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怪物。
包間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餐桌上眾人表情凝固,震驚地看向忽然發作的胤褆。
胤褆借勢,騰地站起身來,銳利如刀的目光直直掃過眾人, 字字鏗鏘有力:“你們少在本皇子面前耍這些花樣!”
“你——白蘇扎克魯, 三子鈕莫舜強納漢女為妾, 還打死了上門來理論的其兄長,並稱其襲擊滿人,才導致門下人攻擊其身亡。”
“此事被你壓下, 甚至連官府都未曾去過一趟,倒是這戶人家被兵丁頻頻登門勒索,最後還賠了二十畝良田。”
白蘇扎克魯臉上的肉抖了抖, 拿出帕子抹了抹額頭滲出的汗水,吶吶道:“就是個……”
胤褆聽都懶得聽他的解釋, 手指橫移指向白蘇扎克魯身邊之人:“舒穆祿伯舒, 你次子強搶商鋪貨物,又好賭欠債五萬兩不肯歸還。”
舒穆祿伯舒的臉色也變了。
緊接著,胤褆目光轉向下一人,冷笑道:“伊爾根覺羅畢魯瓦,你四子寵妾滅妻, 不過是勸導他讀書練武, 就被其辱罵毆打,你們夫婦不但不阻止,而且還包庇其子, 縱容他施暴,直至親家尋上門來才暴露……”
……
胤褆洋洋灑灑,將在場人的家事逐一吐露出來, 最後總結道:“你們的兒子,平日裡在京城裡為非作歹、欺男霸女,樁樁件件,都在卷宗裡記得清清楚楚,如今在軍營裡受點操練,就叫苦連天?”
“要我說,是不該讓他們來軍營,倒是汙了這塊地!明日我便把事情發到步軍統領衙門,要他們來審個清清楚楚,瞧瞧這些人應當得到個甚麼下場!”
胤褆說到這裡,在場眾人已是冷汗涔涔而下。而他還不忘最後扎心扎心:“對了,這幫人竟敢收買營中兵卒,私自往軍營外送信,公然違背軍規,按律當杖責六十,發配戍邊!”
“你們身為長輩,不僅不加以管教,反倒跑來行賄求情,試圖私通軍營,擾亂軍紀,這也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說罷,胤褆沒有絲毫遲疑地轉身離開。他重重踏出大門,只留身後那幫勳貴各個雙膝發軟,接二連三癱坐在地上。
胤褆存著一肚子火氣回到暢春園,先往康熙處交代事宜,而後讓人抓捕那些向外私通訊息的勳貴子弟與兵丁,忙忙碌碌近一個時辰,方才能坐下歇口氣。
胤褆坐在屋裡,越想越是氣憤,越想越是惱火。到最後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氣呼呼地推門而出,氣勢洶洶往胤礽所住的院子而去。
尚在門口,他便扯著嗓子嚷嚷起來:“胤礽——你這混蛋到底是存了甚麼心思啊?故意讓那幫人來,想要借他們的手活活氣死我是吧?”
“主子!爺!慎重,慎重啊爺!”跟在大阿哥身後的宮人嚇得面色發白,連連勸說著。
胤褆已氣得七竅生煙,哪裡管這些有的沒的。他一邊大步踏入院子裡,大聲嚷嚷著:“胤礽!你人呢?你有膽子幹這事,就沒膽子出來嗎?你這混蛋——”
胤褆壓根沒控制音量,故而聲音一路傳入院子深處,就連正在屋裡與太子妃說話的胤礽也聽了個清清楚楚,他哈哈一笑:“瞧,孤就說算著時間他差不多得來算賬了。”
太子妃嗔怪一聲:“都甚麼時候了,爺您還漫不經心的。”
“沒事沒事,他能氣成這樣,八成是那般混賬東西又弄出甚麼事兒來。”胤礽擺擺手,推門而出,一邊吩咐宮人去準備酒水,一邊出門拉住氣憤填膺的胤褆:“來來來,咱們坐下慢慢說。”
“我可沒話好跟你說!”胤褆看著還是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實則順著胤礽的力氣走入室內。他跟太子妃打了聲招呼,方才坐下說話。
太子妃言笑晏晏,其實心裡還是有些驚訝的。雖然她知道太子與大阿哥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不合,可看著大阿哥外面一套裡面一套的作風,還是不免有些吃驚。
不過胤褆態度好歸好了點,開口第一句話還是:“你就說,這事兒是不是你故意推給我的?”
