸恢復，然後t逐漸開心：【我記得瞌睡蟲大仙原本說太子哥哥會被廢吧？嘿嘿，這不是完全改變了嘛！】
在那個世界裡，太子哥哥會鬱鬱而終，而時下他卻是在最好的時節登基稱帝！
胤禵回想上次知曉時的茫然與心痛，現在雖然有遺憾，但更多的是開心！
允禵：【……】
允禵無語：【你這反應是不是太遲鈍了些？】
景和元年，新年，景和帝尊封皇太后為太皇太后，冊太子妃為皇后。
二月，景和帝再次冊封大哥胤禔為直親王、三弟胤祉為誠親王、四弟胤禛為雍親王、五弟胤祺為恆郡王、七弟胤祐為淳郡王、另外八弟胤禩、九弟胤禟和十弟胤俄均為貝勒。
次年，景和帝再下聖旨：凡有子嗣封爵的宮妃，年滿五十者，可隨子嗣出宮，就居王府。
旨意一下，惠太妃、榮太妃、宜太妃先後請旨出宮，唯有德貴太妃，一是想留在宮中陪伴太皇太后，二是放心不下敏太妃，終究婉拒了胤禛和福晉的請求，選擇留在宮中。
眾人為搬家而忙忙碌碌的時候，沒人注意到隆科多再次遭貶，胤礽顧及逝去的康熙帝，到底還是留了他的性命，將其發配到遵化為康熙帝守陵。
這回，佟國維也沒再發聲。
又過兩年，景和帝再三與四公主確定，冊封四公主為和碩恪靖公主，與博爾濟吉特氏喀爾喀郡王敦多布多爾濟成婚。
同年，景和帝冊封五公主為和碩溫憲公主，下嫁富察氏富慶，這人正是胤禵伴讀富察富成的兄長。
又過兩年，景和帝先將多年技藝精湛的匠人破格擢入官吏之列，再設科學院，廣召天下能人異士，不問出身、不計過往，只以才幹取用，一時朝野震動。
隨後，朝廷又擴大科舉取士範圍，於各地增設官學，不少因家貧難已讀書的寒門學子終於有了進身之路。
不過三四年光景，這一年科舉便是人才輩出。不過讓眾人稀奇的是，這一年選拔出來的人才有大半都被派遣至天津港，眾人啟程時還頗為驚奇，議論紛紛。
直至馬車駛至天津港造船廠，一行人下車入內，映入眾人眼簾的赫然是一座三四層樓高的巨船。
剎那間，原本的說笑議論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呆呆地看向這艘幾近完工的大船。
船頭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到來，手上用力，翻身而下，從繩索上速降到底。
他輕盈一躍，穩穩落地，走上前來，揚聲笑道：“本王的開陽星三號如何？”
有人尚沉浸在巨船的震撼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有人則下意識選擇重複話語：“開陽星……三號？”
也有人盯著那張熟悉又耀眼的臉，愣了許久，才失聲驚呼：“寶、寶親王！”
眾人瞬間驚醒，天下人皆聽說過這位被先皇鍾愛，又被當今聖上當眾稱為天下至寶的幼弟。
胤禵摸了摸鼻尖，每每聽到這稱呼就覺得臉紅耳赤，半響才坦然道：“是我。”
【嗚哇……這稱呼。】允禵不喜歡上輩子的封號恂，但也不太喜歡寶親王這封號啊！每每有人喊出來，總有種在喊弘曆的感覺，讓他怪尷尬的。
【瞌睡蟲大仙，你也不用每回都念叨一遍吧……】憂傷的胤禵，他最初還很滿意這個封號呢，偏偏每回允禵都得一驚一乍，讓他也開始覺得這封號肉麻得很。
等前朝後宮傳遍了傳聞，就連弘晞這小鬼都跑到自己身邊，繞著圈子掐著嗓音喊：“寶親王叔叔~”
一瞬間，胤禵的拳頭都緊了。
【好好好，我會努力改。】允禵聽著胤禵的抱怨，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想胤禵總有一天會熟悉這個稱號的。
與此同時，允禵看向即將成型的開陽星三號，心頭久違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或許等到開陽星三號完成的時候，大概，應當就是他離開的時候了。
這般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直到開陽星三號駛出船塢，穩穩停泊在港口時達到頂點。
【滴——檢測到宿主完成心願，系統預計還有一分鐘脫離。】
【宿主宿主宿主——】
【我終於聯絡到你了QAQ】
與此同時，允禵也聽到了久違的系統提示音。他哭笑不得，輕聲說道：【怎麼到現在才來啊？我已不想要那個心願了。】
【哎？】系統懵圈。
【還有……】允禵在胤禵腦海中開口：【我要走啦。】
