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突變。
胤礽放空大腦, 全憑本能地送走t汗阿瑪和兄弟,回到毓慶宮半響才一拍腦門,呆呆地看向自己做了一堆的計劃。
啊?啊?啊?
就這樣的嗎?
那我的計劃不就白做了嗎?
胤禵剛推門而入,就見胤礽把腦袋砸在書案上, 他嚇了一跳:“太子哥哥, 你幹嘛呢?”
胤礽有氣無力:“沒事……”, 他勉強打起精神,看向胤禵:“怎麼了?”
胤禵老老實實回答:“有兩個事,一個是我想把一些書捎去天津港。”
胤礽回想了一下, 從記憶裡翻出這件事來:“唔……是要送給水師參領羅查之女的吧?這事簡單,到時候孤讓人直接送到羅查府上。”
“嗯嗯。”胤禵點點頭,接著說第二件事:“還有一件事, 就是上回咱們說水師缺人手,富成和來保家裡, 都有人對這事感興趣, 所以我來問問……”
話還沒說完,胤禵就見胤礽的腦袋又一頭撞在書案上,還發出一聲悶響。他嚇得趕忙小跑上前,伸手扶著胤礽的後背:“太子哥哥?你沒事吧?是不是累著了?我現在就去喊人來!”
“不不不。”胤礽攔住胤禵,沉默半響才往下說:“……孤沒事。”
就是心臟被連環紮了兩下, 就是想問問自己:他那些計劃, 到底做來幹啥?
這邊胤礽憋得鬱悶,還得強打精神安排諸多瑣事,另一邊前線戰場上, 戰事進行得異常順利。
這次親征,康熙早有部署:首先是黑龍江將軍薩布素率東路軍九千人,沿克魯倫河西進, 一邊協同包圍噶爾丹的同時,一邊截斷噶爾丹與羅剎國人聯絡的途徑。
其次康熙令撫遠大將軍費揚古、振武將軍孫思克率西路軍近五萬人,分別自歸化、寧夏等地出兵,沿翁金河北上,直搗噶爾丹後路,斷其歸途。
再來康熙親自率領中路軍三萬餘人,從獨石口出發,經克魯倫河上游北上。
三路軍隊互為犄角,協同合作,這次康熙決定定要將噶爾丹一舉消滅,永絕邊境之患。
前兩個月的進展,完全如康熙所料。清軍突如其來的重兵出擊,打了噶爾丹一個措手不及,原本隱蔽的行蹤漸漸暴露,麾下的遊兵散將也被清軍陸續殲滅。
待到四月中旬,西路軍的斥候便摸清了噶爾丹的主力駐地。
等到五月初,在大將軍費揚古率領下,清西路軍更是在昭莫多大敗噶爾丹,殲滅其主力。
只可惜,噶爾丹心腹眾多,拼死護著他,竟讓他帶著數十名騎兵突圍逃走,僥倖撿了一條性命。
康熙收到捷報時,又喜又氣,頭回親征時讓噶爾丹逃遁的記憶再次湧上前來。
他抬手按住陣陣抽痛的額頭,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他面色發白,強撐著精神對著身旁侍衛沉聲下令:“加強斥候巡查,務必儘快找出噶爾丹的蹤跡!”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晃了晃。
侍衛不敢多問,只恭聲應下,等退出營帳後方才面露擔憂:“佟大人,皇上的臉色有些糟糕,風寒還未好轉嗎?”
打從五月初起,康熙便時有冷顫,胃口大減之兆,據御醫判斷應當是水土不服導致的風寒之症。
可時下都過去半旬時間,康熙的病情非但沒有緩解,而且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佟國維心裡同樣有著擔憂,可他面上依然是輕描淡寫的:“皇上操心國事,夜不成寐,故而好得要慢一些。”
送走侍衛以後,佟國維正想去尋御醫打聽一番情況,不成想倒是碰到了匆匆而至的兩名御醫。
而後,佟國維在營帳內得知一個驚天訊息:康熙得的並非是風寒,而是冷熱病!