——就是真故意,這時候也不能承認嘛。胤礽打了個哈哈,一本正經表示:“怎麼可能?孤是直接上書,讓那些人都去修路,是汗阿瑪說把這事兒交給你的。”
頓了頓,胤礽還要表示:“這是汗阿瑪對你的信任。”
“才不是嘞。”胤褆嫌棄地呸呸兩聲,“我不想要這樣的信任了,還修路,我看全部發往盛京得了。”
“……”胤礽張了張嘴,還未說話又聽胤褆嘀咕一句:“不,盛京也不行。”
胤褆否決了自己的提議,嘀嘀咕咕抱怨著:“盛京可是咱們的祖地,哪能讓這幫東西去糟踐?我看這幫人就應該按照逃兵處置,盡數鞭撻一百,枷號示眾,再看他們還敢不敢想出逃避的心思。”
胤褆越說越覺得是這個理:“要是再通不過,就一併發往寧古塔為奴!”
胤礽哭笑不得:“裡面好些勳貴子弟,你把人都發往寧古塔,人爹孃兄弟不得跟你拼命?”
“嘖,我說你啊怎麼這麼心軟?還好你不上戰場,不然說不定人家說句我家有老母,你就放過對方了。”
“哈?這是甚麼奇怪的形容。”
“就是這麼回事,就是這麼一回事。”
“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跟你說。”胤褆完全不聽胤礽的抱怨,雙手環抱胸前,冷酷無情道:“這種事情就得快刀斬亂麻,立馬處理一波,將所有人震懾住,方才好處理剩下的事情。”
胤褆嫌棄地撇撇嘴,抱怨道:“要不是時下沒開除旗籍的規定,我都想將這幫人全部開除,這樣他們愛如何頹廢就如何頹廢唄,反正也不關我的事。”
正說著,一行宮人步入室內,將酒水與數道小菜擱在桌上。
“你越說越離譜了,這種話可別到外面亂說,不然得有多少人彈劾你?t”胤礽聽得頭痛,伸手拿起酒壺,給胤褆滿上一盞,意圖用酒水來堵住他嘴。
“彈劾就彈劾……嘖,行吧行吧,不提就不提唄。”胤褆伸手接過酒盞,大大咧咧一飲而盡,接著洋洋得意地說起自己的操作:“你看我這回,就是先殺雞儆猴,把頭回跳出來那人發往盛京了。”
“今日又有人請我用飯,我將上面的人都記下,盡數報到汗阿瑪那。”
“等這幫人都被髮往盛京,剩下的人想來就不會鬧出甚麼么蛾子了。”
胤褆說到這裡,忽地冷笑一聲:“當然他們要是敢再鬧么蛾子,我就直接以違抗軍令,砍他們的腦袋。”
胤礽慢吞吞地喝一口,任由胤褆的聲音從左耳朵進,再從右耳朵出,他微微喟嘆一聲,心裡暗暗想著:話說胤禵呢?平時這個時候不都會過來的嗎?
今日份的胤禵,正被胤禛提溜著:“等會,我有事要跟你說。”
“等回來——”
“不行,就現在。”胤禛抓住胤禵的手沒放開,一臉嚴肅地拎起胤禵,準備到屋裡說話。
“四哥。”
“說了也沒用。”
“你為甚麼拉不開弓,卻可以拎起我?”胤禵好奇詢問。
“……”
“四哥?四哥!”