【哎？】正跟眾人說笑，商量著如何慶祝的胤禵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隨意尋了一個藉口離開，快步躲到僻靜處：【怎麼了？】
【你的心願已經完成，我也該走了。】允禵重複了一遍，緊接著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起來：【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額娘，常去看看五姐姐，對了，記得提醒她身體不適要及時說出口，千萬不要硬撐著……】
【……】
【你怎麼不說話？】聽著倒計時三十秒的聲音響起，允禵催促道：【還有二十秒時間了。】
【不。】胤禵強忍著情緒，努力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你，瞌睡蟲大仙。】
【倒計時10秒……】
【6，、5、4……】
胤禵抽了抽鼻子，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開口說：【謝謝你，另一個世界的我。】
他站在原地良久，卻再也沒聽見允禵的聲音響起。
正在胤禵怔怔出神時，有人小跑過來，一把拉住他的手，一邊拉著他往回跑，一邊嘀嘀咕咕抱怨著：“胤禵！你躲在這裡幹甚麼？快快快！就差你一個啦。”
胤禵將心底的澀意狠狠壓下，握緊來人的手：“是是是，來了來了，方才一時激動，所以我出來透透氣。”
“難道你哭了？”
“才沒有，額爾錦你才哭了吧？剛剛我都看到你轉過身抹眼淚了。”
“我才沒哭——！”
“哈哈哈哈哈——”胤禵笑著跑開，拐過拐角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恍惚間，他彷彿看見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立在岸邊。
再一眨眼，那個身影便消散無蹤。胤禵眨眨眼，仰頭把眼眶裡的溼意逼回去，深深吸了口氣，轉頭望向遠方。
造好船，是第一步。
他未來要走的路，還有很遠很遠。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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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到有人問怎麼會寫康熙死。
這裡回答大家，其實最早一版的大綱裡是沒有寫死康熙的，突然出現這個想法是在傳教士搞事篇，突然發現哎呀傳教士被驅逐出朝堂了，那後續呢？然後就在這上面猶豫了很久，很快我發現如果康熙在三十五年就死，胤礽能順利登基，還沒跟他鬧到你死我活的胤褆不會被圈禁終身，還沒有想過要當皇帝的胤禛能成為自己理想裡的賢王，野心剛剛萌發的胤禩不必與胤禛翻臉，或許會是一直住在對門，住在隔壁的好兄弟，胤禟和胤俄的悲劇也能挽回。
就如我用允禵的口吻說出的答案——犧牲康熙一人，換全家幸福。
說實話，我的心偏了。
當然還有個原因就是我不想這篇原本打算快快樂樂的養崽文，後續漸漸變成兄弟相殘，父子翻臉，最後選擇了這個對康熙比較殘酷的結果吧（。
管他呢，反正咱們胤礽登基了，胤禵也會乘坐著開陽星三號，開開心心出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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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目前只有允禵離開後的小番外，就不收費了，直接當福利番外發，大家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說哈。
最後，90%訂閱的寶子可以留言，會發紅包一份^^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下本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