冷熱病又被喚作打擺子,鬼瘧,因其發作冷熱交替,時而如在冰窖,時而如在爐灶而聞名。
雖然從《五十二病方》記載所用的常山,到《本草綱目》記載的青蒿都能治療冷熱病,但依然有一定的死亡率。
“皇上正值壯年,只需對症用藥,想來很快就能恢復健康。”
“廢物!廢物!”康熙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會出現御醫弄錯病症的離譜時間,恨不得直接將這兩名御醫拖下去砍了。
“皇上息怒。”佟國維心中震撼,同時也趕忙上前勸說:“時下照顧龍體方才是最重要的事。”
眼見佟國維給了臺階,康熙也順勢而下,打發兩名御醫去準備藥物,同時吩咐佟國維送信回京:“讓太子再送幾名御醫,與藥材過來。”
“是。”佟國維應聲退下,可剛走出營帳隆科多便迎上前來:“阿瑪,我也想外出尋覓噶爾丹!”
此前隆科多被髮往盛京,在那邊吃了三四個月的苦頭後方才漸漸冷靜,後悔當初過於衝動。在他幾次三番書信歸家認錯以後,佟國維為他美言幾句,很快就讓他得到跟隨康熙征討噶爾丹的機會。
只是能夠立下功勞,隆科多便能回京,重新步入朝堂核心。
“蠢貨。”佟國維瞥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回應:“只要跟隨在皇上身邊,自有你的一份功勞。”
“可是——”
“嘖……”佟國維沉默一瞬,拉著兒子走到無人處,悄聲說道:“我得到最新的訊息,皇上並非得了風寒,而是得了冷熱病。”
隆科多瞳孔震顫,聲音像是啞了一般艱澀:“甚麼?”
佟國維拍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這麼大驚小怪的做甚麼?皇上素來康健,這冷熱病的症狀也甚是輕微,想來不用幾日便能康復。”
“不過”佟國維話鋒一轉,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兒子:“只是皇上生病虛弱時,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時候,你此刻為了軍功而將皇上置於身後,待到皇上康復豈不是要記你一筆。”
隆科多心中不情願,卻也知道佟國維說的方式更好,也更簡單。
佟國維見他應承下來,也微微鬆了口氣,草草說自己要發信回京後便匆匆離開。
不成想佟國維前腳離開,隆科多立馬變了臉色:“送信回京……呵。”
隆科多嘴角上揚,露出一個陰冷的笑,他忽然想到一個主意,喃喃道:“太子啊太子,既然你上回敢陰我,也休怪我這回讓你狠狠摔上一回。”
……
不過三日,在毓慶宮忙得暈頭轉向,險些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的胤礽,收到了前線送來的八百里急信。他心裡生出不祥的預感,第一時間拆開信件,只掃了一眼,便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裡的信紙險些從手心裡飛出。
“鬼瘧?居然是鬼瘧!”萬般複雜的情緒在胤礽的腦海裡翻滾,可不過三息時間,他便緩緩坐下,神色也漸漸平靜下來。
胤礽還記得,瞌睡蟲大仙曾告訴自己和胤禵,汗阿瑪在位時間可是名冠全皇帝。
也就是說,這次的病,看著兇險,終究只是有驚無險。
——不愧是汗阿瑪,先是天花,再是鬼瘧,都能輕鬆度過。
胤礽心情平靜,面上卻依舊擺出擔憂的模樣來,他第一時間派遣太醫院裡擅長治療鬼瘧的御醫,帶上充足藥材,日夜兼程趕赴前線。
與此同時,皇上病危的訊息也在京城裡傳開,更有人悄聲說皇上大限已至,太子即將登基。
這日,胤礽處理完政務,在返回毓慶宮的路上,恰好撞見自己的哈哈珠子德柱與另外幾名宮人湊在一起,臉上滿是喜氣,低聲說著甚麼。
見他過來,幾人連忙上前行禮,一開口便是道喜。胤礽還以為太子妃有喜訊了,可仔細一聽登時瞠目結舌,他面色鐵青,聲音冷得像冰:“放肆!誰讓你們擅自議論汗阿瑪的病情?”