“……”反正直到兩人進了書房,胤禛把胤禵放下以後,他也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沉著臉盯著胤禵。
胤禵覺得氣氛怪怪的,等了會一會兒才仰起頭看向胤禛:“四哥,你到底想說甚麼?”
胤禛又沉默了一會,緩緩道來:“我記得上回你曾說過有可以連環射擊的火槍,對嗎?”
緊接著,他盯著胤禵。
胤禵點了點頭,剛想要解釋一番,就被胤禛打斷了:“我在外面聽到一些風聲。”
儘管胤禛被調往吏部,可六部衙門都在一塊兒,人來人往亦是常事。故而往昔工部衙門的一些部屬,也會照舊到胤禛跟前請安說話。
其中便有人提及了太子調取資料,並尋出一位名為戴梓的罪官資訊。
胤禛起初並未在意,直到有八卦者說這人曾研究出子母炮,並在三藩之亂中立下汗馬功勞,才好奇的聽上一二,從中得知一件事。
“關於這件事,汗阿瑪曾為此事與太子二哥起了爭執。”胤禛委婉說道。
“???”胤禵跟胤禛的想法根本不在一條路線上。他滿臉困惑地看著胤禛,腦門上的問號是一個接一個,可放在胤禛眼裡就是這小子還在裝傻。
胤禛面色比剛剛又冷凝了三分,盯著胤禵半響終於確定光是委婉說是沒有用的。他收回思緒,板著臉認真叮囑胤禵:“我知道你自幼就對這些頗有好奇,可讓漢人手持那等殺器,並非好的選擇。”
“你若是想要研究火槍,可以自己,又或是選擇伴讀,選擇一二信任的人物參與。”
胤禵終於反應過來,他啼笑皆非,沒解釋旁的,而是說道:“四哥,別說火槍了,就是製造船隻所需的知識,我跟胤祥他們說他們也就知道個一知半解。”
“我要學習,我要研究,肯定得尋厲害的,擅長這部分的人啊?”胤禵說到這裡,忍不住撇撇嘴:“光是閉門造車能有甚麼結果?你瞅瞅,那麼大一個顯微鏡放在那,佟大人他們還死活不信看見的東西是存在的,吵吵鬧鬧到現在。”
至今,佟國維幾個頑固的還不相信那些細小生物的存在。倒是太醫院裡任職的官吏中,已有不少人從病人的唾沫,乃至血液中尋到相似或者不同的生物,也用來觀察各式細小的生物。
而太醫院裡,更是不乏從民間而來的漢醫。
胤禵說到這裡,剛好想到一位人物:“若是按您這麼說,像是朱太醫都得打發走。”
這位朱太醫,全名為朱純嘏,乃是江西的一名名醫,因擅長防治天花,而被特招入太醫院,擔當痘疹科御醫。
胤禛皺眉:“火槍怎能跟天花相比?”
胤禵忍俊不禁:“怎麼不能相提並論?咱們滿人死在天花下的人,可比死在火槍下的多多了!”
胤禛失語,而胤禵尚未結束自己的話。他反問道:“四哥是擔心甚麼?擔心漢人拿到火槍,就會反清復明嗎?”
“前朝與我們打仗時,他們擁有的火器不亞於如今,可他們還是輸了。他們輸不是火器輸了,不是百姓輸了,是國庫空了,是百姓民不聊生了,甚至都不是思宗的錯,是神宗年間皇帝怠政,將張居正等良臣之後趕盡殺絕,忘恩負義,讓天下文臣不願再做出頭鳥害死的!”
“若是天下百姓吃飽喝足,安居樂業,又有幾人願意放棄穩定生活,就為了反清復明而重新打仗?”
胤禛盯著胤禵,像是初次認識他一般,又像是看見了……怪物。