幾人臉色微變,德柱還掙扎著回話:“奴才是為太子爺高興——”
“高興?”胤礽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目光冰冷如刃。若是他身邊都是這麼一幫廢物,也難怪那個自己輸得如此慘烈。
他目光沉凝,直接喚來侍衛,將幾名碎嘴的宮人直接杖斃,又將哈哈柱子德柱壓入大牢審訊,倒要看看他們是從哪裡聽來的。
除了胤礽,太子妃的臉色也不好。她見到胤礽便連忙上前,低聲說道:“爺,大哥說瓜爾佳府上近來頻頻有人登門拜訪,好在他們尚在孝期,便用閉門謝客的法子,暫時擋了回去。”
頓了頓,太子妃又補充道:“還有索額圖大人也突發重病,時下府裡亂糟糟的,無心接待客人。”
一個接一個訊息傳到跟前,胤礽冷笑道:“一個兩個的,當孤是軟柿子捏呢?”
“可是皇上那邊——”
“汗阿瑪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胤礽斬釘截鐵,打住太子妃的猜測:“你多盯著點後宮,別讓後宮也跟著亂起來,若有甚麼動靜,立刻告訴我。”
太子妃點了點頭:t“妾身明日便去皇瑪嬤那,請皇瑪嬤和諸位母妃抄寫經書為皇上祈福。”
次日上書房內,胤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大發雷霆,嚴厲斥責那些擅自議論皇帝病情,散播流言的官員,又下旨徹查流言源頭。
退朝後,他立刻寫了一封信,令四阿哥胤禛帶著第二批御醫和藥材,趕赴前線。
胤禛面露不解,不成想胤礽將卷宗遞到他面前:“你看看,這是孤昨日遣人調查的。”
胤禛看到內裡內容,倒吸了一口涼氣:“京城裡有人傳汗阿瑪得了冷熱病,時下已經病危?”
“汗阿瑪得的是冷熱病沒錯,可汗阿瑪身體康健,怎可能沒有跡象就突然病危的?”胤礽搖搖頭,因著對瞌睡蟲大仙給出的答案深信不疑,故而看起來對康熙的身體充滿信心:“要孤說,怕是有人故意誇大病情,挑起事端。”
胤禛心思活絡,瞬間明白京城各種反應可能造成的惡果。他臉色不佳,不免懷疑上跟隨出征的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覺得或許就是他們其中有人為之,目的無非是想借機打壓太子,爭奪儲位。
“四弟,孤將這事交給你。”
“是。”胤禛沉聲應是,毫不猶豫地接下擔子。
胤禛出發時,第一批太醫和藥物也抵達康熙駐紮的營地。
快他們一步到達的,是京城中暗衛送出的信件。此時的康熙,正渾身發冷,牙齒打顫,渾身難受得幾乎要蜷縮起來,可他還是強撐著虛弱的身子,第一時間拆開了密信。
只看了兩三眼,他便忍不住氣笑了,手裡的密信被攥得皺成一團,聲音沙啞卻滿是怒火:“好,好,好……這是當朕死了嗎?”
密信裡洋洋灑灑寫著,京城的八旗勳貴、滿漢朝臣得知他病重後,紛紛躁動起來,一個個急於前往太子詹事府、瓜爾佳氏、赫舍里氏登門拜訪,爭相表現,生怕落於人後。
儘管信裡也寫了,赫舍里氏和瓜爾佳氏都閉門謝客,沒有藉機攀附,可康熙心頭的怒火,還是越燒越旺。
隆科多眼角餘光瞥見,難掩眉眼間的幸災樂禍。他生怕被康熙發現,雙目直直盯著腳背,直到送藥的宮人進來,方才迎上前,吹了吹涼湯藥送到康熙手邊。
康熙面無表情地一飲而盡,又讓隆科多將御醫喚進來,細細詢問自己的身體狀況。
確定自己的病情不算嚴重,尚在正常病程之中,康熙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他強撐著乏力的身體,提筆寫下密信,要暗衛們盯緊太子與京城各方勢力的動作。
康熙寫了許久,鼻尖忽地頓住,良久以後他在信件末尾添上了最後一個需要盯梢的名字:十四阿哥胤禵。
送出信件過後,他忽然覺得身上冷意漸漸褪去,整個人都精神許多。康熙心情大好,以為是自己病情轉好,卻不想當日晚上病情再次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